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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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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第二日,宮中傳來消息,今日朝中有貴客拜見,文武朝官紛紛位列,陣勢屬實不小。

陶苓聽著,不禁產生了好奇心。

她命宮女替自己梳洗一番,戴上了公主的鳳釵,穿著一身華麗的衣裙,朝著羽華殿走去。

沿路,她撞見了急急忙忙趕來的林顧瑤。

“苓兒,苓兒,你快跟我去羽華殿。”

陶苓見她氣喘籲籲,有意停下了腳步:“怎麽了?”

林顧瑤一時不知該如何形容,擺了擺手:“你去了就知道了。”

陶苓跟著林顧瑤來到羽華殿旁,門口的侍衛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攔住了二人:“公主,國王囑咐過,今日是國事,閑雜人等不得擅入。”

林顧瑤怒道:“放肆,公主是閑雜人等嗎?”

侍衛頭垂得低低的:“屬下……屬下也是尊國王之令。”

“你好大的膽子……”林顧瑤還想威懾對方幾句,被陶苓一把攔下。

“我只是想知道今日朝堂上有什麽新鮮事兒,我也不想讓你難辦,你給我指個小道,我權當今日沒見過你,出了什麽事也跟你無關。”

那侍衛迫於頭頂壓力,權衡了一會兒,面色是既痛苦又無助,最後只好點點頭,擡手往左側一指。

陶苓和林顧瑤順著方向來到外廊一側,屈身在一處小小的窗眼前,睜著一雙圓溜的眼睛往大殿裏探尋。

這一小塊方方正正的窗眼位於殿中的下方,平時用來排散氣味,此時正好可以看清殿中的大致情形。

只是這位置屬實是有點低,蜷著身子實在是很不舒服啊!

“鄖國帝王有心了,這套婚衣,孤先替公主收下了。”國王陶衍擡手示意,一旁侍衛舉著一盤沈甸甸的金佛,遞給殿中之人。

“這是孤的一點心意,抵不上貴國的誠意,望鄖國帝王莫要嫌棄了。”

時苒擡手謝禮:“下官定會向皇上傳達國王美意。”

王後洛紗含笑點了點頭,給了一個眼神,一旁的兩名宮女這才將殿中的衣架擡起,收在殿旁。

陶苓歪著頭看去,大紅的落地擺袍拖在她眼前,一層層的布料閃著透亮的光,色澤恍若漸變霞光層層疊上,最後鋪上一層薄如蟬翼的紅紗,上面繡滿了精細的花丹,屬實難得的上品。

陶苓上次見過這樣精美的衣袍,還是那年母後寢殿裏的那件金羽百鳳袍。

她看著眼前的衣擺,竟有些心動了。

“此次前來紗羽國,除了給公主奉上婚袍,還有一事需得跟國王闡明。”

陶衍道:“時長史有話直言便可。”

時苒道:“三月前,大殿下貴臨鄖國,我等還未好好招待,殿下便又不打招呼的走了。皇上恐擔心大殿下是因朝堂之事生氣,特令下官前來解釋。那日翎青王之言,完全出於逞口舌之快,事後回想,早已悔恨不已。”

“呸!”陶玱對此言論十分不滿:“你們那位翎青王大言不慚的挑明對公主無意,更是在大殿之中百官面前坦言已有心儀之人,全然未將我們公主放在眼中,未將紗羽國放在眼中。如今又派你來好言相和,真當我們紗羽國和善好欺負了?”

國王陶衍聽著這一席話,未出言表態。

一旁默不作聲的陶辛,客觀論道:“我們紗羽國一向以禮待人,國王大度仁慈,公主不計小節,可這不等於你們可以妄言輕視,時長史還請謹言慎行。”

時苒道:“二殿下所言甚是,只不過依我看來,大殿下或許對我們王爺有些誤解。”

“誤解?何來的誤解?”陶玱氣得面色發紅,“當時那個沈青翎可是當著我的面趾高氣昂的拒婚,好似我們紗羽國巴結他似的。就他那樣,雖說長相不賴,可我們公主也不是他能隨意高攀的。”

“大殿下。”一旁時逸行禮道,“大殿下有所不知,我們王爺其實是有些心疾在身,他擔心會連累到公主,所以才出此下策。不過,王爺他早已悔過,望國王能夠再給他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

國王陶衍微微皺眉:“你們王爺有何心疾?”

