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番外——沈書離自述

我是沈書離。也是殷書離。

我或許......已經瘋了。

此時，我站在懸崖上，從這裏再往前，已然是世界的盡頭。

周圍一片寂靜，空白無窮無盡地蔓延著，我看著眼前奇異的景象，只覺得遍體生寒，身體滿山遍野全是不真實的虛無之感。

這就是我所處的世界嗎？真正的世界？那我此前所經歷的種種都是真實的嗎？

我仰天長笑，發出沖天的疑問。回憶起傷痕累累的往昔，若是不真實的，那我是不是也是假的？！

我九歲失去至親，被流放蠻荒之地；以天為被，以地為席，風餐露宿，遭受欺淩。十三歲，我遇見白發師傅；十五歲，我秉承救濟蒼生之心，創立聖蓮教；十七歲，我入朝為官，摸爬滾打幾年，才混成了當今聖上身邊的紅人。

我一直克己覆禮，循規蹈矩！循規蹈矩的生活著！就像一潭死水，沒有生機，沒有期盼，沒有未來。

直到我生命裏遇見了唯一的變數——蘇安然。她天生就是一個與眾不同的女子，像一顆白玉投入了深不見底的湖水，等我再發現她時，她已經深深烙印在我的腦海裏。可是.....

我真的心悅於她嗎？我心悅於真的她嗎？我心悅的那個蘇安然是真的嗎？

我“哈哈”大笑，眼淚卻不由自主順著嘴角流下來，假的，假的，這個世界都是假的！

突然有一天，我發現腦海裏多出了很多記憶的片段，不甘的心裏滋生無窮的黑暗，我想要攪得這個世界天翻地覆。為了蘇安然！為了蘇安然？為了蘇安然......

我聯系了無生蓮母，傳授她易容術，讓她假扮李宸煜，一樁一樁，一件一件，都是我在推波助瀾。

可是，我還是輸了，輸得一塌糊塗。

蘇安然沒有選擇我，這個世界，沒有選擇我！

我又該何去何從？何去何從！

我站在懸崖之巔，高處的勁風吹得我面色模糊，衣擺飛揚，“獵獵”作響。突然，天地倒灌，周圍崩裂，地表晃動，仿如世界末日。只在一瞬間，又恢覆了正常。

怎麽回事？！

我狐疑地看向眼前無盡的空白，和身後湛藍的天空。不多時，一只烏鴉“嘎嘎”扇著翅膀飛到我的手上，爪子處綁了一封信。

我打開那封信：

聖上與皇後失蹤，天下無主，速回教。

失蹤？蘇安然失蹤？！我渾身顫抖，死死盯著上面的幾個字，眼淚模糊了我的視線。

好狠啊，你們都好狠啊！這個世界沒有蘇安然，我還有什麽存在的意義？！我捏緊自己的拳頭，不，我要逃離這個虛假的世界！我要逃離！

然後我直接轉頭，縱身一躍跳下了萬丈懸崖。

就這樣吧，都結束了。

我緩緩閉上雙眼，風聲灌進我殘破的身體，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緩緩的，緩緩的，寂靜，死一般的寂靜，緩緩地，緩緩地，周圍響起了嘈雜之聲，鳥鳴、交談、微風，悉數沖進我的耳膜裏。

我猛地睜開雙眼，發現自己站在一個紅門前。低下頭看去，發現自己身材矮小，手無縛雞之力。

怎麽回事？！正走神時，頭頂傳來一個遙遠的卻熟悉萬分的聲音：“書離小兒，今日是蘇老六十大壽，站在那發什麽呆？”

父親？是父親的聲音！我驚詫擡頭，發現他笑眼吟吟看著我。

“走吧。”他笑著牽住我的小手，“別讓蘇老等急了。昨天讓你背的詩文你背了沒有？”

我就這樣呆呆地看著他，不發一語。

我好像回到了五歲的時候，去蘇家拜壽。

來到蘇家，人來人往，熱鬧非凡。父親拱手朝蘇老行禮，熱絡地聊著天。蘇老身後站了一個怯生生的女孩，她探頭小心張望，眼睛裏沒有亮晶晶的星星，如同一塊沒有生機的朽木。

蘇安然？不是，她不是安然！不對勁，這裏都不對勁！我捂著疼痛無比的頭，有無數個聲音在我腦海裏橫沖直撞，我的思緒快要爆炸。

不，她不是蘇安然！這個世界，不對勁！我，我要逃離這裏，要逃離這裏！

我看到旁邊有一個深不見底的湖泊，我發了瘋似地掙脫父親的手，直接一個猛子紮進了冰冷的湖水。

我聽到周圍混亂的尖叫聲，揚起嘴角笑了。就是這樣，讓窒息包裹我，讓黑暗吞噬我，就是這樣，讓這個世界無法再輕易擺布我。

我慢慢失去意識，漸漸地，陷入黑暗，漸漸地，周圍嘈雜聲如洶湧的潮水沖入我的身體。紅門依然冷冰冰的矗立在我眼前。

“書離小兒，今日是蘇老六十大壽，站在那發什麽呆？”

不是，不是這樣的！不應該是這樣的！我怒火中燒，心中嘶吼。

我瘋了。

我不屬於這裏。

我要逃離這個扯淡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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