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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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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紗羽國宮殿後院的一處花園裏,年僅九歲的陶苓爬上了一顆結滿紅果子的樹上,那樹高約兩米,四方分枝蔓延,像是一頂巨大的天然綠傘。

陶苓不知道那是一顆什麽樹,也不懂為什麽所有人都不讓她吃那顆紅彤彤的果子,時常任性的她,背著所有人偷偷爬上了那顆樹。

那日的陽光十分刺眼,小陶苓瞇著眼費勁的爬上了於她而言粗壯的枝幹,歡喜的看著眼前紅裏透亮的果子,口中不爭氣的咽了下口水。

果子長在延伸出去的細枝上,她的胳膊不夠長,便盡可能的探出去身子。小小的她,跪在茂密的樹上,顯得無助又憐惜。

“快了快了,就快夠到了。”

她一邊給自己打氣,一邊斜眼看著自己身下綠油油的湖水,小手攥著樹枝更緊了。

“還差一點,就一點……”

幾根手指賣力的夠著,在觸碰到果子時,她滿臉露出了笑容。

“太好了!啊!”

一顆不知哪兒飛來的石子,重重的擊打在她的手背上,她痛得縮回了手。

她四處看了一眼,離她不遠處的小道上站著一個少年,正冷眼看著她。

她眉頭不禁皺了起來,想要破口大罵,卻擔心引來那些好不容易被她打發走的仆人,便忍下心中的怒氣不再理會,而是繼續去夠果子。

“啊!”

又一顆石子打在她的手指上,痛的她眉頭擰成一條麻花。她生氣的瞪了那少年一眼,隨後破罐子破摔的往前用力一夠,因幅度太大,腳下生滑,她整個人掉進了湖水裏。

她不會游泳啊!

那次被救上來時,她睜眼看到的就是那個少年,意氣風發的少年,不拘一束的少年。

她想,她定不能要他好過。

他隨性灑脫,她偏不讓他如意。

……

陶苓不懂沈青翎這句話的意思,若是不計前嫌不在乎她的身份,為什麽還要執意取消婚約?為什麽要當著眾人面前坦誠已有心上人?還是覺得紗羽國的公主戲耍起來很好玩?

他所謂的不在乎,是踩著她的尊嚴為前提,這樣的不在乎,她噬之以鼻。

“走吧。”陶苓沒再猶豫,也沒再回頭,消失在街角處。

沈青翎的眸子許久沒有這般冷過,他看著一高一矮的兩道身影並排行走在雨暮中,心底的刺猛然瘋長。

往後兩日,陶苓沒再見過沈青翎,也沒聽屈青提及過一星半點的消息。她多次坐在禦息閣外的那顆大樹上,擡頭看著遠處茫茫天際,一坐就是半天。

屈青依舊整日帶著面具做他的“孜申”閣主,即便他看向陶苓的眼神帶著飄忽不定的心虛,也影響不了他在丁寶度和舒曼心中的偉大形象。

當丁寶度和舒曼喋喋不休的議論著施粥當日的部署規劃時,陶苓才發現,前幾日她鮮少待在閣中,那位新晉上來的探員趙憶,不知何時,悄然無聲的消失了。

“她辦砸了事,閣主依閣規廢除了她的閣位,趕了出去。”

舒曼咂咂嘴:“她這人心術不正,這樣的結果是遲早的事兒。”

陶苓沈默了,她看著堂中幾人喋喋不休的商討著明日施粥宴上的部署規劃,心中大致有了一個猜想。

她曾見過趙憶身上有一種暗香,這個香味很奇特,每年兄長們圍獵比賽時,她總能在他們的身上隱隱聞見這種香味。

這是一種豺狼虎豹聞之瘋狂追捕的奇特香味。

屈青見她垂頭沈默了許久,便開口道:“陶苓,明日你準備負責哪一塊的安巡?”

陶苓想也沒想:“我自然是負責保護大殿下的安危。”

屈青若有所思的看著她,點了點頭。

施粥安排在長奉樓裏,這是陶苓壓根想不到的結果。

“不得不說啊!這紗羽國就是有錢啊!你知道嗎?就門口那位大殿下,揮重金把長奉樓給包場了。長奉樓唉,有錢人才能消遣的地方,這得花多少金銀啊!”

舒曼忍不住替紗羽國心疼起銀錢,畢竟此次施粥陣勢浩大,鄖國帝王有意對外宣揚本國樂善好友,善舉之廣延伸至邊界,許多流落逃難的難民也紛紛入城討這杯善羹。

而陶苓自是心裏清楚,陶玱此舉,不過是替自己收拾爛攤子。一葉盜賊大盜長奉樓的事,自今日起便是過去了。

長奉樓的門前擠滿烏泱泱的人群,放眼望去,大多都是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難民,城中普通老百姓想要湊上這份熱鬧,都苦於擠不上邊去,開始推搡了起來。

舒曼見狀,忍不住扶額:“這陣勢,可有的忙了。”

陶苓伸手將腦後的束發捋了一下,活動了一下脖子和雙臂:“開始吧!”

舒曼也不耽擱,隨即從邊上拿起兩根竹棍,遞了一根給陶苓,自己則舉著竹棍擠向人群:“讓一讓,讓一讓,煩請各位有序排位,切勿推搡,否則,棍棒可不長眼啊!”

