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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我是誰 祖宗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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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我是誰 祖宗活了

他定定地看著那些字, 心中悵然若失,又將紙張放了回去。

從這個方向望去,恰好能看到花樹落紅, 這就是一直以來,符清所看到的風景。

現在他站在這裏, 處處都有符清存在的痕跡,他也只能感受著片刻的寧靜。

輪回之中沒有符清,這樣生生離別,活不見人,最是難忍。

他也嘗試過去找葉韞和饒欲雪, 包括容弈, 可都是尋不到。

有那麽一剎那,他是想殺了菅衣使的所有人,但這個念頭也只是轉瞬而過。

若真是這樣,就真的對不起符清走宮黎府這一遭。

況且真正的幕後黑手是沈玉, 他要算賬也該找沈玉。

他眸光閃了閃, 眼底的星光又黯淡了些。

春去秋來,寒來暑往。

人間四季就這樣過去了, 可該歸家的人卻遲遲未回。

不知要再過多少個春夏秋冬,才能等到歸人。

天玄仍然日覆一日地枯坐在舍身臺,不見任何人。

靈力在雲海間翻湧, 神識散布人間,每一絲每一縷都在替他找尋著。

這四年來, 人間還是沒有他要找的人的蹤跡,他就一直找下去。

手中的碎玉並未修補,一如當年。

這一切都在提醒他不要忘卻現在的痛。只要一閉上眼,腦中總會浮現那人的身影, 或笑或悲,他明白,他一直以來所堅定的道心,終是亂了。

花海無盡,任愛意瘋長。

“越翡仙人。”阮凈也在雲崖處守著天玄,卻見不遠處的人影,趕忙站起身去迎。

其實在一開始越翡就來過,問了天玄和符清的情況,得知符清失蹤後,便想著去見見老友,好生安慰一番,可是被阮凈給婉拒了。

這是天玄的意思,誰也不見。

越翡一再以為天玄是生了他的氣,氣他當時阻攔,害得天玄與符清生生離別。

確實有他的錯,但他想著,天玄不該一直這樣下去,將自己困在離恨天,日日失神,活像個死人。

這麽多年來,他從未見過天玄這樣。

越翡望向舍身臺的方向,難得沒掛著一張笑臉,抿了抿唇,撤回目光看向阮凈:“你師父還好嗎。”

阮凈微微垂下頭,下意識瞟向舍身臺的方向,嘆了口氣,“老樣子。”

還是從前那樣,人還在離恨天,可神識早就不在了。

誰也不理誰也不見。

越翡垂下眼睫,有些神傷,心中一陣酸澀,卻還是深呼吸幾口,抿著唇,盡量不讓自己表現得太過難受。

可是這怎麽會不明顯。

“我想見見他。”他沈默許久,終是開了口。

阮凈很是為難,他知道從前越翡最喜歡符清,如今符清失蹤了,越翡心中應當不會好受,更何況越翡與天玄相識那麽久,自己的老友變成如今這副模樣,就更加難受了。

可是天玄說了的,無論是誰,都不想見。

除非是符清回來了,安然無恙地回來。

於是他搖搖頭,面露難色,“師父現在不想見任何人。”

“連我也不見了,”越翡心中一空,冷笑了聲,仿佛是在嘲諷自己,“四年了,他還沒走出來。”

仙人與天同壽,區區四年在這漫長的一生中不算什麽,但對於天玄來說,這四年,每一時每一刻都是最難熬的。

越翡總想著,時間一長,天玄就會想通,會淡化當時的痛苦,卻沒想到,這件事是紮在心頭的倒刺,拔不出,光是什麽都不做,都會痛。

時間或許會淡化回憶,但永遠不會抹去愛意。

是他看低了符清在天玄心中的地位,也高估了天玄。

一個從來高如雪霜的人,動了凡心,最是深情。

這就是天道最怕看到的。

可天玄為了人間操心了千萬年,如今就想為自己而活,想愛一個人,這是什麽很無理的要求嗎。

甚至算不上要求吧。

對於常人來說,這是最正常不過的事,可好像就是不該出現在天玄身上。

“阿清的事不僅對師父打擊很大,對我們也是。”阮凈搖了搖頭,“越翡仙人,你也是疼過阿清的,也是有徒弟的,應該懂師父的感受。”

這話落在越翡心上,分明是溫溫柔柔的,可就像是刀子一樣。

確實,越翡會這麽說,只是因為出事的不是風塵問,不是言淮景。

世上沒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更何況天玄對符清不只是單純的師徒之情,還有更深的,更難以言說的情愫。

這些越翡不會明白的。

天玄做不到越翡想象中的那樣理智。

“對了,阿清的事情越翡仙人有同小言說嗎?”阮凈一提到徒弟,便會想起言淮景。

那孩子之前很黏符清,如今符清失蹤,也不知言淮景知不知道,若是知道了,會不會難過。

越翡搖搖頭,“淮景脆弱些,我不敢同他說,怕他聽了之後承受不住。只是他時時提起符清,吵著鬧著要來離恨天,我不同意,也不知該如何跟他解釋。”

