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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你怎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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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你怎麽?!

逼宮退位風波後,李文叡在宮裏尋了個偏僻無人的宮殿住了進去,每天就悠哉悠哉地看書、撫琴、品茗,不問天下,無所謂是非,如同那退隱山林的閑散之人。

院子裏的桂花開了,濃郁令人沈醉的桂花香飄散人的心上。

李文叡記得蘇安然說過,用桂花做那桂花九曲茶、桂花丸、桂花糕、桂花蜜、桂花酒等等都是上上之選,物盡其用如此這番才不負這個金秋。李文叡一想到蘇安然饞貓似的笑臉,面上帶著冰霜的笑容變得柔情起來。他在桂花樹下鋪上一層絹布,手上拿著一根竹竿敲打桂花的枝幹,桂花如同金色的雨點落在絹布上,不一會就鋪滿了一層。

李文叡小心翼翼的將絹布上的桂花收起來,這時,院子外傳出窸窣的腳步聲。

李文叡偏頭看去,只見李宸煜一身黃袍走了進來,一個小廝跟在身後端著一青壺。李文叡眼神一寒,默默將包好的桂花輕輕放在一邊的石桌上。

“五哥真有閑情雅致。”李宸煜微微笑著,坐在院子的石凳上。後方小廝手裏把酒壺和瓷杯置於石桌上,慢慢退了出去。

院子裏只剩下李宸煜和李文叡兩人,李文叡笑著坐在李宸煜對面,“阿煜,好久不見。你政事繁忙,今日怎麽得空來此?”

“這是我近日從域外得的三勒漿酒,是由三種在西域生長的野梨釀制而成,味甘而有助食之效,是難得的一種美酒。”李宸煜溫和笑著,為李文叡和自己各斟了一杯酒,“五哥快嘗嘗。”

“阿煜有心了。”李文叡笑著點頭,手上卻沒有接那杯酒。

“五哥怎麽不嘗嘗?”李宸煜眉頭微微皺起,嘴角依然溫柔笑著:“難道五哥信不過我?我沒有必要在酒裏下毒。”李宸煜平靜地看向李文叡的眸子,那眸子漆黑清冷,裏面看不出一絲情緒。

李宸煜皺眉端起酒杯剛要一飲而盡。李文叡伸手擋在了李宸煜的酒杯上,笑道:“阿煜,我信你。酒要兩兄弟一起喝才暢快。”說著,李文叡舉起了手邊的那杯酒,李宸煜見狀,笑著與之碰杯,“五哥說得對。”

話落,兩人同時一飲而盡。

桂花緩緩垂落下來,李文叡看著李宸煜一直帶笑的臉,恍然間似乎看到了兩人同為皇子的時候,坐在屋頂對月飲酒,好不快哉!

“好酒,好酒。”酒一入口,甘醇濃郁帶著果香的味道布滿味蕾,順著喉嚨下肚,渾身溫熱,李文叡不禁連連讚嘆,“好酒,果然回味無窮。”

“確是難得的好酒!”李宸煜會心一笑,又連飲了幾杯。

李文叡看著李宸煜如沐春風的笑臉,眸光微閃,也跟著連飲幾杯。不多時,李文叡只覺得頭腦暈乎,喉嚨似乎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一股腥甜湧上喉,頃刻間滿口鮮血,紅色的汁液順著嘴角話落下來。李文叡面白如紙,渾身無力癱軟在石桌上,擡頭不可置信地看向李宸煜:“阿煜.....你......”

李宸煜溫柔的笑容如同面具一樣,看到李文叡倒下的一瞬間,面具裂開,露出了違和的寒冷的笑容。

“阿煜,我已不留念這位置,你為何......”

“聖上,死人才有資格說不留念。我的確沒有在酒裏下毒。”李宸煜眼睛瞇起,視線落在李文叡的杯子上,“沒想到你如此信任李宸煜,倒是省了我不少心思。”說著興奮大笑,“哈哈哈,李文叡,你也有今天!”

“你,你,”李文叡神色震驚,指著李宸煜顫抖道:“你不是阿煜!你,你,到底是誰?!”

