騙情絕愛（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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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情絕愛（九）
話音一落，倒影的泡泡碎了。
一陣靈流竄過，扇貝殼子關閉，二人的魂識也離開扇貝殼子，慢慢回魂。
秦熄冷峻的面容略微破冰，方才他的魂識附著在九嬰身上，親眼見到陸雪緣變成阿鮫時，為他做的一切，她流下的每一滴眼淚，每一滴血，都令他痛徹心扉。
秦熄捂住心口，強烈的魂痛感侵蝕著他的意識，明明是沒有心的人，為何還會這麽痛！
他看向陸雪緣，似乎在捕捉她臉上的詫異。然而，陸雪緣只是稍微抻了抻眉，並未做出什麽反應。
因為這就是她來這裏的目的。
她一早就察覺到淚繁的舉動很可疑，但身邊人員一雜，就很難露出破綻，所以她主動上套，佯裝被九嬰的龍涎術控制，來到這裏尋找真相。
最後一只泡泡落到掌心。
陸雪緣伸手接住。
幻影中的畫面，一個女修被綁在十字架上，正要接受殘酷的懲罰。
按照城中律法，女修曲琉音罪大惡極，將被執行火刑。
曲琉音刺殺失敗，湖神發怒，收了恩賜。
阿鮫坐鎮的時候，並沒有給予這座城受不起的恩賜，於是九嬰反其道而行，用剩餘的鮫珠和鱗片造福了他們，但是妖的恩賜是需要償還的。
稻香城被他庇護了那麽久，供奉的香火不足以支撐，直接導致天罰降臨，瘟疫如洪水猛獸般襲來。
百姓苦不堪言，便將過錯推到曲琉音身上，認為是她刺殺了湖神，才引發了這場水疫天罰。無知的可怕。眾人將曲琉音推上刑場，擲出火把堆積成山，燒死了她。
經過此番折騰，原本好好的一座城，就這樣瘟疫橫行，淪為廢墟。
阿鮫的原身是錦鯉精靈，而九嬰是個妖獸，骨子裏好戰，喜殺伐，但他有個致命的弱點———怕鬼。
往日勾搭的女子要麽是凡人，要麽是小魔小妖，不足為懼。可龍鮫是神官，也是帝君的女兒，九嬰將她害死了，心裏怕得很。
九嬰將阿鮫的錦鯉殘肢帶走，拼湊好之後，整日用法力為她續命，法力不夠了，就吞吃活人增加法力，最後錦鯉終於變回金黃卷發的半鮫。
他就這樣日夜抱著一個活死人，在西水湖下修煉，對百姓的苦難視而不見。
神魔矛盾，凡人擋災，就是這個道理。
好在龍鮫跟秦熄一起長大，與那些高高在上的神官不同。
此事她深知自己失職，愧對稻香城百姓，也覺得曲琉音的死是自己害的，因此讓出了身體，在火刑結束後，召喚曲琉音的魂魄留在自己的軀體裏得以存活。並告訴她，在這裏等待一個叫景王的神官，只有他可以化解這場災難。
就連九嬰本人都不知道，這些年陪伴自己的人其實是曲琉音，而不是阿鮫了。
陸雪緣側眸，上下打量著眼前這位絕世美鮫人，道：“你就是琉音。”
對方點點頭：“陸小姐，別來無恙。”
陸雪緣搖了搖頭，一副一言難盡的模樣。
曲琉音說：“你從我那具焦屍口中尋到的珠子，是水神最後的膽珠，她真的很勇敢。”
聞言，陸雪緣看了看秦熄，都沈默了。
膽珠是鮫人的心臟，也是最後的生命防線，一旦交出，她會神形俱滅。即便遠古帝神在世，也救不了她。
突然，泡泡全部破碎。
地面開始晃動，墻壁陡然裂開。
一條蠕動的頭跌跌撞撞闖入，張開血盆大口，正要將他們吞噬！
妖氣沖天！
陸雪緣驚愕：“九嬰追來了？”
