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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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視頻接通的那一刻,韓泉的面容出現在屏幕上,本已經要開口說話,但看著這邊楞住了。

“安安,他和你在一起?”

林瓏沒發覺什麽不對,點頭:“嗯吶,來接我回北城。”

韓泉心裏已經有預感,聽她親口說出來之後還是陷入無言,尤其是看著屏幕裏那個男生在旁邊並不參與他們說話,只是坐在一邊,明明一般兩個人吃飯都是面對面,他卻非要跟她挨著坐,聽人問也不擡眼,玩著她的手指,惹得她回眸嗔他,卻依然沒把手抽回去,顯然是平時也縱容。

樁樁件件都昭示著他們的關系,那些細節從眉梢眼角流露出來。

在六月國賽之前,他從沒有和竇凱航見過面。

卻一直從各個傳說和角度裏聽聞。

相比去年之前漠然得像寒光四溢的劍,有著萬貫家財和無上實力卻周身都是冷銳得像要灼傷人的鋒芒,現在他依然在很多事情上我行我素,卻像一個走入世間煙火氣的神祗,有溫度,有牽掛,滿心滿眼都是心愛的女孩。

一個月前,整個競賽圈都知道他們走到一塊。

韓泉輕輕吸一口氣,覺得苦澀,心臟裏像是有一根埋了多年的線,一扯線頭就生疼。他以為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天,就已經感受過了世界如荒原如真空般的安靜,卻在二十二年的人生中第一次抱有僥幸心理,不去想、不去問,就仿佛沒有發生,一直到剛剛的這一刻。

原來他們私下相處是這般模樣。

林瓏擔憂地喚:“韓泉哥?怎麽了,找我是什麽事?”

韓泉此刻心緒難定,如果不是面容天生冷峻,可能就要被她察覺出什麽端倪。他垂著眼簾,緩緩說:“沒什麽大事,突然忘記了。”

“……”林瓏楞了一下,“韓泉哥,你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了,我聽說你這些天熬的越來越晚了……”

她還是這樣喚他。

有時叫學長。

這些年她的眼睛裏一直都是對兄長的信賴和關懷。

韓泉突然說:“安安,你還記不記得去年我從馬來西亞站回來,給你寄的禮物。”

“我記得。”林瓏當然記得那個粉色的盒子,打開是珍珠,遠超過他們從前互相帶特產的範圍。她當時打開都嚇了一跳,連忙跟他說:[學長太破費啦,帶點簡單的就好……]

韓泉當時說:

[你喜歡就好]

[我們安安上大學了,我不想再送簡單的了]

屏幕裏她關切的目光望過來,韓泉笑了一下,當時她就沒有聽懂,以為他像暑假裏很多笑著說她上大學啦長大啦的親戚一樣,稚嫩地手足無措又很感動,說了好多感謝,後來送他生日禮物也是同樣的規格。她是這樣把別人對她的好都記在心裏並且會努力回報的性子,但依然沒有超出世交妹妹的界限,她從始至終都沒有想過和他有不一樣的未來。

韓泉還記得去年世界賽結束之後,他在午夜給她打電話,把對外界不能說的都向她傾吐。她那樣溫柔,而那時的溫柔裏也已經有了堅韌,她說:

——東方會變好,我們也會。

——韓泉哥,我們都要向前。

那仿佛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而現在他能對她說的也只剩下:

“安安,馬來西亞站加油。”

林瓏下意識地向前傾身,她聽出了告別的意味,但擔憂仍然未減:“那學長你想起來是什麽事了再跟我說,然後,越南站加油,也別太累,相信自己——”

韓泉笑了:“好。”

他不會放棄,乾坤未定,他還想畢業前最後再去一次聖斯凱洛,這次實現去年說的和她一起。纏繞多年的線沒有那麽快從心上剖去,他可以不打擾,但他自己的心就依然悄悄把她藏在一個地方,他誰也不會說。

最後他說:“我想起來了,給你打電話,只是想說薛陽最近越來越折騰了,想方設法逗我笑,上次在食堂吃飯,他問教練哪種花最沒力氣,教練猜了半天,他竟然張口說是茉莉,因為,好一朵美(沒)麗(力)的茉莉花~教練差點噴飯,還要誇他唱的好。心領了,我真沒有那麽脆弱,你跟他說說,叫他專心在阿聯酋站上,別找冷笑話了。”

林瓏果然被逗笑了,眉眼彎彎:“薛神他也是關心你,哈哈哈哈——”

韓泉如期所料地看到她笑了,也輕輕勾唇,掛斷電話時閉上了眼。

留下這個笑顏的記憶,可以成為他未來二十天裏拼盡全力沖刺時的慰藉和力量,然後,交給天意。

他祈求上蒼。

……

回到學校去宿舍放完東西,林瓏和竇凱航去訓練室,剛一進門就被新生們圍住了,他們本來興奮地要跟學長學姐們說消息,卻首先註意到的是林瓏懷裏抱的亞錦賽獎杯:“哇!”

