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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你直接往我胸口紮一刀好了,別拿慢刀子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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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你直接往我胸口紮一刀好了,別拿慢刀子磨我。”

“不管你想做什麽, 記得和我一起!”

獨自一人站在環錦集團樓下時,餘念念耳邊響起白硯的這句話,不由得心裏一聲嘆息——真不知道該說他的預感準確, 還是該說他對她了解深刻。

但白硯終究是尤佳的老同學, 少年時期的陪伴最純粹,她不想破壞他們兩之間的這份舊情。

深呼吸一口後,她邁進環錦大樓。

前臺工作人員給尤佳辦公室打電話時, 那邊傳來的聲音有一絲意外,但沒有直接拒絕,沈默幾秒後, 淡淡道了句:“請餘小姐上來吧。”

進到尤佳辦公室,她臉色看不出陰晴,介於熱情與冷淡之間, 又帶著一絲探究。

“餘老板這次怎麽一個人來?”

很好,她又變回“餘老板”, 而不是“念念”了, 看來上次餘念念和白硯的聯合到訪以及白硯的拒絕讓她到現在還心懷芥蒂。

但餘念念懶得管這些了, 她關上尤佳辦公室看上去隔音良好的門, 徑直走到尤佳辦公桌對面的椅子邊,坐下,單刀直入地問:“尤總, 你真的要因為個人的恩怨, 將整條老街毀掉麽?”

尤佳瞳孔霎時劇震,身體一瞬間僵硬了, 眼睛死死盯著她, 厲聲問:“你說什麽?!”

“我想確定,你是不是一定要將老街從崇安市的地圖上抹掉, 才能消除你對你父親的憤恨。”

“閉嘴!”尤佳怒吼著,胸膛在精致的白色西裝下劇烈起伏,眼裏逐漸布滿不可思議,“你怎麽敢提我父親!你有什麽資格?!”

餘念念深吸一口氣,盡量保持著語調的穩定:“首先,我為觸及到你的隱私向你道歉,我並不想刻意窺探,但環錦和老街之間的談判事關老街上所有人的未來,我不得不深入到任何一種可能性當中去,當我了解到一切的源頭可能是你和你父親之間的個人恩怨,我覺得,這對老街來說太不公平了。”

尤佳發出聲尖銳的嗤笑:“了解?源頭?都是你的猜測罷了,你憑什麽下這個定論,還拿這個莫名其妙的定論來我辦公室發瘋?!”

沈默幾秒鐘後,餘念念舉起手機,向尤佳展示屏幕上的一條通話記錄,數字顯示這則通話持續了二十多分鐘。而尤佳的目光在接觸到屏幕上的電話號碼時徹底被釘住。

“我給你父親打過電話了,從他那裏了解到,你清明節前還在環錦的海外分部,絲毫沒有要回國的意向。清明節期間,因為他打電話找你要錢,遭到你的拒絕,他不得不找老街開裁縫鋪的老蔣討要並不合理的房屋轉讓金,再一次受挫後,他又一次聯系你,我猜測,這次通話中他提到了老街,徹底觸發了你的怒火,接下來,你火速調回環錦崇安分部,說服崇安市政府,開始推動老街拆除改造方案。”

她頓了頓,補上最後一句:“一切的起因,是你們父女之間積攢了十幾年的怨恨,而老街,只是你報覆你父親的陪葬品。”

唰!

話音未落,滾燙的茶水潑面而來,餘念念下意識扭過頭去,但一側下巴往下,一直蔓延到前胸的位置立刻感到一陣火辣辣的疼痛。剛端上來不到十分鐘的熱茶就這麽被尤佳全部潑到她身上。

餘念念咬緊牙關忍下痛意,眼睛緊緊盯著尤佳,眼神是豁出去似的堅定:“尤佳,這杯水就當是我私下聯系你父親的賠罪,我受下了,我只想聽你一句實話,你是不是一定要將老街徹底抹掉才罷休?!”