時逸面不改色,張嘴就來:“王爺他患了一種極其罕見的相思病,由於日日飽受相思之苦,導致夜夜不得入眠,整日需靠烈酒灌腸醉人昏醒。王爺恐擔心如今的自己早已配不上公主,故才在那日說了那樣的氣話,他其實……”

陶玱打斷:“你別告訴我,你們王爺相思之人是公主?”

時逸點頭:“正是。”

“哈哈哈!”陶玱大笑兩聲,簡直是聽到了莫大的笑話。

“你們王爺這是敢說不敢認啊!他臉皮這麽厚,怎麽不敢親自過來同國王說清楚呢!”

時逸腦中飛速運轉,正絞盡腦汁想著應對之策時,殿門前傳來一道清潤有力的嗓音。

“大殿下此言甚是有理,我這不就來了。”

殿中眾人聞聲皆朝身後看去,只見殿前一道黛青長衫緩緩而至,此人墨發冠頂,五官清秀,十分矜貴得體。

“在下沈青翎,拜見國王、王後。”

短短幾個字,驚得殿中議論聲暗悄悄響起。陶玱見狀,輕咳了一聲以示警惕。

頃刻間,殿中鴉雀無聲。

殿旁壁墻上的一方小小的窗眼中,露出的是一雙圓溜驚訝的眼。

沈青翎!他……他怎麽敢?

“這不是那個異域男子嗎?原來他是鄖國的王爺啊!”

林顧瑤驚嘆的同時反應過來:“那他不就是跟你訂了婚約又拒婚的那位王爺嗎?他跑到殿上是要幹嘛?”

陶苓此刻已經沒有閑情去搭理她了。

“你就是翎青王。”國王陶衍不動聲色的打量著他,眼中銳氣逼人。

沈青翎壓低身姿回道:“在下只是一個清閑之人,晚來覲見,還請國王恕罪。”

陶衍道:“你既知道自己晚來不妥,卻依舊如此,因何緣故?”

“因為……在下怕失了覲見國王的禮度。”沈青翎說完,慢慢擡起頭來。眾人這才發現,他的左臉顴骨處,有一道泛青泛紫的傷痕。

傷痕不大,若不是他有意顯露,恐怕無人會註意到。

“世人皆道紗羽國民風淳樸,重禮度往來,奈何我昨日不小心傷了臉,又擔心以此之顏讓國王和王後擔心,故猶豫不決,不敢一同上殿。”

“那你怎麽又來了?”陶玱忍不住懟他,被國王暗暗瞥了一眼。

沈青翎道:“自然是擔心國王和王後,以及幾位殿下對我有誤解,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前來一拜,希望國王原諒我這不顧體禮之舉。”

沈青翎一句一話,明面上是讚頌紗羽國禮貌和涵養,暗裏又話裏有話的提及自己在紗羽國受了委屈,考慮到會影響兩國友好來往,故而顯得十分謙讓。

這一言一行,讓陶衍一時竟找不出可以論責的話來。

“翎青王過於謙卑了,竟然來了紗羽國便是客,怎能讓客人受此委屈。你且說說,打傷你的人是誰?孤為你主持公道。”

沈青翎沈默些許,又擡眼掃了一旁站立的幾人後,顯得十分兩難:“都是誤會一場,也不是什麽大事,就算了吧!”

陶衍註意到他這細微舉動,順著視線看去,右邊站立的一排人,分別是自己的幾個兒子,一種猜想幾乎在他心中坐實。

他抿嘴不語,殿中一時陷入沈靜。

時逸托著下巴左右打量著,突然和沈青翎視線對上,在對方眼神示意下,他硬著頭皮道:“咦?三殿下這臉色看著不太好啊!若是不舒服就讓我阿姐幫你把把脈,我阿姐也學過點醫術呢!”