獎杯拿回來之後就被竇凱航拿去覆刻,如今算是正式交還隊裏,不過其實拿過來的就已經是覆刻版不是原件。吳升的意思,本來各校隊立這個規矩就是反正一個獎杯對多個隊員也分不均,不如放在隊裏陳列櫃,隊員各自保留金牌作紀念,也省得產生可能的摩擦。但像他們這種自己商量好的情況,呃又或者說是給誰都一樣的情況,竇凱航又自己出錢做了幾乎完全一樣的覆刻,那就完全可以留著原版,將來放在家裏也是回憶。

其實也是因為Y大校隊剛起步,這兩位又是功勳,什麽都好商量。

那一排陳列櫃都是被這一年他們拿回來的獎杯填滿的。

一群新生亦步亦趨,跟著學姐抱著獎杯去到獎杯陳列櫃,比劃了一下太高夠不到,學長特別自然地接過來放好。

所有人被那舉手投足之間的親密晃了一下,cp粉們更是眼睛閃亮。連本來要跟林瓏說什麽都忘了,直到被進門的吳升叫走上課都忍不住回頭。

但實際上林瓏在低聲問竇凱航:“你怎麽了呀。”

其實從南城回來一路上都很正常,他還給她拎包、剝栗子、充當地鐵上的移動扶手,包括剛才放獎杯。兩人的聊天也沒有任何不對,但她就是感覺他情緒不高。

有一點悶悶的。

竇凱航頓了頓:“沒怎麽啊。”

“我覺得你不開心呀。”林瓏晃晃他的手,“怎麽啦,不能跟我說嗎?那做點什麽能讓你開心一點呀。”

竇凱航指尖被她輕輕握著,就像通過十指連心的經脈握在他胸膛。

因為知道她澄澈,所以那些不見天日的情緒沒有辦法出口,本來只準備一個人消化,可在這樣的溫柔下忽然就不想再徹底隱藏。

他低聲說:“嗯,我不開心,寶寶哄哄我。”

林瓏的心軟得不像話,下意識去看前方,新生們都在專註聽課,背朝著他們這邊聚精會神地看。趁著吳升背轉過去寫板書的時候,她伸出手臂抱住他,溫柔地輕輕一下一下撫著他的背,小聲說:“好啦,不要不開心,凱神最好最厲害啦……”

……

新生們對後面發生的一切毫不知情,下課後回頭看,學長學姐在不遠處坐在一起,學長外套搭在椅背上,握著筆在寫題解,偶爾低聲跟學姐說話,周身氣質平穩英俊,是只有面對學姐才會有的柔和。

學姐對他笑的時候,他眼裏的柔和更是要溢出。

反正就是羨煞旁人的神仙眷侶。

有人想起來跟林瓏說:“學姐學姐,世計協發了通知誒,11月5號開始世界賽報名,而且今年要起隊名誒!你們打算叫什麽呀?”

“我看到通知啦,”林瓏今天一襲杏色秋季針織長裙,外面是件長款絲絨外套,挽了個發髻,配的依然是那支白色珍珠梔子花發簪。她溫柔地笑說,“但是沒想好呢。”

往年就直接是學校名用作隊名,今年報名須知裏新加了讓每支參賽隊伍自己提交命名的條款,在將來正式比賽的時候會印成名牌,一並擺放在賽臺上。這細則一公布就引起熱議,都在說今年新東西確實多。

在後來這條規定被推廣到國內各項賽事時,林瓏見到了人民群眾發揮智慧下五花八門的好玩名字,甚至每一屆省賽國賽的保留節目都是看今年參賽名單上各隊的隊名又整出了什麽花活。

有幾年因為好笑程度出圈,連不關註競賽圈的人都慕名來看當代大學生美麗的創造力和精神狀態。

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現在的林瓏還即將在兩個月後第一次踏上世界賽的賽場,和竇凱航作為國賽冠軍和亞錦賽冠軍代表學校及賽區。明明還有一段時間,在這一刻卻仿佛已經有了實感,被學弟學妹們圍在中間,聽他們嘰嘰喳喳地說:

“學姐,國際賽的感覺是不是特別不一樣啊。”

“想想要去聖斯凱洛就覺得好厲害啊!”

“學姐,論壇世界賽專題樓在今天報名須知出來之後就已經開了,好多人在裏面留言啊,我還看到了一些遠古大神的賬號。”

……

林瓏在回來的路上看了一路的專題樓,都是大家在聊往屆和討論分析今年世界賽前景,以及回顧目前本賽區三支確認晉級隊伍這一年來的歷程,這屆國家集訓隊的七個人反覆被提起,這會兒順手再打開,樓層數比上次看又翻了一倍。

他們如今真的在被很多人關註和期望著。

她眸光溫定,整個人氣質也溫柔,電腦屏幕停在ForTheCode界面,耐心地和學弟學妹們聊著天。邱博正好過來找她去幫忙講題,於是她合上手機,往他和袁天坐的區域去。

反倒是跟在後面的邱博走了兩步,欲言又止地悄悄回頭。

那位競賽圈大神還坐在位置上,低眸拿著手機也在看論壇,他看得不快,一點一點慢慢翻,林瓏短暫離開仿佛帶走了他身上的溫和氣質,平直的唇線和垂下的眼簾讓任何人都無法窺探他的心情。新生們不敢造次,都溜回自己座位去了。