尤佳瞪著餘念念的一雙眼睛布滿紅色的血絲,不知是哭還是恨,瞪了良久,她一點一點收回視線,聲音由之前的憤怒轉為冰冷:“別白費力氣了,餘老板。你似乎還沒理解現在的局面?那我來仔細說給你聽。對崇安而言,環錦是優質企業,老街是風評不佳的老舊街區,環錦願意接手老街是百利而無一害的局面。對環錦而言,我提出的打造全新商業中心的方案完全符合公司發展戰略和利益導向,沒有任何理由遭到拒絕。有了以上這兩點,你剛剛所提到的,我個人懷揣的私心,有人會在意麽?還重要麽?”

尤佳臉上露出類似憐憫的表情,緩慢地搖了搖頭,語調哀婉:“餘老板,你面對的,是死局。”

“所以,不會有任何居中方案,在你心中,老街只會有一個結局,對麽?”餘念念平靜地問。

“是。”尤佳冷硬地說道,“今天之後,我會加快推進項目進度,該搬的搬,該拆的拆,只要錢到位,沒有趕不走的人,就算是你們眼裏拆不了的安福樓,我也要把它買下來打造成我環錦旗下的新地標,而不是你老街留下的舊殘片!”

——————

從尤佳辦公室出來後,餘念念在衛生間裏一遍一遍地用冷水打濕紙巾,按在頸下,壓下灼熱的痛意。

濕透的內搭針織衫被脫下,內衣外只包裹上大衣,她小心地將大衣領子立起來,不讓邊角觸碰到燙傷的皮膚,緩緩走出環錦大樓。

剛走沒幾步,迎面一團黑色影子將她罩住,擡頭看,白硯喘著粗氣,低頭看她,顯然是趕來的匆忙。

“你怎麽來了......”餘念念有些心虛地低頭,但還是晚了一步,下巴上的紅色引起了白硯的註意。

他將餘念念的下巴擡起,順著那道紅色看下去,看到整片燙紅的脖頸,又看到紅色的隱約遮在衣領下的鎖骨,手擡起,輕輕撥開衣領,這才意識到裏面沒有了遮掩,忙又幫她把領子收緊,視線一點一點攀升回到她的眼睛。

餘念念註意到他的眼睛一點一點變紅,胸膛起伏得一下比一下劇烈,連忙安撫:“我沒事,就是燙了一下......不是一百度的那種開水,可能只是九十度?八十度也說不定......”

安撫十分蒼白,白硯盯著她,眼神裏混雜著心疼和挫敗,被她悉數看懂,音量逐漸縮小,低頭道:“這件事我真的沒辦法拉上你一起,你和她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她被我這麽一個不相幹的人戳破心結都這麽失態了,要是有你在場,那對她也過於殘忍了......”

白硯沒說話,垂下眼睫,從脖子上解下圍巾,輕輕披到餘念念肩膀上,在衣領外松松打了個結,拉著她走向路口的出租車。

一路無言。

進了顏喜書畫齋,還沒來得及跟櫃臺後的白老打一聲招呼,餘念念被白硯拉著進了後屋,推進一間房間。

一陣熟悉的皂香味撲面而來。

她從沒進過白硯在顏喜齋的房間,有些局促地在房間中央站著,看著白硯將房間空調溫度調高,從衣櫃裏拿了件白色襯衣遞過來,又背過身,在房間角落裏翻找著什麽。

翻了一會兒,他轉身,見餘念念還捧著襯衫楞在原地,輕輕嘆了口氣,低聲道:“把衣服換上。”

說著,他出了房間,幾分鐘後,端了杯水重新進門時,餘念念已經換上襯衫,坐在了床邊。

房門被白硯關上,餘念念一下子覺得溫度調得有點過高,她接過白硯遞過來的溫水,一口氣灌了下去。

下一秒,白硯的手伸了過來,解開了她系到最頂上的兩顆襯衫紐扣。

她一動不敢動,呼吸的節奏卻已然被打亂。

“沒找到棉簽,我用手可以麽?”白硯擰開剛剛翻出來的藥膏,單膝跪地蹲在她面前,看著她的眼睛問。

她僵硬地點點頭,胸口緊張的起伏此時暴露無遺。

白硯的手指沾著白色膏體,點在她的脖子上,又緩慢而輕柔地順著脖頸均勻抹開。

從上,往下。從脖子,到鎖骨。

過了鎖骨,再往下,修長的手指硬生生頓住,他緊緊盯著視線正前方那片泛紅的皮膚,良久,垂下腦袋和手臂,整個人也頹喪地塌了下來。

“我到底該怎麽做......”