如今稻香城水疫還在，無法召喚黑鴉，她這個半路魔修，法力自然會驟減。
陸雪緣給了秦熄一個求助的眼神。
秦熄心領神會，擡起黑色扳指的手，雄渾的法力猶如一朵朵厚雲乍現。
倏爾，陸雪緣緊隨其後，擲出蝴-蝶-刀。
在強勢的法力下越變越大，最後狠狠地鉗住了九嬰的一個頭，冀圖將其剪斷！
野獸的嚎叫震耳欲聾，蔓延整個湖底，就連礁石都被震出裂縫。
陸雪緣默念著口訣，還不忘陰陽怪氣：“九嬰乃是魔界貴族妖獸，如今縮在這凡人殼子裏，日子不好過吧。你的主人在何處，怎麽不來幫你？”
說罷，繼續念訣。
鋒利的刃部宛如一把鍘刀，哢嚓一聲，怪物的頭顱被剪斷了。
九嬰痛得打滾，巨浪隨之翻湧。
動脈破裂導致血註如瀑，剎那間，散發出強悍的推力，淹沒了鮫人的閨房，將三人沖到岸邊。
陸雪緣在岸邊滾了兩圈，她趁熱打鐵，正要從背後偷襲，下一刻，香爐之氣穿胸而過。
她低眸，才發現自己先被偷襲了。
“住手，住手！不許傷他！”
自知有人背後偷襲，陸雪緣緩緩轉身，冷冷地看著身後之人，隨即道：“果然是你。”
九嬰陷入昏迷，雖然死不了，但畢竟剛剛少了個頭，他的龐大身軀抽搐的，一副垂死掙紮的樣子。
看著九嬰重傷，陸雪緣悶哼一聲，不知為何，僅僅是與九嬰貼近，身上的黑蓮邪種就開始蠢蠢欲動。
她壓抑著詭譎的反應，沒有露出破綻。
然而，淚繁心疼死了，跌跌撞撞沖過來，抱住那條同樹幹一般粗的頭頸，還在止不住滲血。
她含著淚，仇恨的眼神落在陸雪緣身上：“托你的福，陸小姐，我很不想告訴你，你被騙了。”
陸雪緣道：“老道士在飯菜裏下的龍涎香，我會感受不到？”
淚繁一驚：“你故意的？”
陸雪緣冷笑：“如果不是這樣，如何發現你和九嬰的秘密。”
淚繁後退，不敢相信。
“你很會裝，但不夠嚴謹。”陸雪緣掏出一條長長的白綾，白綾中間有兩塊結痂的血圈，白綾攤開，裏面包著暗紅色弓弩，“眼熟嗎？”
“你說什麽……”
“他叫素潔，曾經是陸府香爐坊裏的小學徒，與你青梅竹馬。”陸雪緣說，“那日在南湘城地牢裏，是你潛伏在窗外殺了他，對不對，他的兩只眼睛，滿身傷痕，也是你所為？”
看著搖搖晃晃的白綾，淚繁一瞬間恍惚了，即便花容失色，卻依然不服輸地叫囂：“你胡說什麽！”
陸雪緣隨手甩出蝴.蝶刀，劃破了淚繁的手套，說：“你手背上有傷痕，卻將那灌滿毒氣的香爐置於掌心，我看到了你有一片指甲是黑色的，一個沒修煉過的凡人，若是驀然接觸到魔毒，斷不會毫發無損。”
這魔毒她並不陌生，除了陸家被抄的時候，還在朝陽宗地下囚禁室中，城主府盲眼少年喪命的柴房裏，秦熄手臂的傷，都是此毒。
陸雪緣道：“素潔雖眼盲，不做傀儡時，意識還算清醒，同你一樣，他有一片指甲也是黑色的，看來當年下毒之事，並非一人所謂。淚繁，我說的沒錯吧？”
淚繁道：“呵呵，不錯，陸氏香爐的毒是我讓素潔下的，是我挾持了老道長，讓他來陷害你的。黑蓮邪種乃魔界之物，我們凡人若想投毒，只能自己染上這毒，這些年我和趙曳以傳音符通信，就是為了搞垮陸家，陸小姐，抱歉了，怪只怪你們陸家倒黴，竟然繼承了神官舊物！這香爐，原本不屬於陸家，憑什麽你父親靠它發了家，這不公平！”
陸雪緣道：“有些事並非如你所想，淚繁，你是個凡人，鬥不過他們的。”
“哪又如何！反正我這一生出身貧苦，自幼被變賣為奴，沒有什麽翻身的機會，若是按部就班，只會任人魚肉，我為何不能為了自己爭取利益？如果不尋個靠山，你讓我怎麽辦？陸小姐，我的苦，是你這種大小姐體會不到的！”