人群中有人不服氣的抓住了舒曼的竹棍,想要將這礙事的竹棍奪走。舒曼見狀立刻握緊竹棍,卻因為人群太擁擠而不好發力,竹棍一點點的從她手中滑走。

“啊——”人群中有人大叫了一聲。

舒曼手中的竹棍一頭松了勁,她擡頭看去,只見陶苓跟在她身後一臉無畏。

“看什麽,還不快點清開人群。”

舒曼偏頭哼了一聲,隨後提起竹棍將人群往後驅趕,嘴角掛上了淺淺的笑。

人群經過梳理後,排成三條長龍,一直延續到街尾。陶苓杵著竹棍,掐著腰,脖頸處的衣領被汗水浸濕。她看著長奉樓前正在賣力散粥的陶玱,不禁笑了起來。

她這個兄長,一向不愛多管閑事,更加沒有替百姓謀福的善心,要說他的本性,更多是偏向自私自利,怎麽就甘願應下了這樣吃力不討好的事了?

看著陶玱手忙腳亂的將包子分發下去,額頭的汗水一滴一滴的往下落。陶苓見狀摸了摸腰間的手巾,正猶豫這樣的場合該不該遞過去時,長奉樓的管事胡幺兒直接替陶玱擦起了汗。

兩人笑語相歡,陶苓額間青筋突起,這該不會要……

她看著陶玱那條慢慢得逞的狐貍尾巴漸漸顯露,長奉樓的門匾上突然被一個泥俑狠狠砸了一下,碎裂的土塊盡數落下,留下了一點顏料落在黑漆的木匾上。

這突如其來的變動,將本該熱鬧的場面凝固到冰點,陶玱見這個飛來之物從自己的頭頂落下,當下發怒了。

“哪個不知死活的東西,竟然敢偷襲本王?牧昇,抓到此人剁成八塊,餵狗。”

牧昇領命,還未出人群,就聽有人道:“我人就在此,不過大殿下不能動我半分。”

陶玱看清說話之人,面上的怒氣稍稍收起了幾分。對方是一個年紀稍輕的女子,長相普通,一雙眼卻精明的很。

“你為何篤定本王不可動你?”陶玱不屑道,“只要本王想,你覺得皇上會為你說話嗎?”

趙憶搖搖頭:“不會。”

說話的同時,牧昇已經來到她的身側,一只手便將她按倒跪地,動彈不得。

“大殿下,我沒有偷襲您的意思,相反,我想讓殿下主持公道,還鄖國百姓安寧。”

她的一句話說得陶玱雲裏霧裏,讓他主持公道?倒是有些出乎他所料。

一般來說,論公道之言都是報官處理,而這女子卻跑到自己面前要求主持公道。若是自己應允了她所說的公道,想來對於自己此次鄖國之行只有好處,並無壞處。

父王總說為帝王者要在乎民之所想,民之所願,他若是在別國也能行百姓之善舉,父王定會嘉獎於他,何樂而不為呢!

“那你說說看,你要申訴的是什麽公道?”

牧昇放開了趙憶,退到陶苓身側站著。

趙憶起身看了一圈,最後指著一人:“我要控訴,堂堂禦息閣的一等刺探員,竟然就是惡貫滿盈的大盜——一葉盜賊。”

此話一處,眾人皆是啞口。

什麽?禦息閣天天喊著要抓捕的一葉盜賊,竟然就在自己閣中?就是那個能力一絕的唯一的上閣位?

這怎麽可能?

“這怎麽可能?”舒曼道,“趙憶,這種事不能瞎說,你不要因為被閣主處罰了,就看不慣陶苓,你自作自惡,怨不得旁人。”

“我沒瞎說。”趙憶道,“若她心裏沒鬼,敢不敢跟那些手握泥娃娃的小孩對峙,他們都是見過一葉盜賊的人。”

“對峙就對峙,有什麽可怕的。”舒曼伸手要拉陶苓,卻發現對方神色十分怪異,沈默的毫無辯解之意。

她的心不禁在往那不願相信的方向邁去,嘴上卻仍舊固執道:“趙憶,你是怎麽知道那些小孩見過一葉盜賊的真容的?莫不是你胡亂編誆的。”

趙憶對於舒曼的質問並不在意,只是伸手招來了一個半大的小孩,對方一臉童真,一雙眼十分透亮。

“告訴他們,她是不是給你娃娃的姐姐?穿著一身黑衣?”

那孩童看著陶苓,露出天真的笑容:“是姐姐,姐姐送我的禮物,姐姐真好。”

孩子稚嫩的嗓音回蕩在眾人耳邊,人群議論聲陡然升起。

“這下你們都相信我說的話了嗎?一葉盜賊偷了多少家的金銀,害得多少人妻離子散?胡管事,你的長奉樓可是一夜間被一洗而空,樓裏的姑娘有多少因賣身契丟失而趁亂跑走的?此等仇惡之人,卻安穩的待在禦息閣裏受人敬畏,這憑什麽?”

“是啊,憑什麽?這一葉盜賊害得我們夜夜都睡不好覺,原來是頂著禦息閣的身份做壞事。”

“難怪皇城抓了這麽久都沒有任何動靜,原來賊人就在我們眼底,真是可恨。”

趙憶趁著議論聲起,又道:“我手裏還有一個很有說服力的人證,對方聲稱親眼見到過她買了這樣的泥娃娃。等對方來了,你便再也沒有可狡辯的機會了。”

趙憶盯著陶苓,滿眼都是仇恨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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