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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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怎麽回事?

某日,李文叡忽覺自己身體不受控制。

他正坐於雕花交床上,左右黑壓壓一片大臣正為冰災後論功行賞唇槍舌戰,吵得不可開交。

這些人真是沒有一天消停過!吵吵鬧鬧,成何體統!

李文叡看向混亂的局面,正想說話,嘴巴卻死活張不了口。他欲憤懣起身,身子卻像被什麽東西死死定住,無法動彈分毫。

怎麽回事?!為何身子忽然不受自己控制?李文叡心頭一驚,烏黑的眸子折射出一絲寒意。

難道是巫術?!李文叡皺起的眉頭擰成一股繩,怎麽也想不明白。

早朝在吵鬧中終於結束,李文叡盯著群臣熙攘離去的背影,眸光閃爍不定。

突然,周圍寂靜下來,交織著光芒的浮塵一瞬不瞬地定在半空。

李文叡盯著門口群臣的背影,發現他們停滯在大殿門口一動不動。

怎麽還未離開?難道還有事相奏?李文叡心頭疑惑,冷聲道:“還有何事?”

群臣無人應聲。

這些大臣怎麽回事?!連朕的旨意都不遵循?!想要誅九族?!

李文叡皺眉,壓著渾身怒意起身快步走到大殿門口,擡眸看向他們。只見大臣們身子僵硬,面容或笑或怒,均維持著一個表情,如同沒有生命的木偶。

李文叡冷眸微縮,看了靜謐的天地一瞬,又回頭看向落滿光芒的大殿。此時大殿寂靜無聲,猶如一潭死水,或者說,更像是一副精心臨摹的、沒有生機的壁畫。

這是怎麽回事?!!李文叡身子略微顫抖,心中詫異萬分。

突然,耳邊傳來“嘩啦”一聲巨響,如同平地驚雷乍起。饒是留著一絲鎮定的李文叡,此時內心卻是驚懼不止,這是什麽聲音?李文叡正驚恐著,眼前景色瞬變,再一定睛,天地昏暗,自己已經端坐於楠木書桌前。

周圍燭火閃爍,桌子兩邊擺了兩疊明黃色的奏折。

李文叡一定神,發現自己正握著筆在奏折上寫著字。他想停下,但無濟於事,手依然機械地動著。怎麽回事?連批閱奏折也無法控制?

終於借著昏黃的燭光將最後一份奏折批完,李文叡松了口氣,冷眼瞟了下靜如雕塑的元公公:“阿元,最近可聽過什麽怪異的聲音?”

元公公身子一抖,俯身道:“回聖上,臣並未聽過。”

“可......”李文叡正想說些什麽,突然,熟悉的“嘩啦”一聲如雷貫耳,等再一定神時,便看到自己穿著明黃色裏衣怔怔地坐在床榻上。

空氣裏氤氳著破曉的寒氣,李文叡驚疑不定,他剛剛還在批奏折呢,怎麽......?

門外傳來窸窣之聲,刺破了寂靜料峭的清晨。元公公捧著明黃色龍紋錦袍快步走上前來:“聖上,該上早朝了。”

李文叡只聽得眉頭“突突”直跳,不是剛上完早朝?又得上?!他眼眸寒光閃爍,身子卻不受控制地起身、更衣、洗漱,活像一個任人擺布的木偶。

至此以後,那“嘩啦”“嘩啦”的巨響每時每刻都在他耳邊回響。只要這聲音一出現,周圍場景便會瞬間變幻,每天幾乎都是上朝、看書、批奏折,循環往覆,身心俱疲。

李文叡可不想活成什麽拼命三郎,更不想落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流傳千古的青名。

書房裏燭火幢幢,李文叡剛停下筆正想閉眼休息一會時,突然,熟悉的“嘩啦”聲回蕩在耳邊。

一轉眼,眼前一片黑暗。

李文叡背手而立,定眼瞧去,四周樹影斑駁,不遠處似有燈影閃爍。

嗯?這是哪?李文叡皺眉不由自主地朝燈影處走去。朦朧的燈影逐漸清晰,周圍通亮起來。李文叡一擡眸,“文書閣”幾個大字映入眼簾。

我大晚上來這文書閣作甚?莫不是有什麽怪病?!下次一定得讓太醫過來瞧瞧!李文叡心中思緒萬千,腳步卻不聽他使喚徑直走進文書閣。

這時的李文叡好似身體裏住了兩個人,一個在內心裏叫囂著“不準進去,進去作甚?”,另外一個則像個提線木偶,連嘴角的淺笑也是精心設計好的。

晚上的文書閣燈火輝煌,在紅木書案上趴著一個人。

李文叡走近一看,原是崔英,手臂下還壓著一個書本,隱約寫著“國史”兩字。

柔和的光芒傾瀉在崔英白皙側臉上,那張英氣的臉也變得柔美了幾分。李文叡心頭悸動不已。

“這是男子,你悸動個什麽勁!”李文叡靈魂深處在歇斯底裏地咆哮。

即便他意識清醒,身子和感情可都不受自己控制,連那雙清冷的眸子霎時變得溫柔,手也不受控制地撫上崔英白雪般的面龐。

我這是,被巫術控制了?!李文叡內心深處怒火中燒卻無濟於事。他覺得這個撫上男子面龐的絕對另有其人!他怎麽會心悅於一個男子?!