淚繁無奈地冷笑，隨即看了看陸雪緣，又道：“不，你已經沒有家了，也不是陸小姐了，如今你和我一樣，是個出身卑微的賤民，怎麽樣，被人踐踏、欺辱、踩在腳下的日子，舒服嗎？”
陸雪緣聲音冷淡：“淚繁，我希望你誠實的告訴我，你何時投靠的趙曳，你如今這麽維護九嬰，莫非他們共侍一主？”
“你想都別想，我不會告訴你的，即使你打死我，我也不說！”淚繁偏執道，“反正我們註定是仇人，你甭想從我這裏獲得一句真話！”
陸雪緣頷首：“既然你一句遺言都沒有，那就得罪了。”
話音一落，她閉上眼睛，熟練催動香爐心法，意念成訣。
轉瞬間，淚繁懷中的香爐炸開了！
四分五裂。
這香爐認主，主子念出心法，就乖乖自爆。
淚繁一口氣沒有上來，低頭看著前胸被鑿穿了，她欲言又止，最後倒在地上，眼睛睜得猶如銅鈴。
“我知你自幼貧苦，曾經我作為千金小姐，沒有對你過多關照，是我的不是。”
陸雪緣緩緩半跪，單手撫過淚繁沒有閉合的眼皮，“我從來不殺女人，可是，你害死了我的親人。”
她一擡手，淚繁的雙眼成了兩條縫。
這場戰局結束後，九嬰在稻香城的勢力徹底瓦解。
…“天罰過去了，太棒了，有飯吃了，有水喝了！”…
…“陽光好暖和，娘，娘！！”…
…“不知是哪位神官降臨，為稻香城驅散陰霾，謝謝神官！！”…
百姓狂喜，迎接新生。
水疫造成的冰雪修煉消融，天空中出現浮雲，陽光投射進來，一座座廟宇和神像坍塌，變成一堆破銅爛鐵……
*
解決完一個，陸雪緣看向阿鮫那張驚為天人的面容，如今已是曲琉音了。
“別看我，他們之間的事，我也不知道。”曲琉音搖搖頭，“當年龍川先生臨走前和我說，讓我小心身邊人，我還不以為意，如今看看，也許他早就知道什麽。”
想到龍川先生，陸雪緣沈默了。
雖然他們多年未見，但她依然記得，年幼時龍川曾誇讚她心性純良，如今看看自己的模樣，讓先生失望了。
陸雪緣沖九嬰翻了個白眼：“那他怎麽辦？”
曲琉音頓了頓，隨即道：“阿鮫的遭遇，陸小姐看在眼裏，既然現在他無力自保，何不砍掉他剩餘八顆頭洩憤！”
“沒用的。”
一直無言的秦熄開口道：“你不了解九嬰這種妖獸。他有九條命，再加上多年修煉，早已是不死之魂，現在面前這具獸體，無非是一攤臭肉罷了。”
聞言，陸雪緣問曲琉音：“那你以後，有什麽打算？”
阿鮫已死，神籍不在，即便用了她的身體，也只是凡間的妖。
曲琉音笑了笑：“我從小研究鮫人，如今死而覆生，還擁有了鮫人的身體，還有什麽不滿足的？我要離開這裏，去尋一片水域好好修煉，也許幾年後，可以幫助更多鮫人。”
她這麽說了，陸雪緣也就放心了。
曲琉音道：“好不容易與故人重逢，別光站著了，走吧，我帶你們找出口。出了這片湖泊，從這裏往外走，禦劍半個時辰，就可以到京城了。”
“陸小姐，你有劍嗎？”曲琉音將一把劍遞過來，“可以用我的，不用還了。”
陸雪緣笑道：“許久未見，倒是和我客氣上了，別擔心，秦熄可以帶我。”
“那你們多加小心，一路順風。”
曲琉音抱著陸雪緣的肩膀，寒暄不斷。
然而，三人卻沒有註意到。
在不經意之間，曲琉音的身體裏……
正有一縷微弱的殘魂飄了出來，飄飄蕩蕩。最終，落到岸邊的斷頭九嬰之處。
這殘魂很有靈性，在哭，也在嘆息。
龐大巨獸抽動了，兩顆眼球嗜血得紅，正怒視著前方。
當巨獸九嬰看到殘魂的一瞬間，頓時收斂了滿面兇狠，血淚汩汩淌下。