阮凈點點頭,這才放心,“若是問起,就說阿清閉關了吧。”

“嗯。”越翡應下,確實,這個理由還算說得過去,也能瞞得住言淮景。

知曉天玄不想見自己,越翡也不好久留,只是不舍地望向舍身臺,又收回目光,低垂下頭,轉身離開。

這樣的背影有些孤寂,阮凈看著,心中總會想起自己的師弟。

阿清被帶走時,是什麽樣的感受,是不是很無助又很落寞。

有沒有恨他們,恨他們沒能及時趕來。

可惜他不會知道了。

他回頭望向舍身臺,仙人的身影在雲海中顯得落寞極了,肉眼可見舍身臺上激蕩的靈力,若是尋常人靠近一分,後果不堪設想。

這四年來,他們都不敢靠近舍身臺,只是他時常看到有鳳凰的虛影出現,沒過多久又消散了,他一再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可他心中明白,這不是錯覺。

是天道。

天道日覆一日地勸說,可天玄一點都不聽,揮揮手就將那道虛影打散,繼續將神識投入人間。

阮凈每每看著,都會懊悔自己當時為什麽沒有註意到通靈珠。

可是後悔是沒有用的。

*

饒欲雪覺得,自己要是再在這個鬼地方待下去,就要變成野人了。

可他們的祖宗昏睡了足足四年,絲毫沒有要醒的架勢。

葉韞懶得理他,容弈又只會和他拌嘴,這小日子越過越無趣了。

他只好趴在祖宗的石床上,玩弄著祖宗身上的針,時不時嘆著氣。

感嘆著好好一個小夥子,楞是被容弈紮成了刺猬。

“你別碰!”容弈只是一下沒看,饒欲雪這蠢貨就又開始搗亂了,驚呼著。

不喊倒好,這一喊,嚇得饒欲雪虎軀一震,手一抖就把針插歪了。

眼看著容弈整張臉變得通紅,葉韞默默後退了好幾步,遠離戰場。

饒欲雪知道自己做錯了事,縮在角落裏,不敢去看容弈。

容弈剜了他一眼,頂著張紅臉去看那根紮錯了位置的針,滿臉愁容。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有人微微皺了皺眉。

這動作太輕微了,本該是沒人發現的,可恰好被葉韞捕捉到了。

葉韞想著,祖宗活了。

不對,是祖宗醒了。

“容弈你先停手。”葉韞快步走到石床前,一把推開了容弈和饒欲雪,自己坐在符清身旁,死死盯著符清。

容弈立在一旁,臉上的緋紅還未退下,皺著眉滿是不爽,“你做什麽?”

“我剛剛看到他動了。”葉韞只是看著符清的眉眼,說著。

饒欲雪:“詐屍了?”

這話一出,兩個人都回頭瞪了他一眼。

“說點好聽的吧。”

“別咒。”

饒欲雪選擇乖乖閉嘴。

三人不知等了多久,才等到這一幕。

長久未見天日的皮膚越發白,是沒有血色的白,連唇色都很淡,濃密的睫毛輕顫著,一雙清澈如水的眸子緩緩睜開,卻不似從前明亮,看起來有些迷茫。

這樣的臉配上這樣的神情,總會讓人心生憐愛。

一時間,他們不知該如何開口,只是望向了這個剛剛蘇醒的人,以一種怪異的眼神看著,又一言不發。

那張臉上還是有些呆滯,是對未知的無措。

饒欲雪與葉韞對視一眼,都明白了對方所想。

這人不會是傻了吧?

於是他們又紛紛望向了容弈。

容弈也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還不是饒欲雪手賤,非要對符清動手動腳,把他接下來的安排都打亂了。

現在好了,人醒了,萬一不受他控制就完了。

就這樣沈默了許久,祖宗沒開口,他們這群孫子也不敢開口。

良久,祖宗才發現自己好像是個活人,輕輕抿了抿唇,睜著一雙清澈又好看的眼睛看向他們。

“你們是誰。”

孫子們:不敢開口。

祖宗有些不滿了,繼續說道:“這裏是哪裏。”

孫子們:“……”

祖宗無語。

祖宗又開口了:“我是誰。”

葉韞看向容弈,意味不明。

這下他們好像明白了,這小祖宗雖說不算一個傀儡,但也失去了記憶,如同一張白紙,可以任由他們書寫。

連自己都記不清的人,還真是可悲。

他們不知該如何回答,也不知該如何書寫第一筆,可就在沈默間,祖宗沒停下追問,想生生逼瘋孫子們。

“我是誰。”

三人一言不發,通通望向了祖宗,祖宗還是一臉無辜,繼續說著。

“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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