淺眠的崔英忽而感覺頭頂覆下一片溫熱的陰影,長長的睫毛動了動,朦朧地睜開了雙眼。李文叡趕緊作賊似地收回了手。

居然在宿直中睡著,真是玩忽職守!李文叡內心深處不虞地想著。

可身心分離成兩個人的李文叡根本無法隨心所欲,本來清冷的眸子似乎被人控制,多了絲違和的心疼。

李文叡輕咳了一聲,面上微微泛起熱意。

“聖,聖上!”崔英心頭一驚,忙起身行禮,“臣有失遠迎,請聖上恕罪!”

哼,這人也知自己有罪?!李文叡內心深處回響。

軀殼般的自己並不聽從內心,李文叡反而淺笑擺手道:“崔愛卿,何罪之有?這些日子編撰國史也辛苦了。今日宿直無事,明日便是休沐,今兒便回去吧。”

“這......”崔英有些訝然,微微擡眸看了眼李文叡,又迅速地低下了頭。

以往清冷的聖上竟然綻開捉摸不透的淺笑!崔英心裏感覺略微驚悚:聖上今兒好生古怪!崔英這般想著,忙低頭行禮:“多謝聖上體恤!”話剛落音,便躬身踏著小碎步快速退出了大殿,仿佛身後有什麽猛獸在追他。

李文叡還想說什麽時,只看到崔英匆匆離去的背影。唉?崔愛卿是有甚急事?李文叡皺眉暗自懊惱,可能剛剛嚇到他了吧。

忽然,那雙控制他身體無形的大手陡然卸去,李文叡只覺身子一顫,屬於自己的靈魂霎時間回歸軀體,繃緊的肩膀也跟著放松下來。

盛滿懊悔和心疼的眸子也在這一瞬間恢覆了清冷。

呸!什麽破心悸,什麽破懊惱!李文叡冰冷的眼眸盯著大殿外黑如墨水的夜空,眸光閃爍,朕身為一國之君,居然會為一個大臣心動?真是不可理喻!不可理喻!想著剛剛自己那不受控制且怪異的舉動,心中郁悶,李文叡冷哼了聲,拂袖冷冷道:“阿元,去藏書樓。”

隨即走出大殿,走向了隔壁燈火通明的藏書樓。

元公公看著李文叡瞬息萬變的臉色,心猛地一顫,忙擡腳快速跟了上去。

李文叡素來是愛看書的。可不知為何,來這藏書樓的次數屈指可數,連手上捧本書細細琢磨的次數好似也不多。李文叡真不明白,雖說自己是一國之君,為什麽要時時刻刻都為那繁雜的國事燃燒自己的生命?

李文叡千思百轉,繞過月湖,穿過重巒的假山,踱步走進了藏書樓。

藏書樓分內外兩室,上中下三層,中間陳設著一排排鏤空雕花梨花木書架,各式書籍整整齊齊疊放於架子裏。四周立著檀木桌椅,淡淡的檀木香和昏黃的燈光交織在一起,傾灑在落滿灰塵的書籍上。

看來許久無人來了。李文叡心裏感嘆,輕輕擡步走動,生怕驚擾了藏在灰塵裏的書香氣。

忽而,不遠處的書架上似有異光閃爍。

李文叡心一凜,皺眉快步走向異光之地。

只見落滿灰塵的書架上靜靜躺著一本嶄新的書籍,與周圍格格不入。

嗯?這本書如何這般?李文叡將書取下,這書上用簡單歪扭的字體寫著“風華錄”三字。雖然這字體和中洲國沿用的繁雜字體有所差別,但也能依稀從字體的神態上辨認個七八分。

應該是個話本。不過是哪國文字?李文叡心中奇怪,暗自腹誹道:這字寫得可真醜!李文叡拿著這書來到一檀木桌前,元公公忙用袖子拂凈桌椅上的灰塵,將桌上的燈盞點亮。

李文叡順著椅子坐下,蹙著眉頭慢慢翻開了《風華錄》。

這《風華錄》一開篇便寫了刑部尚書江英一家一朝覆滅,滿門抄斬。

“刑部尚書江英?”李文叡奇怪嘀咕了一聲,莫不是五年前那個滿門抄斬的江英?可是這書......李文叡皺眉失笑搖頭,應是杜撰的吧。世界上哪有這樣巧合之事?這般想著,細細往下讀去。

(話本梗概)【江英家幺女江瑾華自小被送到隱山習武學藝,從而逃過一劫。但江瑾華出師下山這天,正巧聽到家族滿門抄斬的消息。悲痛欲絕之下,江瑾華著一身黑衣進皇宮行刺當今聖上。】

“行刺聖上?可真大膽。”李文叡面容古怪,畢竟他也是這當朝皇帝,總覺得此事蹊蹺,腦中突然靈光一閃,想到五年前一場刺殺。

當時月上中天,他正踱步走向寢殿,一個蒙面黑衣人孤身刺殺,但李文叡身邊有暗衛守護,暗殺未遂,刺客受傷而逃。而後李文叡追查此事,卻不了了之。

“這刺殺,莫非是......?”李文叡不敢多想,急急翻書向下讀去,“嘩啦”“嘩啦”的翻書聲在寂靜的藏書樓顯得格外清晰、詭異。

(話本梗概)【江瑾華刺殺當今聖上未遂,遭受重傷急急逃離皇宮,一身血泊躺在了山林中,被一瘸腿王爺李宸煜撿回了府中。】

“李宸煜?同名同姓?還是?”李文叡瞳孔微縮,“我的皇弟?”

