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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躲得過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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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躲得過初一

蘇安然被發燒、頭疼、流涕反反覆覆折磨了好幾天,終於慢慢消停下來。

在這陽光明媚的三月,蘇安然拖著虛弱的身子,一臉蒼白的靠在床榻上,忍不住小聲嘆氣。

都怪這破爛玩意的金手指,天不靈、地不靈,偏偏詛咒自己倒是挺靈的!蘇安然悶悶不樂地撐著身子,搖了搖頭,算了,還是保住自己的小命要緊。

蘇安然屏氣凝神,虛弱地拿起鋼筆在畫卷上寫下:今日平安無事。這句話剛寫完,便金光流動,深深鐫刻於畫卷中。

“哎?這串字沒有破碎?”蘇安然隨即更加郁悶:“這金手指難道就只能用在這不痛不癢的話上面?”

立在一邊的心月看到蘇安然神神叨叨的,時不時擡頭看虛空中唉聲嘆氣,心裏疑惑,嗯?小姐是被相府千金刺激到了?

心月躊躇了良久,終於幹巴巴地開口道:“小姐,這信箋......”。

蘇安然聽到心月清麗的聲音,撅嘴皺眉看向一邊的紅木桌,眼眸裏充滿了哀怨。心月看到蘇安然這般,忙止住話頭,不再言語。

紅木桌上安靜地躺著一封墨綠色暗花紋的信箋,這次上面沒有插白色箭羽,反而貼了一朵緋色櫻花。這相府千金也是不死心,一直等著蘇安然身子爽利,定要把人約出來。

蘇安然嘆了口氣,朝心月招招手。

心月會意,立馬將桌上的信箋呈過來。

蘇安然打開一看,信箋裏仍舊畫了幾名女子,個個麗衣鮮服,圍坐野宴,周圍楊柳如煙。

“這是?”蘇安然擡了擡眉,她還以為又像上次騎馬射箭呢,沒想到這次倒是雅靜了許多。

“小姐,相府千金念及你身子弱,這次特地邀請小姐春游踏青。”心月淺笑晏晏,“小姐這次......去嗎?還是要像以前一樣推脫?”

“踏青啊。”蘇安然低頭思索了一瞬,說實話,來了這地方這麽久,連大門還沒踏出過。這次有這個機會,還是得出去見識一番,不然,可要在這偌大的院子裏悶死了。

心月看著蘇安然低頭思忖、眉頭緊鎖的模樣,緩緩開口道:“小姐若是不願,我明兒......”

“去吧。”蘇安然輕聲道,將信箋遞給心月。

哎?心月聽到蘇安然的回答身子一僵,忙止住自己的話頭,心裏暗想,小姐說得是去踏青?還是讓我去推脫?

蘇安然見手中的信箋遲遲無人接過去,面上疑惑,擡頭發現這丫頭眼神直楞楞的,不知又在想些什麽。蘇安然不由失笑,輕輕打了一下心月的小腦瓜子:“小丫頭,想什麽呢!”

“啊?”心月回神,忙接過蘇安然手上的信箋,有些心不在焉,不確定地問道:“小姐是說......與相府千金踏青?”

“是啊。”蘇安然點點頭,微微皺眉,“難道這做法有何不妥?”

“不不不。”心月忙搖頭,笑著道:“小姐與相府千金來往是好事。我這就去相府回信。”心月托著信箋踩著小碎步退了出去,留下一臉不明所以的蘇安然。

“哎?這丫頭,怎麽奇奇怪怪的?”蘇安然看著心月遠去的背影小聲嘀咕了一句。

心月走出院落,手裏捧著輕飄飄的信箋,又仿佛承載了千斤重量。

前些日子蘇安然在湖邊落水的場景還歷歷在目,那時,心月的魂差點就飛到九霄雲外。“小姐平日裏不與這些官家千金來往,可今日不知為何......”心月感到有些奇怪,又不由長長嘆了口氣,看著手裏信箋,心裏沈甸甸的。

心月對官家女子踏青一事略聽過一二,知道她們最愛去曲河邊折花流觴,“萬一小姐這次又落水......”想到這,心月心一跳,忙甩了自己幾個耳光,“呸呸呸,烏鴉嘴,”只能暗暗祈禱,小姐,你一定要平安無事......

三日後。

蘇安然安靜地站在蘇府門口,身著一襲鵝黃色的提花羅裙,在日光的照耀下泛著淡淡光澤,如同春日的暖陽,亦如同剛吐露的柳芽,不搶眼,卻也不會被淹沒於人海之中。

蘇安然在這溫柔而不鋒利的陽光下舒服得瞇起了眼,心裏頭卻“咚咚咚”打著小鼓,不知這相府千金是何做派,這人,好不好相處呢?萬一說錯話不小心就要掉腦袋可怎麽辦?

蘇安然心中越想越慫,本來舒展的小臉慢慢皺成了一團,心裏特別懊悔,本來自己就是個不太愛說話的人,就算是說話,也就是“嗯嗯啊啊”,隨風而動,沒什麽技巧,亦沒有一顆八面玲瓏心,到社會上都可能容易得罪人,何況這階級森嚴的古代呢?蘇安然一邊想著,一邊看向向外張望的心月,發現她緊皺眉頭,一臉愁容。

蘇安然霎時心一沈,便覺這相府千金可能不是什麽好相處的人,她挺直的腰慢慢縮了起來,是啊,這人可是相府千金,她的父親可是一手遮天的宰相!蘇安然想著癟起了小嘴,心裏悔不當初,早知道,就不該一時興起,答應這可怕的邀約!不過......蘇安然轉念一想,這相府千金不是愛騎馬射箭嗎?性格應該也不似尋常女子吧?

