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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沈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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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沈媽媽

沈懿行快步離開充滿腐朽陰暗味道的臥室,他來到走廊下,看著陰沈沈的雨幕天際,兀自出神。

天地都被暴雨沖刷,一切事物都顯得那麽渺小,沈懿行挺拔倔強的背影,在這片小小的走廊下,撐出一片獨屬於他的結界。

走廊下的嬌花被雨水沖刷的七零八落,花瓣被打殘,花葉被迫向下折枝,沈懿行目光落在那片花圃上,裏面種滿鈴蘭花,如鈴鐺般的開敗的花苞破碎墜落,沈懿行看的神情恍惚。

“小行,小行,快來看,這裏好多花啊。”

明艷嬌魅的沈母,言笑晏晏地向幼小的沈懿行招手,他跌跌撞撞撲過去,落進了滿是花香的懷抱。

“媽媽。”

沈媽媽抱著小小的沈懿行,沿著花圃慢慢走,一邊走一邊給他介紹,這是風信子,這是馬蹄蓮,這是鈴蘭花……

沈媽媽走到鈴蘭前,緩緩蹲下,輕輕撫摸著還未綻放的花苞,語含懷念,眼神悠遠:“這是鈴蘭花,是媽媽最喜歡的花啦,小行喜歡嗎?”

年幼的沈懿行乖乖點頭,他奶聲奶氣道:“媽媽,等我長大啦,給你種一院子的鈴蘭花。”

沈媽媽被這天真稚氣的話逗得咯咯笑,他親了親沈懿行泛著奶香氣的臉蛋,虔誠的許願:“媽媽希望我的小行天天開心,健康快樂,希望我的小行會遇到一個送你鈴蘭手捧花的愛人。”

希望我的小行,一生都平安幸福,快樂健康。

“媽媽……”

沈懿行呢喃出聲,探手去雨幕裏摘花。

一只溫熱有力的大手握住他細瘦的手腕,緩緩拿了回來,細致的抹去沈懿行指尖上沾染到的雨珠,他把那只探進雨裏變得冰冷的手捂在自己溫熱的掌心裏,另一只手毫不猶豫的摘下一只鈴蘭,遞給他。

那只鈴蘭是整片花圃裏唯一還算完好的花,一只翠綠的桿子上,零星墜著幾朵鈴蘭花,鈴蘭花的花期在五月份,沈宅裏培育的鈴蘭花品種花期要更長,但在大雨摧殘下也所剩無幾,唯有幾只還頑強生存著。

沈懿行感受著掌心的餘熱,看著遞到眼前的鈴蘭花,耳邊是媽媽的祈願。

“我希望我的小行,會遇到送你鈴蘭花的愛人,我希望我的小行健康快樂。”

沈懿行突然笑了,明媚如初陽的燦爛笑容,晃過所有人的眼睛,他嘴角上揚,溢滿溫柔愛意的眼神註視著眼前的傅嘉言,他接過被雨水澆打的濕漉漉的鈴蘭花,珍而重之的貼在自己胸口。

“媽媽,我遇到了,我遇到那個願意送我鈴蘭花的人了。他是我的愛人,他叫傅嘉言。”

在無人知曉的歷史長河裏,在虛無縹緲的時間裂縫裏,在無人可見的昏暗雨幕裏,屬於沈媽媽的愛意在這一刻釋然,純白色的虛影拂過鈴蘭花,在早已長大成人的沈懿行額頭印上一個虛無的吻,她聽到了小行的心聲。

沈懿行楞楞的摸了下冰冷的額頭,剛剛好似有什麽觸碰過這裏。

傅嘉言握著沈懿行拿鈴蘭的手,漸漸貼近他,在他額頭同樣的位置,印下一枚同樣滿懷愛意的吻。

“嘉言,我愛你。”沈懿行閉著眼睛,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輕松,仿佛冥冥中有人在守護他,如今守護者的使命達成,守護的任務交棒給了眼前的男人。

無邊雨簾滾滾落下,在不甚明亮的走廊下,一高一低站著兩個人影,柔軟的唇吻在額頭上,一只鈴蘭花靜靜在兩人中間綻放。

年邁的管家,在不遠處看得仔細,他不忍上前破壞這幅唯美畫卷,他很早就在沈家任職,小少爺是他看著長大的,他守著小少爺的父親長大,又守著小少爺長大,他見證了沈家太多的齟齬,如今他又要親自見證龐大沈家的落敗,這讓年逾半百的老人五味雜陳。

“少爺……”

細弱蚊蠅的聲音,驚醒了相擁在一起的兩人,沈懿行默然回頭,眼神詢問管家有什麽事。

管家捏著衣角,半晌切挪道:“少爺,老爺的中風,我覺著沒那麽簡單。”

“……什麽?”