邱博想了想,還是沒說什麽。

其實大佬原本面對外人時性子就淡淡的,只是有林瓏在身邊的時候稍微好些,但要是鼓起勇氣去請教他問題,他也會講,並不敷衍。

只不過大多數人都鼓不起勇氣。

……

他們沒有一個人看到,有一個帖子曾經短暫飄上過首頁的尾巴,又被滿屏的世界賽和亞預賽訊息淹沒下去。

那個陳年舊帖有著驚人的回覆量和閱讀量,平時也安靜地待在歷史熱帖,在曾經林瓏剛進圈的時候,它的熱度也有過新一輪的暴漲,以至於連平時不看論壇的紅名選手們都有所耳聞。

而如今它又悄然浮起。

主樓時間已經在兩年前,前面一千多層的回覆都帶著那年盛夏的日期,然後隨著時光慢慢沈寂,偶爾有先前不知道的人慕名或無意間點進來發出感嘆。一直到又很多很多層過後的末尾,才是一些時間在今天的回覆:

……

2934L:[我去,誰又把這個樓頂起來了]

2935L:[打開論壇還以為看錯了,韓泉盛夏小提琴冰水,這不是我剛進圈那年的年度熱帖嗎]

2936L:[啊這你們,馬上就世界賽了頂這種舊樓幹什麽,林瓏現在不是和凱神在一起嗎?而且他倆當年就沒什麽,韓泉采訪不是說了嗎]

2937L:[行了行了都散了,別頂帖,讓這樓沈吧]

……

-

晚上林瓏和竇凱航一起回宿舍,夜幕裏學校的路上都點起了燈,路過操場時許多打籃球的男生依然在場上跑動著大喊傳球和盯人,夜風中滿是青春活力的氣息。

林瓏側頭喚了竇凱航一聲,結果他在走神,慢半拍才反應過來:“安安?”

林瓏拎著奶茶,抓了一把剝好的栗子舉到他面前:“還吃不吃呀?”

糖炒栗子已經不像下午剛買的時候那麽熱了,但還是溫溫的,托在她白皙的手心裏,有若有似無的香氣飄過來。

是下午回學校路上林瓏買的,今年的第一批新栗,加糖爆炒,在街道上的秋風裏傳了很遠的甜香氣,她買了好幾個人吃的份量。在訓練室的時候沒事就剝,攢了不少,一顆顆栗肉飽滿圓潤,看著就很誘人。

竇凱航不知道在想什麽,低頭從她手心含了一顆。

林瓏都楞住了,本以為他是伸手來拿。但想想他拎著兩個人的書包,可能也騰不出手,掩飾性地喝了口奶茶,勉強壓下了那絲赧意。

竇凱航把栗肉咽下去,聲音低低的,有一點悶悶的委屈:“韓泉前天有沒有去參加壽宴啊。”

林瓏又楞了一下:“沒有,你問這個幹嘛呀?我爺爺以前也是小提琴演奏家,請的都是親戚和音樂圈裏的人,韓泉哥家裏不做這個,不過兩家關系一直挺好的啦。”

“他跟你關系也挺好的,從小學到高中都上同一所學校,能一直聽你叫學長……”

林瓏終於覺得不對了:“我不叫學長還能叫什麽,你怎麽啦?”

他們已經走到了宿舍樓下,她仰頭,想借著路燈的光看清他的神情,他卻拖著她往更深的陰影中去。林瓏踉踉蹌蹌中有種預感,心跳是不受控的快,但還沒張口,四周所在的區域已經徹底被黑暗和安靜吞噬。

書包撂在地上,奶茶和糖炒栗子的紙袋也被他拿走,她被抵在墻上,他的吻鋪天蓋地壓下來。黑暗中堵住她唇的動作灼熱而強勢,他的氣息也不穩,像是掀開了所有克制,這次根本就沒給她喘息的空間。

她身子都在顫抖,被他撞出破碎的字音:“凱神……嗚……”

他不管不顧,吻得更兇,貼著她的唇問:“叫我什麽?”

“……男朋友……嗚……”

他的舌頭探進來的時候,林瓏腦子裏轟的一聲。

遠離路燈和人群的昏暗角落裏,無處不在的陰影像是蟄伏的野獸,他們的身體緊緊貼合在一起,他托著她的後腦,撬開齒關長驅直入,勾住她的舌尖糾纏攫取,仿佛那是沙漠裏唯一的綠洲。

……

根本不知道過了多久。

他稍稍放過她,額頭仍然抵在她眉心,啞聲喚:“寶寶。”

林瓏被折騰得眼尾已經泛起紅潮,背靠著墻,氣息紊亂無力,聽到他這樣叫,瞬間想起剛才他幹的那些事,喘息著瞪他。

竇凱航特別識時務地把奶茶捧給她。

他舉著奶茶,試探性地牽她的手,那樣的天之驕子低聲下氣地求她:

“安安,你別對他笑好不好。”

“我吃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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