正在蘇安然胡思亂想之際,轆轆的馬車聲由遠及近,急急駛來,如同玉珠落在瓷盤裏,噠噠塔塔,沖出了和煦的陽光。蘇安然心頭一顫,忙擡頭看去,一輛雕花紅木馬車逆著光芒直直撞進了蘇安然的眼眸。

車廂前兩匹油亮的棗紅馬長鬃飛揚,意氣風發。車廂四周皆鑲著泛著光芒的金絲,頂上插著一株怒放的桃花,襯托得這華麗的馬車雅致了幾分。

沒等蘇安然驚嘆時,等馬車再駛近些,才發現車廂頂上又插了一株鵝黃的梅花,再往後,插了一株白色海棠,緊接著又插了一株艷紅的山茶花,放眼望去,車廂頂上插了各式各樣顏色的時令花朵,令人眼花繚亂,有的蘇安然也一時認不出名來。

本來留有一絲春天浪漫氣息的馬車在這一刻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有一個戴著大花帽、渾身散發著豪氣的“暴發富”飛馳而來。

蘇安然看著馬車內心有些汗然,這相府千金有情調,但是,好像又......不多。

華麗得眼花繚亂的馬車在“噠噠噠”的聲音中緩緩停在了蘇安然面前,蘇安然的心“噔”的一下提起,緊張得一瞬不瞬地盯著車廂。

車廂門前坐著一身形削瘦的小子,身著青黛色暗紋勁服,墨發高束,英姿颯爽。再一仔細瞧時,這小子明媚皓齒,娥眉淡掃,笑起來兩頰緋紅,這哪是什麽小子,明明是個伶俐的小丫頭!

此時這丫頭嘴裏正悠閑地坐在那裏,嘴裏叼著一根柳條,一手悠悠地晃著馬鞭。蘇安然看向一旁的心月,發現心月眼珠子差點要瞪得掉出來。

心月這丫頭!蘇安然心頭失笑,又往馬車後方瞧去,後面空蕩蕩的,再無他人。哎?怎麽就這一輛馬車?蘇安然心頭疑惑,照上次那個架勢,她還以為會有浩浩湯湯一群家仆跟著呢!

“嗯?安然妹妹怎麽不上來?”清麗如泉水的聲音在車廂裏響起,疑惑中帶著一絲威嚴。

蘇安然身子抖了抖,慢慢挪動腳步走向馬車。

坐在車廂外面的假小子聽到裏面的聲音,吐掉嘴裏的柳條,將馬鞭甩在腰間,翻身一躍落到地上,恭敬地垂手立在一邊。

張妍掀開絲滑的車簾,從車廂裏探出頭來,一眼便瞧見低著頭慢慢走上前的蘇安然。張妍心頭一亮,忙一躍跳下馬車。

正走著的蘇安然突然感覺大地猛地震了震,一道黑影覆下來,驚得擡起了頭,一圓潤如銀盤的臉猛地闖進眼裏,嚇得蘇安然直直退了幾步。

張妍見蘇安然受驚,忙止住腳步,心道不妙,遭了,該是嚇到安然妹妹了!趕忙小心整理了下自己的服飾,笑顏嫣然地看向蘇安然。

蘇安然拍了拍受驚的小心臟,定神後慢慢看向張妍。只見面前女子身著一襲秋香色金絲華服,上繡百花鳥羽、瑤池金殿,一步一動,好似有團花擁簇。再往面上瞧去,發現此女面容白皙圓潤,唇紅齒白,堪堪笑顏一點梨渦,額頭間貼了紅色花鈿,讓圓潤的面龐平添了幾分風韻。

哎?蘇安然楞了半晌,她原以為相府千金要麽是端莊明艷、纖柳細腰的大家閨秀,要麽是英氣秀美、身材頎長、不輸男子的女兒郎。可是.....蘇安然看了看張妍,又瞧了瞧自己弱不禁風的身子。若說張妍是一株雍容華貴的牡丹花,蘇安然在她面前就像一根清瘦平直、沒什麽枝葉的青竹。

張妍發覺蘇安然直直地瞧著她,臉上漸漸泛起一絲溫熱,同時也忍不住打量蘇安然。她發現蘇安然比她矮了半個頭,身子纖瘦婀娜,仿佛一陣風就能被刮跑,手一捏就會碎。

張妍感嘆,安然妹妹果真如傳聞一般嬌弱可人。這般想著,張妍忙伸出手笑眼盈盈地扶住蘇安然:“安然妹妹,上車吧。”

說著還沒等蘇安然回神,張妍手一用力,蘇安然頓覺身子一輕,天旋地轉,驚呼聲還未沖出口,身子就已經落在了車廂裏。張妍緊隨其後。

“哎!小姐!”心月看著蘇安然瞬間消失在車廂裏的身影,驚叫著沖上前。

立在一旁的假小子看到心月上前,以為心月想坐上馬車前座,便伸出手握住心月的手臂,“嘩”的一下翻身一躍,眨眼間兩人落在了車廂外的前座上。

“你幹什麽!”心月忙扶住旁邊的把手,捂著心口驚恐地喘氣,心臟都快從嗓子眼冒出來,又憤憤不平地瞪了下旁邊坐著的假小子。

假小子倒是不以為意,隨便支起一條腿懶懶地瞇眼靠在一邊。

“哼!”心月輕哼一聲,偏頭看向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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