一旦話說出口,後面的也就簡單多了,他仔細敘述著:“我在沈家伺候了一輩子,最是知道老爺身體情況的人,五年前老爺中風前身體一直很好,還能大小夥子似的早上去晨跑呢,但沈老爺一直有吃保健的藥品,每次都是我伺候著吃,後來有段時間二爺來的勤快了些,為了在老爺子面前盡孝道,伺候吃藥這事也就是二爺在做了。”

二爺就是沈博軒的父親,沈齊家。

“後來老爺的身體就越來越不好,看了家庭醫生也沒看出什麽來,二爺安慰老爺子說是老年病,除了記憶力退化,老爺子確實沒什麽別的大礙,直到有一天,我在外屋,聽到了二爺還有二少爺和老爺子在屋裏吵了起來,隱約聽見什麽‘omega’,懷孕什麽的,然後就是老爺中風倒下的消息。”

“肯定是二爺和二少爺說什麽話,刺激到老爺,才導致老爺中風的,否則老爺不會中風,不會成現在這樣。”管家越說越激動,他手舞足蹈,滿面漲紅,幾句話就把別人定了性。

沈懿行皺著眉聽管家敘述,越說眉頭越緊,卻自始至終一言不發。

還是傅嘉言出言:“管家先生,說話要有證據的。”

誰料管家還真有,他連連點頭,著急忙慌的上樓:“我有,我有的。你們等等。”

很快,管家手裏握著個小藥瓶就下來了。

傅嘉言接過來看了下,只是一瓶很普通的維生素補充劑。

他用眼神示意管家,這算什麽證據。

管家歇了口氣,撫平‘彭彭’作響的心臟,才緩緩道來:“這是二爺照顧老爺子時吃的藥,其他的都不見了,這瓶是無意中掉到床底下,被我撿到的,我伺候過老爺吃藥,記得很清楚,這瓶藥不長這樣。裏面應該是粉色片劑,不是白色膠囊。”

傅嘉言擰開瓶蓋,裏面果然是白色膠囊。

“這瓶藥我一直藏得很嚴實,誰也沒給說過這事,其他的藥都被毀了,只有這一瓶了。我撿到後沒敢聲張,立馬拿了個一樣的瓶子裝了點感冒膠囊,放回了遠處,沒人發現。我早就懷疑二爺心懷不軌了,這裏面絕對是害人的東西。”管家義憤填膺。

沈懿行覷向藥瓶裏一顆顆的膠囊,問道:“那你為什麽現在把這藥給我看了?”

管家聞言,突然嘆了口氣,蒼老的皮膚松松垮垮的附在他的臉上,讓人辨認不出表情,他說:“這幾年沈家大宅就像個牢籠一般,除了二爺時不時會來確認下老爺子的狀態,再也沒人來過,就連家庭醫生也不見了,每次來給老爺做身體檢查的都是一群陌生的醫生,我不敢說話,也不敢把藥拿出來讓醫生化驗下,我只能偷偷藏著,我原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大少爺您了,沒想到,卻在今天等到您來了。”管家摸著眼淚,感慨萬千。

“那你為什麽不拿出去化驗。”傅嘉言抓到管家話裏的漏洞。

管家卻沒解釋,他拿過藥瓶,顛來顛去,直到一顆膠囊被顛到最上面,他示意兩人過來看。

沈懿行和傅嘉言湊近了去看,最上面一顆膠囊赫然帶著清晰的指紋。

“……!”

兩人對視一眼,瞬間明白了各自所想。

沈博軒的父親在換藥的時候,留下了指紋。

這絕對是一個扳倒沈博軒父親最好的機會。

“我明白了。”沈懿行接過藥瓶,重新蓋好蓋子,拿在手裏,問管家:“你願意把這個交給我們嗎?”

管家看了眼小小的藥瓶,點了點頭滄桑道:“我在沈家幹了一輩子,老爺對我有知遇之恩,如今能還老爺一個真相,也算是我能為老爺做的唯一一件事了。”

沈懿行點了點頭,雖然他恨了沈老爺子一輩子,但不妨礙他欣賞管家的忠誠。

正當兩人要離開時,管家突然叫住沈懿行。

“大少爺,我知道你恨老爺,但是這麽多年,老爺也確實是把所有心神都傾覆在您身上了。”

“老爺對您父親溺愛非常,養成了您父親天真爛漫的性子,到最後卻不肯走老爺安排好的路子,大爺的死,讓老爺子傷心欲絕,他是真的傷心,直到老爺知道有您的存在,他才得到一點安慰,自那以後,他就把所有的悲傷化成了培養您的動力,老爺是嚴苛了點,但他也是愛您的。”

“他如果愛我就不會把我母親從我身邊奪走,他如果愛我就不會放任母親重病不治身亡,他如果愛我就不會放任沈博軒迫害我!”

管家的一番勸解,徹底點燃了沈懿行的怒火,他沒有崩住自己的情緒,也完全失了自己的禮數,對著個花甲老人吼道。

傅嘉言上前抱住激動的沈懿行,連連拍撫他的後背,安撫他的情緒,沈懿行不能受刺激的,尤其是他肚子裏還有個小的。好不容易穩定住的情緒,不能再因為這些陳年往事給破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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