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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冤相報(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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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冤相報(三)

月光被完全遮擋,周遭瞬間暗了下來。

黑蓮邪種裂口處散著絲絲魔氣,黑紫色氣旋盈空環繞,無數黑霧融合,幻化成一片黑影,猶如一條兇惡的巨龍,齜牙咧嘴地朝著少女露出淫-邪的笑。

陸雪緣順勢翻滾,騰空躍起。

邪種是黑蓮所化,白蓮不艷不妖,黑蓮確是幽暗神秘,極能蠱惑人心,吊人胃口。

如同三界最強的媚術,引人而去,等到它完全盛開,才會露出陰森的爪牙,將人吃得骨頭都不剩。

可是……秦熄是神官,法力高強,精神力、靈敏度、應戰能力更是一流的,就連她自己都可以避開黑蓮邪種的獠牙,為何秦熄如此不小心,被它咬傷?!

若非對手比他兇悍數倍,那就是傷他之人乃是親近之人,秦熄心裏生憐,本能地放了水……會是誰呢?

濃霧迷傷了眼睛,陸雪緣感覺眼痛,卻不敢去揉。生怕自己上手之後,眼球爆裂,手掌攤開會看到一攤血水。

黑影貼著少女躍起的腰,從她身下極速掠去,割斷了搖曳的白色飄帶。

這樣與死亡擦肩而過,簡直心有餘悸,還好沒被邪種咬到,不然她一介凡人之軀,安能抵住邪毒腐蝕軀體。

她劇烈咳嗽了一陣,待到濃霧散去,才終於擺脫了土地財主。

詭譎的魔氣彌漫開來。

陸雪緣並不知道土地財主的身份,但想到方才桌上的那盤豬肘……

一種可怕的想法漫上來。

難道秦熄說對了,土地財主就是陷害陸家的趙宗主?

可是他們二人又是完全不同的兩幅面孔,目前在凡間,並沒有任何一種易容術能維持半個時辰,適才拍賣會上,絕不止半個時辰。

陸雪緣不敢想下去,不論結果如何,這麽多年自己在明,別人在暗,而陸家最後的價值早已被榨幹了,他們還在監視一個家破人亡孤女,一定是有原因的。

直到看見溪水邊的一座石碑,陸雪緣這才發現,自己竟然在不經意之間,已經來到了朝陽宗正後門。

朝陽宗是老牌宗門,這裏是靈修與法術流傳百年,當年先帝在世時,曾是皇家的故居。

從緬因山回府後,陸雪緣半昏半醒時偷聽秦熄與顧城寧的談話——

關於朝陽宗,這裏出過無數懸案,但都被壓下來了。最最臭名昭著的當屬少年修士失蹤案,失蹤了半個月,被人發現時,屍體內的金丹已經被挖了。

起初受害者家屬還非常硬氣,到處張貼告示想要為親人討回公道,然而蹦跶不了多久,那些聲音就銷聲匿跡了。

秦熄是神官,不宜插手凡塵之事。

陸雪緣不明白,只覺得他是懶得插手,或者說,凡人的事情不影響神官的烏紗帽,所以他不想管,就像現在一樣。明明和她說好了一同面對朝陽宗的黑暗勢力,可是人呢?留她一人上了賊船,獨自面對!

想到這裏,陸雪緣一肚子怨氣,對秦熄的恨又增添了一層。

曾聽夏聆町說過,皇宮裏面的事臟得令人想不到。表面越是一片祥和,根越爛。

朝陽宗是個小皇宮,也可以並駕齊驅了。

陸雪緣還沒有進過朝陽宗,按照往常也許她會原路返回,但今夜與往日不同。

想到輪回香裏的兄長,陸府堂屋裏的兩座木碑,她決定會會這個南湘城第一大宗門。

陸雪緣遠望著鬧市區,心想:這麽久了,她也該掙脫葉嵐了吧?