“我原本以為,你離開的那段時間是地獄,現在,你回來了,我才知道,看你在我面前推遠我,才是地獄......”

白硯擡起頭,眼睛通紅:“念念,你直接往我胸口紮一刀好了,別拿慢刀子磨我。”

“我......”餘念念十分無措,她一直以為白硯口中“傷害他最深的女人”是一句笑談,但她此時看到他徹底袒露的脆弱,才知道或許並不誇張。

她從床沿邊滑下來,坐在他面前,將他抱住,像幾個月前在老街無數個夜晚那樣,順著他的背一下一下安撫著,嘴裏說著:“沒事了,我答應你,以後不故意推遠你了......”

白硯手臂在她腰上一點一點收緊,接著,一串液體順著她的脖子滑倒衣領裏,她動作一僵,手擡起,在他腦後輕輕拍了下,笑道:“多大人了,怎麽還哭鼻子。”

但下一秒,她便笑不出來了——白硯猛地起身,將她牢牢抵在床沿上,上半身仰成近乎九十度的角度,手護在她腰後,從上而下逼視她,問:“真的不推遠我了?”

她呼吸停滯著,點點頭,接著,看到眼前這個眼眶含淚的男人微微勾起了嘴角,心裏登時覺得不太對勁。

“你......”你的狐貍味漏出來了!

白硯毫不戀戰,立刻松開她,將她一下托舉到床上,繼續給她塗藥。

“......”餘念念覺得自己還得掙紮一下,“剛剛......”

白硯擡起眼睫,從下往上看她,眼神清純:“剛剛怎麽了?”

餘念念立刻搖頭:“沒怎麽!”

一波三折的塗藥拉鋸戰結束後,餘念念舒了口氣,扣上襯衫扣子,穿上外套,邊去開房門,邊問:“你怎麽會在環錦?”

“你從尤佳辦公室出來後,她給我打電話了,大罵了我一頓,單方面跟我絕交了。”白硯淡淡道。

餘念念開門的動作一頓,她不喊白硯一起去的原因正是不想破壞他們兩人的少年情誼,沒想到,在尤佳眼裏,這是一場他們倆合夥撕開她傷疤的不平等宣戰。

嘆息一聲拉開門,一只拐杖映入眼簾,餘念念擡頭,猝不及防和白老大眼瞪小眼。

“白爺爺,您這是......”在偷聽?

“哦!我正要敲門呢!”白老一本正經,“該吃晚飯了,小餘,留下來跟我們一起吃吧?”

白硯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越過兩人,向廚房方向走去,一邊挽起袖子,一邊道:“我去做飯。”

——————

深夜,沈童家。

餘念念正對著電腦屏幕發呆,沈童從房門外伸了個腦袋進來,手上舉著什麽舞了舞:“塗藥!”

餘念念乖乖坐在椅子上,任由沈童將她衣領扒開,接著,冰涼的藥膏接觸到皮膚,她才恍然回過神來,低頭看著沈童手裏眼熟的同款燙傷藥膏,發出疑惑:“這個藥膏很有效麽?怎麽所有人家裏都備的這款?”

沈童動作一僵,幹笑兩聲:“呵,是吧......瞎買的。”

餘念念又意識到什麽,脖子微微後傾,盯著沈童的眼睛:“不對,你怎麽知道我燙傷了?”

沈童眼珠子亂飛了一陣,接著,目露兇光,瞪著她道:“你什麽事情能瞞住我?一進門我就看出來了!下巴上那麽紅一片!怎麽,還想瞞著我?”

餘念念狐疑地湊向化妝鏡,小聲嘀咕:“很紅麽?”

被沈童一把扯回來:“別動!”

塗完藥膏,沈童邊往外走,邊趕緊往某神秘小群裏扔消息:【任務完成,差點露陷兒,下次要提前核對好話術!】

房間裏,看著沈童的身影消失在房門外,餘念念將視線移回到電腦屏幕上——一封只有收件人的空白郵件霸占著屏幕,她已經對著這片空白發了一晚上呆了。

深呼吸幾口後,她坐直身體,在郵件正文上緩緩敲出第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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