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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求天父做十分鐘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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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求天父做十分鐘好人

作為演員,被演藝生涯最出彩的負面角色拖累,如因演惡婆婆演的太好進菜市場買菜被商販怒罵的,又如演家暴男演成童年陰影居委會要特地關照他妻子的,再如演殺人犯供述片段被收錄進法制節目的……圈內走這條賽道的人不太多,我算一個;除我之外,俱是些演技高超的大師。

我,一個十八線藝人,看起來像有條件幹海外代孕這種事的。

我們的電視劇《生產線》,在播出一個月之後,爭議已經進入了二階段。

結束了一階段的“保持嚴肅性還是娛樂化出圈”之爭,劇集主旨的嚴肅性和尖銳性成功被消解,娛樂圈資本又一次贏了,安穩隱身於幕後,但我們被本劇主旨所吸引來的觀眾也不算輸,至少達到了“讓反代孕變成共識”的目的。

二階段的爭議在於“在女性作品裏是否該愛男”,參與的雙方是以女權為主的反代孕人士,和演員粉絲為主的飯圈人。

這次站在風口浪尖的,依舊是我——廖知佚因出道年限和所演角色,在這一輪罵戰裏情況比我好些。

粉絲1:去見卓謙的這一身好貴氣,範恪該死但實在美麗。

粉絲2:該說不說,“作奸犯科”有點好嗑,兩位老師要不二搭拍部《牢底坐穿》吧?

回覆:[冒汗]可是範恪其實有伴侶的好像,幫圈內朋友找卵妹那集有暗示,那個有音樂天賦的圈內朋友可能就是。

回覆:三角關系,這不是更刺激了嗎?!把沒露臉的“音樂天賦”也揪出來判刑,給我一起去監獄宮鬥!

女權1:真是服了,全劇那麽多女的沒一個值得你們喜歡,非要去舔唯二的那兩個男的……

路人:真希望這個世界像愛男一樣愛我。

回覆:怎麽就愛男了?我前面那麽多誇記者姐的文你都看不到嗎?到底誰愛男啊[問號][問號][問號]

女權2:現實中的女記者冒著被滅口的風險揭露針對女性的犯罪你覺得是應該做的,男明星演個反代孕的劇名利雙收你滑跪上供……[微笑]說難聽點,他們下個月去國外找卵妹的錢可能就有你們的一份。

回覆:對哦,一邊拿她們上供的錢找白女,一邊嫌棄她們又醜又蠢,不夠格當卵妹。

回覆:[哈哈]本色出演了不是……這個男藝人根本不用背臺詞,直接把他做過的事在片場重現就行了,拍出來又拿片酬又升咖位,數據女工還要感恩戴德他紆尊降貴……男的賺錢就是容易。

回覆:再造謠一個看看呢,你家白眼姐馬上暴斃。

女權3:樓裏那個數據女工還以為我們是對家粉絲呢,二極管也就這樣了。不知道她為哥哥那麽努力,哥哥能不能選她當卵妹呢?

粉絲3:拿“卵妹”罵女生……男的都沒這麽惡毒的。愛女是你的謊言。

回覆:倀鬼也算女?你們倀鬼不都喜歡自稱哥們嗎?被罵了記起來自己是女的了?

回覆:[呲牙]女權開除女籍警告。

……

但高關註度看來也不一定是壞事。

在辜安隅發出他“歌曲《彗心一擊》涉及AI制作的鑒定結果”和律師函時,我第一時間轉發。

@章可易:支持維權。//@辜辜辜安隅:聲明。[查看圖片]

我的高關註度,把他的這件事也推上了更高的風口浪尖。

我的那條轉發下,湧進來一堆辜安隅的粉絲,他們在評論留言,有罵我陰陽怪氣蹭熱度的,有笑我熱臉貼冷屁股的,大部分是誇我勇的。

其實,不僅我們的粉絲要炸了,我們各自的同事也都要炸了。

萬一辜安隅敗訴了怎麽辦?

我冒著被拉下水的風險去力挺一個沒有利益關系的歌手做什麽?

為什麽一向冷靜的章可易在這個節骨眼上搞這麽得不償失的操作?

我的做法雖出乎意料,但我的想法很簡單:我們還在一起時,辜安隅無數次試圖撈我,還差點因為我中斷職業生涯,而我好像什麽都沒為他做過……我不是在示好,我只是還人情,朋友也應該還人情不是嗎?