九嬰啜泣：“水神殿下……”
殘魂嘩嘩流淚，宛如烏雲下的暴雨。
“為什麽要這樣對我？楠舟，我那麽愛你，你為何要恩將仇報？”
伴隨著阿鮫的痛哭，她的魂魄已經越來越稀薄。
阿鮫的殘魂不死心：“我好痛，我的身體都不完整了。”
任誰也想不到，阿鮫最後一縷魂魄，竟然還是放不下她的晏楠舟。
見狀，九嬰登時化為晏楠舟的模樣。
如此俊美的男人，踉蹌到阿鮫的殘魂面前，“阿鮫……”
就如他們初見時那樣，他也是這樣被血浸透，滿身傷痕。
九嬰說：“水神殿下，您聽說過黑蓮邪種嗎？”
阿鮫搖頭。
“只有七顆邪種全部開出蓮花，魔宗師才能變成魔神。”
阿鮫頭痛欲裂：“你說什麽……”
九嬰忍著傷痛，卻忍不住淚與哽咽，“魔宗師是操控黑蓮邪種的主人，也是我的主人。而你，正好是第四顆邪種的克星，所以我必須取代你，只有你死了，第四顆邪種就出世了。這是，邪種第四卷的花咒……”
“……”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沒有什麽情分可言了。
阿鮫魂魄更淡了，她怔怔地望著他，說：“楠舟，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對不起，阿鮫……”
九嬰癱坐在地，捂住了臉。
淚水沿著手臂滑落，他無奈：“我首先是大宗師的護法，其次才是你的晏楠舟呀！”
阿鮫沒有回答，只是哭。
九嬰仰頭，忍住眼淚：“阿鮫，你後悔嗎？”
本以為她會肝腸寸斷，悔不當初，可是……
“我不後悔。”
阿鮫不忘初心。
九嬰闔眸，深吸一口氣：“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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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熄冷峻的面容略微破冰，方才他的魂識附著在九嬰身上，親眼見到陸雪緣變成阿鮫時，為他做的一切，她流下的每一滴眼淚，每一滴血，都令他痛徹心扉。
秦熄捂住心口，強烈的魂痛感侵蝕著他的意識，明明是沒有心的人，為何還會這麽痛！
他看向陸雪緣，似乎在捕捉她臉上的詫異。然而，陸雪緣只是稍微抻了抻眉，並未做出什麽反應。
因為這就是她來這裏的目的。
她一早就察覺到淚繁的舉動很可疑，但身邊人員一雜，就很難露出破綻，所以她主動上套，佯裝被九嬰的龍涎術控制，來到這裏尋找真相。
最後一只泡泡落到掌心。
陸雪緣伸手接住。
幻影中的畫面，一個女修被綁在十字架上，正要接受殘酷的懲罰。
按照城中律法，女修曲琉音罪大惡極，將被執行火刑。
曲琉音刺殺失敗，湖神發怒，收了恩賜。
阿鮫坐鎮的時候，並沒有給予這座城受不起的恩賜，於是九嬰反其道而行，用剩餘的鮫珠和鱗片造福了他們，但是妖的恩賜是需要償還的。
稻香城被他庇護了那麽久，供奉的香火不足以支撐，直接導致天罰降臨，瘟疫如洪水猛獸般襲來。
百姓苦不堪言，便將過錯推到曲琉音身上，認為是她刺殺了湖神，才引發了這場水疫天罰。無知的可怕。眾人將曲琉音推上刑場，擲出火把堆積成山，燒死了她。
經過此番折騰，原本好好的一座城，就這樣瘟疫橫行，淪為廢墟。