(話本梗概)【江瑾華獲救後,為報答李宸煜救命之恩,傾盡畢生所學,驅散了李宸煜雙腿入骨的寒毒。兩人也在這朝夕相處中互生情愫,私定終身。】

“李宸煜.....痊愈了?”李文叡心頭滿是疑惑,可是他前幾日好似還看到李宸煜一臉病容地癱坐在木椅上。李文叡心覺這一切應是巧合,只到他看到——

(話本梗概)【江瑾華為查明江家滿門抄斬的真相,女扮男裝化名崔英參加科舉,一舉中第,考上了狀元,授予翰林學士。不到三年,便官至閣老。】

“崔英!!!”李文叡身子一踉蹌,差點沒站穩,“剛剛.....這,這不是......”李文叡眼眸瞬時溢滿了恐懼與驚異,這,這怎麽可能呢?崔英?江家罪女嗎?李文叡壓住顫抖的手指往下翻去。

(話本梗概)【崔英深受當今聖上李文叡的青睞......】

“等等!李文叡?這不是朕的名字?”李文叡越仔細深入閱讀越覺得恐怖,仿佛自己身處凜冽的風暴中,看似已經逃離出來,卻依然深陷其中。

“這話本居然敢直呼朕的名諱?!”李文叡死死盯住話本中歪扭的“李文叡”三字,恨不得把這話本盯出個窟窿來。

盯了一會,李文叡冷哼幾聲又控制不住好奇心向下翻去。

(話本梗概)【李文叡非常欣賞崔英的才華和膽識,無論日常瑣事,還是國家大事,李文叡總會找崔英出主意。在朝夕共處間,李文叡竟然對崔英心動了!】

“心動?!放屁!簡直一派胡言!”李文叡火氣“騰騰騰”往上湧,憤怒地將話本狠狠摔在桌上。看著嶄新的本子,又覺不解氣,拿起它放在燈火上燒。

可是,這話本好似被什麽妖魔之術保護了般,怎麽也燃燒不起來。李文叡憤懣地撕扯話本,可惜,話本依然完好無損。李文叡氣呼呼地又將它重重摔在了桌上。什麽破玩意?!

身後的元公公看著李文叡一會風、一會雨、一會晴、一會陰的,身子不住顫抖,感覺脖子上涼颼颼的,忙低頭退後幾步躲進了昏暗的角落裏。

這定然是巫術!定然是巫術!李文叡面色陰沈如墨,翻開書往下看去,內容卻戛然而止,只是用簡化文字歪歪扭扭寫了“遭遇刺殺”、“暴露身份”、“鋃鐺入獄”、“遠走高飛”等等讓他捉摸不透的話。

再往後翻去,書頁上零星寫了幾個人的名字,後面還附帶了幾個大字。尤其是“李文叡”三字寫得特別大,後面塗塗改改了很多次。李文叡端詳了半晌,才從字裏行間認出了“孤獨終老”四個字!

“什麽?!這人還咒我孤獨終老?!真是反了天了!反了天了!”李文叡此時再也沒法保持天子風度,目眥盡裂,眼睛都快噴出火來,似乎要把這話本燃燒殆盡。

他是堂堂天子,九五之尊啊!這話本只寫了他寥寥幾句也就罷了,還說他好男風,不僅如此,竟然變本加厲咒他孤獨終老?!孰不可忍!孰不可忍!

李文叡又將話本前前後後翻了幾遍,也沒能從中找出這寫話本的人姓甚名誰。

李文叡抓著話本的手指捏得“哢哢”作響,臉色猙獰如同地獄的魔鬼,他望向無盡的夜空,心底發出沖天的怒吼:朕掘地三尺定要把這小人找出來!治他個誅九族!讓他一同嘗嘗這孤獨終老的滋味!

“哼!”李文叡冷哼一聲,收斂了周身的怒氣,重重把話本摔在地上。他像看死人一樣用腳狠狠地碾壓話本幾下,拂袖擡步走出大殿。

躲在暗處的元公公內心長長呼了口氣,快步向前正欲將話本撿起。

不料,李文叡餘光冷冷瞟向元公公的手。元公公身子一顫,迅速收回手,轉而將桌上的燈火熄滅,匆匆跟上了李文叡燃著怒火的步伐。

在李文叡離開大殿的時候,躺在地上的話本忽然發出奇異的光芒,在這寂靜無風的樓閣裏陡然翻動了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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