“李文叡,”李宸煜站起身湊近李文叡,手捏緊李文叡滿是鮮血的下巴,冷笑:“當時你把我們趕出安城時有想到今天嗎?!”

李文叡緊盯著李宸煜那陰狠扭曲的面容,他想說話,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哈哈哈,想求饒?遲了。這玉骨散是我特地弄來的,李文叡,你可要好好享受享受這無解的毒藥。”李宸煜仔細端詳著李文叡的臉,輕嘆一聲:“唉!只不過可惜了這幅好皮囊。若你不是那只管自己喜惡任意妄為的帝王,我們可以......”

李文叡看著這人頂著李宸煜的臉對他說一些大逆不道的話語,心裏一陣惡寒,一口腥甜直接吐到李宸煜的臉上,打斷了李宸煜要說的話。

李宸煜不怒反笑,從袖子裏拿出手帕擦了擦臉:“李文叡,門外都是我的人。今天我從這裏出去,沒有人會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我對別人說,前聖上憂思過重駕鶴西去也無人追究。”李宸煜將擦完血的手帕隨手一扔,落到了那包著桂花的絹布上。李文叡眼睜睜的看著要給蘇安然的桂花染上了血腥,眸子怒火尤甚。

“李文叡,你就在這沒人的角落好好享受玉骨散的滋味,等著身體被毒一點點侵入骨髓。過幾日我再來這院裏給你收屍。”李宸煜恢覆了溫柔的笑容,站在原地盯著李文叡俊美的面容,心思千轉,笑容又深了幾分。剛想擡步離開,李宸煜猛然發現四肢僵直,已然使不上力氣。

“怎麽回事?”李宸煜心驚,想轉動脖子,脖子猶如壓了千斤的石頭,根本挪動不了半分。他驚恐地瞪大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李文叡,“李文叡,你!來人,救駕!”

“救駕?”只聽得癱倒在石桌上的李文叡輕笑一聲,緩緩支著身體站了起來:“抱歉,不能如你所願。”

李文叡眼光如炬,走到李宸煜面前,仔細端詳其面容,發現耳後和臉龐之間隱約連接著一道淺淺的痕跡,李文叡伸手一揭,一張栩栩如生的人皮從這李宸煜的臉上扯了下來,露出了下面那張明艷熟悉的臉。

“黎青若?”李文叡微微楞神,他沒有想到李宸煜面龐下面居然是一個女子。

黎青若此時狠狠瞪著李文叡,除了嘴巴和眼睛可以活動,身體的其他部分僵硬得像塊堅硬的石頭,什麽時候?我到底是什麽時候中的招?!不是說玉骨散無解嗎?這李文叡怎麽?黎青若心思千轉,一時間沒有想明白。

“真沒想到竟然是你。”李文叡聲音虛弱,眼神平靜地看著她:“我中的不是玉骨散,而你才是。”李文叡沒有再說下去,笑看著她,話語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你......早就知道我不是李宸煜?”黎青若恢覆了女子清麗的聲音,看似是反問,實際卻是陳述。她雖然心有不甘,但她知道,這一次,是她輸了,輸的徹底。

“自然。”清脆的拍掌聲從院子的黑暗角落傳了出來,一個頎長的身影踏著樹下細碎的陽光緩緩出現:“以身作局,請君入甕,精彩,精彩啊”。他一邊拍掌一邊走到了李文叡的旁邊。

黎青若看到此人的一剎那,呼吸嚇得一滯,聲音顫抖,眼珠子微微顫動:“李宸煜!你怎麽?你不是被我設計死在了祈亷山脈裏?”

“哎呀,讓這位姑娘失望了。”李宸煜嘴角含笑,他看到對面是一名女子心裏稍稍有些震驚,但隨即被其他的情緒壓了下去,“我命格天生比較硬,姑娘那點小手段還難不倒我。”李宸煜說完,不再看渾身僵直的黎青若,而是看向了滿嘴帶血的李文叡,嫌棄道:“嘖,我好久沒出現,你怎麽把自己弄成這幅樣子?”說著皺眉從袖子裏拿出一塊幹凈手帕遞給李文叡。

李文叡白了李宸煜一眼接過手帕,輕輕擦拭臉上的血漬,又挑眉看向李宸煜。

李宸煜無奈從懷裏掏出一個瓷瓶:“解藥。一天三顆,連服三天,此毒可解。”

李文叡毫不客氣接受,眼睛斜睨著李宸煜,“拜你所賜。”

“李文叡,你不要冤枉你的救命恩人吶。明明知道那東西裏可能有毒,你還一杯接一杯的喝。”李宸煜無語地看著李文叡,“你以為你神仙下凡,百毒不侵?”