阿鮫的原身是錦鯉精靈，而九嬰是個妖獸，骨子裏好戰，喜殺伐，但他有個致命的弱點———怕鬼。
往日勾搭的女子要麽是凡人，要麽是小魔小妖，不足為懼。可龍鮫是神官，也是帝君的女兒，九嬰將她害死了，心裏怕得很。
九嬰將阿鮫的錦鯉殘肢帶走，拼湊好之後，整日用法力為她續命，法力不夠了，就吞吃活人增加法力，最後錦鯉終於變回金黃卷發的半鮫。
他就這樣日夜抱著一個活死人，在西水湖下修煉，對百姓的苦難視而不見。
神魔矛盾，凡人擋災，就是這個道理。
好在龍鮫跟秦熄一起長大，與那些高高在上的神官不同。
此事她深知自己失職，愧對稻香城百姓，也覺得曲琉音的死是自己害的，因此讓出了身體，在火刑結束後，召喚曲琉音的魂魄留在自己的軀體裏得以存活。並告訴她，在這裏等待一個叫景王的神官，只有他可以化解這場災難。
就連九嬰本人都不知道，這些年陪伴自己的人其實是曲琉音，而不是阿鮫了。
陸雪緣側眸，上下打量著眼前這位絕世美鮫人，道：“你就是琉音。”
對方點點頭：“陸小姐，別來無恙。”
陸雪緣搖了搖頭，一副一言難盡的模樣。
曲琉音說：“你從我那具焦屍口中尋到的珠子，是水神最後的膽珠，她真的很勇敢。”
聞言，陸雪緣看了看秦熄，都沈默了。
膽珠是鮫人的心臟，也是最後的生命防線，一旦交出，她會神形俱滅。即便遠古帝神在世，也救不了她。
突然，泡泡全部破碎。
地面開始晃動，墻壁陡然裂開。
一條蠕動的頭跌跌撞撞闖入，張開血盆大口，正要將他們吞噬！
妖氣沖天！
陸雪緣驚愕：“九嬰追來了？”
如今稻香城水疫還在，無法召喚黑鴉，她這個半路魔修，法力自然會驟減。
陸雪緣給了秦熄一個求助的眼神。
秦熄心領神會，擡起黑色扳指的手，雄渾的法力猶如一朵朵厚雲乍現。
倏爾，陸雪緣緊隨其後，擲出蝴-蝶-刀。
在強勢的法力下越變越大，最後狠狠地鉗住了九嬰的一個頭，冀圖將其剪斷！
野獸的嚎叫震耳欲聾，蔓延整個湖底，就連礁石都被震出裂縫。
陸雪緣默念著口訣，還不忘陰陽怪氣：“九嬰乃是魔界貴族妖獸，如今縮在這凡人殼子裏，日子不好過吧。你的主人在何處，怎麽不來幫你？”
說罷，繼續念訣。
鋒利的刃部宛如一把鍘刀，哢嚓一聲，怪物的頭顱被剪斷了。
九嬰痛得打滾，巨浪隨之翻湧。
動脈破裂導致血註如瀑，剎那間，散發出強悍的推力，淹沒了鮫人的閨房，將三人沖到岸邊。
陸雪緣在岸邊滾了兩圈，她趁熱打鐵，正要從背後偷襲，下一刻，香爐之氣穿胸而過。
她低眸，才發現自己先被偷襲了。
“住手，住手！不許傷他！”
自知有人背後偷襲，陸雪緣緩緩轉身，冷冷地看著身後之人，隨即道：“果然是你。”
九嬰陷入昏迷，雖然死不了，但畢竟剛剛少了個頭，他的龐大身軀抽搐的，一副垂死掙紮的樣子。
看著九嬰重傷，陸雪緣悶哼一聲，不知為何，僅僅是與九嬰貼近，身上的黑蓮邪種就開始蠢蠢欲動。
她壓抑著詭譎的反應，沒有露出破綻。
然而，淚繁心疼死了，跌跌撞撞沖過來，抱住那條同樹幹一般粗的頭頸，還在止不住滲血。
她含著淚，仇恨的眼神落在陸雪緣身上：“托你的福，陸小姐，我很不想告訴你，你被騙了。”
陸雪緣道：“老道士在飯菜裏下的龍涎香，我會感受不到？”
淚繁一驚：“你故意的？”
陸雪緣冷笑：“如果不是這樣，如何發現你和九嬰的秘密。”
淚繁後退，不敢相信。
“你很會裝，但不夠嚴謹。”陸雪緣掏出一條長長的白綾，白綾中間有兩塊結痂的血圈，白綾攤開，裏面包著暗紅色弓弩，“眼熟嗎？”
“你說什麽……”