時苒一聽,面色一凝,拽了一下時逸的衣袖,低聲道:“我何時……”

時逸連忙握住她的手,眼睛不停轉溜。

“額……呵呵、我確實是跟著太醫學了點皮毛,三殿下若是不嫌棄的話……”

時苒看向陶赤,掛在臉上的笑都是僵硬的。

陶赤雖為武將,性子大咧,但其察人心性並不比旁人粗略,時苒的心思他一看便知曉的清楚。

“不必了,我沒什麽不舒服的地方,我只是想到翎青王所說的話,貌似跟我昨日遇到的歹人有些相近罷了。”

“歹人?”陶玱迫不及待的問,“什麽情況啊?快說說。”

陶赤道:“昨日我去找公主,卻發現有歹人騷擾公主,便上去揍了兩拳。當時沒看清對方面容,如今看來,怕是弄巧成拙了。”

他看向殿中沈青翎,對方不禁低頭笑了。

好啊好啊,看來這位三殿下也不是個善茬。

陶玱見又有矛頭指責,立刻沖著沈青翎道:“好啊,你不惜萬裏跑來,就是為了欺負公主嗎?虧你還義正言辭的說對公主有愧,你就是這樣有愧的?”

沈青翎沈默了,時逸在一旁也頓感尷尬。

沈青翎不是說是陶赤欺負的他嗎?怎麽現在完全不是一回事啊?

時苒緩和道:“大殿下莫急,這其中恐怕有誤會,王爺絕對不會欺負公主的。”

時逸連忙點頭附和:“是啊,這其中緣由,不如讓公主出面說清楚?”

陶玱看向陶赤,陶赤則看向地面沒有表示。

陶辛更是一臉事不關已的沈默。

陶衍看著殿中幾人,正思考該如何妥善處理這棘手的問題,身旁的王後出聲道:“苓兒是閨閣女子,不宜如此出現在眾人眼前,依我看,你們二人之間的誤會私下聊開就好。男兒心胸,更應敞亮才是。”

洛紗一席話,將殿中幾人間的氣氛緩和開來。

而今日這場意味深長的覲見,不僅讓國王和王後心中覆雜難猜,更是讓三位殿下心中百感交集。

“不能嫁,絕對不能嫁,這人實在是太陰險狡詐了。”

“今日他種種言行,讓我甚至覺得昨日是不是他故意設下的圈套,引我入局。”

“你不要覺得,他就是故意的,沈青翎就是這樣的人。三弟你想想啊,你方才在殿中都被他逼成什麽樣了?真是沒想到,他竟然城府如此之深。”

陶玱憤然道,又看向一旁半天不作聲的陶辛:“二弟,讓你過來不是幹坐著,你倒是說說你的看法啊!”

“他倒是挺聰明的,會審時度勢。”

陶玱聽了更生氣:“你到底是哪邊的?怎麽還誇起他了?”

陶辛淡淡道:“客觀分析而已。”

陶玱一甩袖子:“你跟他做兄弟去吧!”

三人就這麽僵坐在圓桌旁,而一直坐在裏屋的陶苓此刻仿若待的不是自己的閨房,而是刑房。

“……三位兄長,其實他沒有欺負我。”

“你別替他說話!”

陶玱和陶赤幾乎異口同聲的喊道。

陶玱甩臉道:“陶苓,我告訴你,你別想著再跟他有什麽牽扯不清,我是不會同意你們聯姻的。”

陶赤道:“我也是,我見那小子不大爽快。”

陶苓有些怨惱的看向他們二人,隨後目光對上了陶辛。

好在二哥不會插手自己的事。

“同上。”陶辛道。

……

往日裏,陶苓從沒見過三個兄長如此和諧的坐在一起,更加沒有想到,他們會在一件事情上達成一致。

陶苓不悅的將手中的枕頭扔向三人的方向:“你們不同意有什麽用,只要我願意,父王母後都會順著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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