緊接著,身後傳來噠噠的聲音。

很輕,不像是人。

陸雪緣回過頭,一只黑貓從樹後裏鉆出來,走到跟前。

“慢吞吞的。”她早有準備,掏出最後的小紙人,貼在黑貓腦門上,打了個響指,說:“我還是喜歡桃桃的樣子。”

黑貓縮了縮前爪,喵了一聲,身體金光閃耀,變成了嬌嫩的少女。

正是桃桃。

但是眼神怪異,沒有一絲人情味。

“桃桃”後縮,睜著大眼睛,警惕地看著陸雪緣。

任誰能想到,由朝陽宗主辦的拍賣會,竟然用一只黑貓冒充真人。

而且是一只快死的短命貓。

陸雪緣與桃桃相處多年,桃桃的一根頭發絲她都能認出來。但她還是拍下了黑貓。

看到豬肘的那一瞬間,便知自己已經處於被動了。

直到那顆金丹出現,陸雪緣才知道,有人想利用她們姐妹的感情,讓她錯過拍下金丹的機會,將她騙到朝陽宗。

這是那些富商慣用的伎倆,不足為奇。

如此看來,勾欄院一定有埋伏,若強行戳破,她定會被當場制服,再按一個莫須有的罪名。

與其任人宰割,還不如主動上套。

陸雪緣掌心托著香爐,默念了一遍心訣。

“桃桃”漸漸垂下頭,變成一個傀儡該有的樣子。

陸雪緣默念傀儡術的口訣,說:“他們想抓我,我要你代替我,從後門進去,一切聽我的指揮。”

“桃桃”擡眸,道:“是,主人。”說罷,轉過身正要走,卻被叫住。

“等等!”

陸雪緣健步上前,握住“桃桃”的手腕:“不可這個樣子進去,若你暴露真容,會引起懷疑的。”少女指了指自己的臉,“能做到嗎?”

“桃桃”楞了半刻,隨即搖身一變,變成了陸雪緣的模樣。

她用意念操控“桃桃”快走。

獨特的香爐心法在腦海中運行,“桃桃”接收到主人的命令,如貓一般靈活地跑掉了。

陸雪緣露出了陰森的笑。

只要傀儡進入了朝陽宗,她就能利用傀儡了解更多內情。

“刺客在哪裏?!聲音是從那裏傳來的,好像還是個女的!”

“臭娘們兒,大晚上跑到這裏,不想活了,弟兄們,走,去那裏看看!”

“跑不遠的,趕緊給我老子把女人找出來!正好我屋裏有酒菜,捉了那娘們兒,今晚犒勞犒勞我們兄弟!”

此話一出,在場夜巡到男人們瞬間起了精神,紛紛鼓掌歡呼,仿佛饑荒時期聞到肉味的難民。

聽著這些言語,陸雪緣白眼都翻上天了。

男人就是男人,無論肩負重任的守衛兵,還是錦衣玉食的貴族,骨子裏的劣根性都會傳給世世代代,真讓人惡心。

朝陽宗前後門被樹林包圍著,方圓幾裏都有人巡邏,追兵的叫喊聲腳步聲越來越近,亂哄哄的。

她心想,如果真的被抓了,秦熄大概會把她保出來,然後再把她捉回去,關起門打一頓。

陸雪緣貼著墻壁,心砰砰狂跳。

眼看就要暴露行蹤,陸雪緣使出吃奶的力氣,抱著香爐,鉆進了狗洞。

還好有個狗洞。

秦熄,你不來幫我,我自己做!

*

傀儡貓頂著泥濘的臉到處亂竄,陸雪緣知道自己只是意識在朝陽宗內部,真身藏在在狗洞。這樣挺好,基本不會被發現。

本想去偷窺宗主的主殿,不巧的是,傀儡貓是從後門鉆進來的,方才本體神志慌亂,再加上貓身位移過強,過於靈活,跳來跳去,竄錯了方向。

一擡頭,眼前的景象令她瞠目結舌。

這裏是一間地下倉庫,而且是人體買賣倉庫!

沒想到在陰溝裏翻船,竟然拐到這種地方!

呻-吟聲、痛叫聲、絕望的哀嚎聲不絕入耳,地上有好幾灘血窪,紅得刺眼。

他們都是一些被挖去金丹、茍延殘喘之人,擠擠挨挨地湊在一起。

陸雪緣兩眼一黑,雙指成訣,立刻施法給他們止痛。

曾經南湘城出現的那些懸案,意外失蹤的人,還偽造了自殺,其實是被挖金丹,弄到這裏了。

陸雪緣收了法術,隨即走過去,看到一個耄耋老者依偎在少年身邊。

她認識這兩個人,他們就是輪回香中的老修士和小修士。

“你、你你你你你是……”老修士一眼就註意到她,大喘一口氣,“陸小姐!”