“他叫素潔，曾經是陸府香爐坊裏的小學徒，與你青梅竹馬。”陸雪緣說，“那日在南湘城地牢裏，是你潛伏在窗外殺了他，對不對，他的兩只眼睛，滿身傷痕，也是你所為？”
看著搖搖晃晃的白綾，淚繁一瞬間恍惚了，即便花容失色，卻依然不服輸地叫囂：“你胡說什麽！”
陸雪緣隨手甩出蝴.蝶刀，劃破了淚繁的手套，說：“你手背上有傷痕，卻將那灌滿毒氣的香爐置於掌心，我看到了你有一片指甲是黑色的，一個沒修煉過的凡人，若是驀然接觸到魔毒，斷不會毫發無損。”
這魔毒她並不陌生，除了陸家被抄的時候，還在朝陽宗地下囚禁室中，城主府盲眼少年喪命的柴房裏，秦熄手臂的傷，都是此毒。
陸雪緣道：“素潔雖眼盲，不做傀儡時，意識還算清醒，同你一樣，他有一片指甲也是黑色的，看來當年下毒之事，並非一人所謂。淚繁，我說的沒錯吧？”
淚繁道：“呵呵，不錯，陸氏香爐的毒是我讓素潔下的，是我挾持了老道長，讓他來陷害你的。黑蓮邪種乃魔界之物，我們凡人若想投毒，只能自己染上這毒，這些年我和趙曳以傳音符通信，就是為了搞垮陸家，陸小姐，抱歉了，怪只怪你們陸家倒黴，竟然繼承了神官舊物！這香爐，原本不屬於陸家，憑什麽你父親靠它發了家，這不公平！”
陸雪緣道：“有些事並非如你所想，淚繁，你是個凡人，鬥不過他們的。”
“哪又如何！反正我這一生出身貧苦，自幼被變賣為奴，沒有什麽翻身的機會，若是按部就班，只會任人魚肉，我為何不能為了自己爭取利益？如果不尋個靠山，你讓我怎麽辦？陸小姐，我的苦，是你這種大小姐體會不到的！”
淚繁無奈地冷笑，隨即看了看陸雪緣，又道：“不，你已經沒有家了，也不是陸小姐了，如今你和我一樣，是個出身卑微的賤民，怎麽樣，被人踐踏、欺辱、踩在腳下的日子，舒服嗎？”
陸雪緣聲音冷淡：“淚繁，我希望你誠實的告訴我，你何時投靠的趙曳，你如今這麽維護九嬰，莫非他們共侍一主？”
“你想都別想，我不會告訴你的，即使你打死我，我也不說！”淚繁偏執道，“反正我們註定是仇人，你甭想從我這裏獲得一句真話！”
陸雪緣頷首：“既然你一句遺言都沒有，那就得罪了。”
話音一落，她閉上眼睛，熟練催動香爐心法，意念成訣。
轉瞬間，淚繁懷中的香爐炸開了！
四分五裂。
這香爐認主，主子念出心法，就乖乖自爆。
淚繁一口氣沒有上來，低頭看著前胸被鑿穿了，她欲言又止，最後倒在地上，眼睛睜得猶如銅鈴。
“我知你自幼貧苦，曾經我作為千金小姐，沒有對你過多關照，是我的不是。”
陸雪緣緩緩半跪，單手撫過淚繁沒有閉合的眼皮，“我從來不殺女人，可是，你害死了我的親人。”
她一擡手，淚繁的雙眼成了兩條縫。
這場戰局結束後，九嬰在稻香城的勢力徹底瓦解。
…“天罰過去了，太棒了，有飯吃了，有水喝了！”…
…“陽光好暖和，娘，娘！！”…
…“不知是哪位神官降臨，為稻香城驅散陰霾，謝謝神官！！”…
百姓狂喜，迎接新生。
水疫造成的冰雪修煉消融，天空中出現浮雲，陽光投射進來，一座座廟宇和神像坍塌，變成一堆破銅爛鐵……
*
解決完一個，陸雪緣看向阿鮫那張驚為天人的面容，如今已是曲琉音了。
“別看我，他們之間的事，我也不知道。”曲琉音搖搖頭，“當年龍川先生臨走前和我說，讓我小心身邊人，我還不以為意，如今看看，也許他早就知道什麽。”
想到龍川先生，陸雪緣沈默了。
雖然他們多年未見，但她依然記得，年幼時龍川曾誇讚她心性純良，如今看看自己的模樣，讓先生失望了。