“你不是說只有小毒?”

“小毒也是毒,非要弄到自己氣火攻心、口吐鮮血才滿意?”李宸煜氣到無語,要不是因為面前這人是他皇兄,他非得狠狠打李文叡一巴掌,真讓人窩火,什麽都知道,偏要自己以身犯險才罷休。

黎青若看到面前兩人針鋒相對卻又相處融洽的模樣,瞬間意識到自己身份為什麽很早就被識破。她假扮李宸煜前後,每天都在精心模仿著李宸煜溫柔得體、談笑風生的舉止,一舉一動,都精心設計,生怕出一丁點錯。可是,沒想到,她精心扮演的那個原來只是李宸煜平常呈現給他人的一副假面!

想到這裏,黎青若不由“哈哈”大笑起來,棋差一著,全盤皆輸,真是天意,天意啊。

笑聲打斷了李宸煜和李文叡兩人說話,齊齊看向黎青若。

“你怎麽會有解藥?”黎青若隱隱猜出了些什麽,但心裏還不確定。

“姑娘說這解藥?”李宸煜臉上又重新披上了溫柔的笑容,黎青若仔細看去,現在才驚覺那溫柔就像一把刀,刀刀致命。李宸煜笑著從袖口裏拿出了一個玄鐵面具戴在了臉上,露出的眼睛深邃如同深淵:“這位姑娘,那玉骨散是與我交易的,姑娘可還記得?”

“你,你是,暗閣之主!”看到李宸煜熟悉的面容,黎青若即使已經捕捉到了絲縷信息,喉嚨裏此時感覺壓了一塊石頭,氣上不來,下不去,心裏憋悶得慌,不由得大笑道:“好,好啊,你,你們真是好計算!”黎青若暗流湧動的眸光穿過虛空,似乎在看另外一個人,她喃喃道:“對不起,對不起,我沒做到。無生無滅、不增不減、無垢無凈......”黎青若聲音越來越小,兩眼一閉,再也沒了聲息。

“怎麽會,玉骨散毒性不會這麽快!”李宸煜急忙伸手探黎青若鼻息,皺眉對李文叡搖搖頭,“她死了......應當是嘴裏藏了其他毒。”

李文叡看著黎青若,若有所思地上前翻開衣領,發現衣領遮掩的脖子下方有一個黑白妖冶的蓮花印記,瞳孔猛縮:“這是.....聖蓮教的無生蓮母。”

“看來,我們這次釣了條大魚。”李宸煜笑道。

李文叡長嘆一聲:“沒能從這人嘴裏撬出什麽有用的東西,”李文叡手指捏緊,轉過身去冷冷道:“把她燒了,不要留任何痕跡。聖蓮教的人後手太多,以絕後患。”

“好。我讓暗閣的人去做。”李宸煜點頭,又道:“這姑娘,有能力、有膽魄,倘若以前不是困在那閨閣中的女子,不是站在我們的對立面,或許她能進入朝廷真正的為國效力。”李宸煜看著黎青若如雕塑般的身體感嘆,又搖搖頭道:“世界上終究沒有第二個瑾兒。”

“道不同不相為謀。”李文叡擡頭看向無盡的天空,“收網吧。那些大臣好好換一波,只是可惜......”

“可惜什麽?”

李文叡偏過頭看向石桌上那包染血的桂花,笑道:“可惜給安然摘的桂花臟了。”

聽著李文叡的話,李宸煜內心翻了個白眼,你有媳婦,我也有!李宸煜“哼”了一聲,擺擺手道:“那位置還給你,無事再見,我要找我的瑾兒吃桂花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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