那一條博文發出後,朋友、同事的消息來了一個又一個,事件核心人物辜安隅卻遲遲沒有任何表示,連在評論區體面敷衍的回覆都沒有。

我把賬號交給團隊,忽略心頭那點兒失落,繼續投入工作。

晚間,我跟廖知佚的雙人采訪放出來了。其實采訪視頻不用看我也知道,說是劇宣提高熱度的一部分,但那些具有引導性的問題無一不是在把我和廖知佚往“作奸犯科cp”上炒,哪怕我們的回答都盡量克制和客觀,但肯定禁不住後期的別有用心和觀眾的顯微鏡技能。

不過,這捕風捉影的cp營業跟我力挺辜安隅一事比起來,就什麽都算不上了。

睡前我用小號逛了一下我那條“力挺”的評論區,辜安隅還是沒有任何表示,評論區倒是已經被控評成了千篇一律的“支持維權,感謝發聲”,有一兩個罵我“舔狗”的也都被舉報刪評。

連我遠在英國上學的妹妹章映都知道了這事,發了張我的“支持維權”的轉發截圖,評價:你的文字還愛他。

雖然已經很晚了,但她那邊正是下午,於是我回覆:你閑得慌可以研究研究電飯鍋菜譜。

一句話戳中留子心中的痛,章映發來許多華麗的中餐網圖,以及她內膽燒焦的傳了好幾屆的電飯鍋。

我以為她是想問我要錢去中餐館吃飯,正準備打錢給她,她卻發來一張她拍的辜安隅抱著妞妞的照片,是在我老家的客廳拍的,那個駝色沙發套前年春節才被換下。

章映:妞妞的標本做好之後拍給我看一下吧。

呵,圖窮匕現了,發妞妞的圖片是假,想給我看辜安隅的舊照是真。

我沒回覆章映,但保存了那張原圖。

公關團隊很快落實討論出來的方案,我的賬號在力挺辜安隅之後,去評論了蘇嶼三天前發的疾病證明:“恭喜康覆!”,又去給同公司前輩周禾矜的新劇定妝照底下發“期待!”——仿佛一個到處蹭熱度的高仿號。

也算是中規中矩的公關方案了,我力挺所有人,等於我不力挺任何人,力挺辜安隅就顯得沒那麽突兀了。

接下來的幾天,公關團隊估計是要用我的賬號把我圈內好友、近期合作的演員都“力挺”一遍,再穿插一些通告,用海量信息淡化這件事。

不過,與我無關,我只需要到處跑通告做宣傳即可。

又過了幾天,辜安隅通知我,可以和他一起去取妞妞的標本了。

他開著幾年前的舊車來到我下榻的酒店接我,頭發剛修剪過,沒做任何造型,眼中是藏不住的疲憊,但比起上次見面已經好很多了。

等我坐在副駕駛位上,提包扔到後座,安全帶都系上了,辜安隅的聲音毫無起伏地傳來:“副駕駛是最危險的位置。”

我轉頭看向他,剛想說“那我走”,車子卻已經往前開了。

所以他就是老毛病犯了想嘴賤一下是吧?

車裏只有導航時不時出聲,過於安靜我不得不沒話找話:“你的官司,找好律師代理了?”

“嗯,我司的法務部門也不是吃幹飯的,處理這種事跟炸醬面似的,比較難的反而是公關……”前面是紅燈,辜安隅跟前車一起減速停住,“如果我是你,我就不會貿然摻和進還沒有結果的訴訟。”

“不,你會。”我們分手的導火索正是他的貿然自毀前途,而且我敢說,就算是現在,他也會這麽做。

我們靜了一會,又只剩導航的聲音,好在尷尬把我們的咽喉掐住之前,目的地到了。

我在車裏等,辜安隅自行前往他朋友的工作室取標本。

一個小泡沫箱被放到了後備箱裏,車繼續開往辜安隅的那幢小別墅,中途換我開車,他選擇坐在後座,還不忘嘴賤:“我惜命得很!”

我對著後視鏡裏的他的眼睛翻了個白眼。

我們回到了一起住了好幾年的地方,即使住在這裏時我們聚少離多,即使布置有些許改動,但一走進去,一些重要的回憶就觸景而生。

玄關的櫃子是我們一起選的,在橡木和胡桃木中選了橡木,導致了其他木質家具也得是橡木;墻上的立體主義裝飾畫的畫框是我選的,地毯是我據理力爭才買的短絨,若選辜安隅喜歡那款肯定變成貓抓毯了;陽臺的頂天立地貓爬架是我們一起裝的,此後,辜安隅愛上了拼模型……

承載回憶的物件太多,實在沒法都打包寄到我家,這可能也是辜安隅最終選擇搬離的原因吧……

辜安隅把標本的泡沫紙打開,妞妞被罩在玻璃罩內,琥珀色的眼睛好奇地看著我們。

它被辜安隅放在貓爬架它最喜歡的位置上,只是它不會再跳下來,來到我們腳邊了。

辜安隅把手放在玻璃罩上,聲音很輕:“我想過會有這麽一天的,但沒想到會提前這麽多。”

我從背後摟住了他。

他沒有掙紮,但下了逐客令:“麻煩你今天陪我了,我今晚住這裏,你回去吧。”

“我今晚也住這兒。”

“可別,”他想拉開我,手腕上的手串咯到了我的手臂,“引起你現任的誤會就不好了。”

“什麽現任?”

“作奸犯科那個。”

“哦,炒出來的。”我有些心虛。

他轉頭看著我說:“我覺得你們挺般配的。”

我側了側身,盯著他的眼睛反問:“這種話說出來你自己信嗎?”

此刻,目光相接之下,我們之間的距離似乎太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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