陸雪緣沖九嬰翻了個白眼：“那他怎麽辦？”
曲琉音頓了頓，隨即道：“阿鮫的遭遇，陸小姐看在眼裏，既然現在他無力自保，何不砍掉他剩餘八顆頭洩憤！”
“沒用的。”
一直無言的秦熄開口道：“你不了解九嬰這種妖獸。他有九條命，再加上多年修煉，早已是不死之魂，現在面前這具獸體，無非是一攤臭肉罷了。”
聞言，陸雪緣問曲琉音：“那你以後，有什麽打算？”
阿鮫已死，神籍不在，即便用了她的身體，也只是凡間的妖。
曲琉音笑了笑：“我從小研究鮫人，如今死而覆生，還擁有了鮫人的身體，還有什麽不滿足的？我要離開這裏，去尋一片水域好好修煉，也許幾年後，可以幫助更多鮫人。”
她這麽說了，陸雪緣也就放心了。
曲琉音道：“好不容易與故人重逢，別光站著了，走吧，我帶你們找出口。出了這片湖泊，從這裏往外走，禦劍半個時辰，就可以到京城了。”
“陸小姐，你有劍嗎？”曲琉音將一把劍遞過來，“可以用我的，不用還了。”
陸雪緣笑道：“許久未見，倒是和我客氣上了，別擔心，秦熄可以帶我。”
“那你們多加小心，一路順風。”
曲琉音抱著陸雪緣的肩膀，寒暄不斷。
然而，三人卻沒有註意到。
在不經意之間，曲琉音的身體裏……
正有一縷微弱的殘魂飄了出來，飄飄蕩蕩。最終，落到岸邊的斷頭九嬰之處。
這殘魂很有靈性，在哭，也在嘆息。
龐大巨獸抽動了，兩顆眼球嗜血得紅，正怒視著前方。
當巨獸九嬰看到殘魂的一瞬間，頓時收斂了滿面兇狠，血淚汩汩淌下。
九嬰啜泣：“水神殿下……”
殘魂嘩嘩流淚，宛如烏雲下的暴雨。
“為什麽要這樣對我？楠舟，我那麽愛你，你為何要恩將仇報？”
伴隨著阿鮫的痛哭，她的魂魄已經越來越稀薄。
阿鮫的殘魂不死心：“我好痛，我的身體都不完整了。”
任誰也想不到，阿鮫最後一縷魂魄，竟然還是放不下她的晏楠舟。
見狀，九嬰登時化為晏楠舟的模樣。
如此俊美的男人，踉蹌到阿鮫的殘魂面前，“阿鮫……”
就如他們初見時那樣，他也是這樣被血浸透，滿身傷痕。
九嬰說：“水神殿下，您聽說過黑蓮邪種嗎？”
阿鮫搖頭。
“只有七顆邪種全部開出蓮花，魔宗師才能變成魔神。”
阿鮫頭痛欲裂：“你說什麽……”
九嬰忍著傷痛，卻忍不住淚與哽咽，“魔宗師是操控黑蓮邪種的主人，也是我的主人。而你，正好是第四顆邪種的克星，所以我必須取代你，只有你死了，第四顆邪種就出世了。這是，邪種第四卷的花咒……”
“……”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沒有什麽情分可言了。
阿鮫魂魄更淡了，她怔怔地望著他，說：“楠舟，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對不起，阿鮫……”
九嬰癱坐在地，捂住了臉。
淚水沿著手臂滑落，他無奈：“我首先是大宗師的護法，其次才是你的晏楠舟呀！”
阿鮫沒有回答，只是哭。
九嬰仰頭，忍住眼淚：“阿鮫，你後悔嗎？”
本以為她會肝腸寸斷，悔不當初，可是……
“我不後悔。”
阿鮫不忘初心。
九嬰闔眸，深吸一口氣：“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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