老修士曾在陸家做過一陣子雜役,是管家身邊的人,後來由於孫子一心想跟著城主混,他只好辭去陸府的職位,去城主府照顧孫子。

陸雪緣雖然沒怎麽見過他,但按照輩分來講,應該叫他爺爺。

老修士見到陸雪緣,滿臉悲痛,幾乎是跪在地上,大哭:“小姐,老衲對不起你,對不起陸家。當年那件事情,實在是沒有辦法,我幫不了你和你兄長,幫不了老爺夫人……”

陸雪緣扶起搖搖晃晃的老修士,說:“爺爺,十年過去了,我沒有一日不在想,為我家族洗清冤屈。”

老修士顫巍巍地擺手,搖頭嘆氣:“姑娘,太難了。除非找到十足的證據,比如,當年作假證的那個孩子,把他的口供交給朝廷命官。”

少女閉上了眼,她說:“我要用我自己的方式,為陸家申冤。”

如今三界動蕩,凡間為了爭權奪利,什麽都可以是假的,就連太子都是假的,即便找到證據,能向誰告狀呢。

她雖是個凡人,卻不想做縮頭烏龜,與其被動地接受幫助,不如主動出擊,畢竟是自己家的仇,自己不報,等著別人來報嗎?

“姑娘,我看還是算了吧,你一個女孩子,鬥不過他們的。”老修士摟著奄奄一息的孫子,一把鼻涕,一把淚。

仇恨的種子在心裏萌芽,好似深夜裏睜著銅鈴眼的黑貓,張開尖銳的爪子,撲上去咬住惡棍的喉管,開膛破肚。

陸雪緣攥緊拳頭,她怎麽不可能就這麽算了。

看著老修士腫脹的手腳,抽搐的五官,以及倉庫的所有人,都有此癥狀。

陸雪緣倒吸一口涼氣,“爺爺,你的指甲是黑色的!”她四處看了看,怎麽會?!黑色的指甲,跟秦熄和盲眼少年的指甲一模一樣,這是相同的毒!

雖然同樣是黑色,但明顯秦熄中毒的指甲更黑一下,想必毒素很重。秦熄法力高強,怎能許旁人傷到自己,或許以此毒傷秦熄之人,是一個他認識、且不忍去反殺之人,此人抓住了秦熄的軟肋,在不經意見給予致命一擊,也是有可能的。

“姑娘,這裏所有人的指甲都是黑色的。我們身上都有那毒,與那年不法之人下在陸氏香爐裏的毒,是一樣的。”

陸雪緣一顫,什麽?!

老修士點點頭:“這毒若是少量,並不會傷及性命,他們為了控制我們,命那獄卒隔三差五的來此下毒,老衲……咳咳咳……”

十年前,有一家人購買了陸氏香爐,原本是用來修煉凈心的,誰知香爐點燃沒幾個時辰,人就倒下了。

受害者只受了一點點毒素,就手腳麻痹,渾身疼痛抽搐,沒多久就去世了。死者家屬悲痛欲絕,將矛頭指向了陸家。

陸家背了黑鍋,但是毒素的源頭從此杳無音信。

陸雪緣這才明白,原來當年的一切都不是巧合。

朝陽宗審判的陸家,那個在香爐裏投毒的人,說不定早早串通了富商,嫁禍後再趁著城主不在,直接抄了陸家。

老修士說:“陸小姐有所不知,朝陽宗有著南湘城最大的毒坊,宗主最近還在修煉一個魔物,是一朵黑色的蓮花。此物威力非凡,不像凡間之物,若被它咬傷一口,凡人之軀,沾身立腐,我們很多修士都死於此毒,後來聽那些煉藥師說,當年陸家香爐中的毒,就是源於那朵黑色蓮花。只不過濃度過低,不夠致命。”

同樣的毒株,種給妖獸、魔人、仙人、神裔的濃度是不同的,濃度不同,就會出現不同的效果。

原來是這個黑蓮邪種……

所以黑蓮邪種才是萬毒之源,就是這毒,害了陸家,害得她家破人亡。

想起秦熄那晚重傷,看來中毒太深,以至於失去了控制。

陸雪緣拳頭捏得嘎吱響,暗暗發誓,她以後定要找到制造此毒的主人,報仇雪恨!

想到秦熄身中邪毒的樣子,她難忍心悸,抿了抿唇,隨即問:“爺爺,那這毒可有解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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