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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擦身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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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擦身而過

“溫洵?”應綿看著他,叫了他一聲。

溫洵轉頭看他,“怎麽了?”

能確定人是有些變了,近兩年他和溫洵通信件的頻率並不高,因為溫洵學業忙碌,那些考試課程感覺能壓倒他一般,漸漸少了言語。黑市的封閉又斷去一切通訊,連即時來往的信息都沒辦法接收,這樣下去感情確實會降溫。

過往他們這段感情常倚賴大量無聊的生活分享來維系,再有不可抗力因素,必有部分折損。長時間下來,變成現在也不是沒可能,只是這麽近地嗅察到溫洵的冷淡,應綿心情還是有點低落。

“沒事。”他提起精神,招呼溫洵,“你要上去坐會兒嗎?”

溫洵雙手攀在欄桿上,把煙熄滅在一旁的垃圾桶上,站了起來,“不了,我來這裏找個人,就走了。”

說著溫洵就要往巷子外面去了,只往後跟他招了招手。

應綿看著他的背影,一時局促在原地,他也不知道怎麽了,只是覺得這樣並不好。

想著想著他一下子跑了過去,擋在了溫洵面前。

溫洵被他嚇了一跳,“怎麽了綿綿。”

應綿輕抿唇角,笑了一下,自顧自地說,“你以後多跟我說說話吧,我應該很快就能出去了。”

溫洵瞳孔裏映照著他的臉,可以說這幾年變得最少的人是應綿,他總是能保持點活氣,只要不徹底被抹殺,就又能好好活過來。回想起他真正毫無生氣的時候已是很久之前。

溫洵明白他的意思,表情也軟了一些,“我就是覺得身邊事情太多,胸口悶得慌。”

應綿當然知道溫洵有很多心事,這幾年他是孤獨一人,應綿自不用說,溫澈森和方修塘可能更重要點,也都不在他身邊。前者應該是下了決心,應綿知道溫澈森是個不喜歡與人商量什麽,有些獨斷強勢的人。後者性格更是難以捉摸,應綿猜著方修塘一定跟溫洵承諾過什麽,但根本做不到,最後只有沒著沒落。

“我有很多話跟你說啊,剛好你要大學畢業了,你有空多跟我講講大學的事吧。”應綿說。

想起應綿都沒大學讀,還要安慰他,溫洵嘆了口氣,“綿綿你真好。”

“等你出來我一定讓我哥來找你。”溫洵又說。

“你不是說他受傷了嗎?”

“他體質好得很。”

溫洵想起燈塔那邊傳來的緊急口訊,也是有些不可置信,他們說是哥哥進到了燈塔附近的那片叢林深處,之後不知道遇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竟然是全身是傷出來,喉嚨氣管都是瘀血,肩膀還被什麽攪碎了,意識不清,差點因窒息而死,還是哨所的同伴將他拖出來的。燈塔醫療站那邊沒出書面報告,所以並不明確說明是被什麽所傷,但溫洵覺得肯定是某種大型動物才能近得了哥哥的身。

比起身體上的傷,溫洵更擔心他哥的精神健康問題。

現在都還待在醫療所不出,執行任務時所帶的記錄儀被叢林中的霧氣酸液融掉了,帶著的槍都被汙染了,沒人知道他在裏面發生了什麽,之後幾次幹預性的心理測試都沒通過,所以很讓人懷疑他心理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

“我只是怕他抑郁癥了。”溫洵又說,“那種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應綿想象了一下溫澈森郁郁不安的樣子,覺得真是可憐。

“審察局心理測試更嚴格吧,他能通過嗎?”應綿擔心道。

“這你倒不用擔心,呼吸到聯盟的空氣他估計就藥到病除了。”溫洵對這方面很了解,“他會在記錄上說謊的。”

跟方修塘一樣,這謊言當然是在限度之內,利於自己的。

“你說他回來還記得我是誰嗎?”應綿突然說。

溫洵不能理解他為何會有這樣的疑問,糾正道,“綿綿,你也太不了解自己了吧。”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才分開,溫洵和應綿告別之後,開車從一號街道離開。他這次主要任務是來找人,本來就想著時間不多,不能跟應綿講太多話,怕講不完了。

好在之後目的地明確,開著車就往黑市深處某地去了。原來黑市那麽大,光是車程都走了三個多小時,溫洵不如哥哥對路線敏銳,光指望藺柯給的地址指向圖。但算得上耐心十足,不急不躁,一路長途,終於到達了那棟酒店。

那就是幾年前才建起來的避難營地下城的情趣酒店,比起是單一為情色服務,其實內裏更有乾坤,上層就有規模不小的賭場和香水店的暗室,還沒到夜晚,門口都有不少人進出。

他把車停在草坪,用望遠鏡仔細盯著,尋找著他要找的目標。

燈塔醫療站。

已經是淩晨三點,溫澈森卻絲毫沒有一絲睡意,病房外不斷有腳步聲經過,其中有一兩處停留他這間病房外,但只是低語著,商酌著什麽,並沒有進來。

白天門外那些人連測謊儀和繪板都帶來了,讓他邊描述當時叢林中的場景邊做測謊,只好奇這些人腦子裏怎麽會有這麽能剝削人的想法的,背後一定曾做過不少次這樣的事情。最後測試通沒通過不知道,反正他是竭力忍下來了,這是基本素養。對談如流,但也適當裝應激,獨獨在最重要的片段含混不清,裝作一點風吹草動都能逼死自己。

平時在燈塔,除了運物資的營地有人,山上的哨所除了他和那個同伴,蕭索得連只體型正常的鳥都不見飛過,而且叢林大部分的巡防與燈塔的維護工作都是他在做,可能是實在無聊的緣故,他硬是把那些長條蟲子那些醜陋蜷曲的樹都給看順眼了。

不過這次事故也是很慘烈,只能離開哨所,在這時那些人就全都來了,快得像本來就潛伏在哨所周圍。

傷在肩頭,縈繞鼻尖的血腥氣若有若無的,溫澈森慢慢煩躁起來。窗簾外面看不到天色如何,幹脆把針頭一扯,在病號服外面多披了件外套,下了床。

走廊上監視的人剛好走開,他直接快步從樓梯口下去。

躲到醫療站對面的馬路開了終端聯系上了哨所的男人。

“調一輛車給我,那些人快把我給煩死了。”

“行,不過哨所也有……”

男人的聲音很模糊,哪怕是在同一片管制區域內通信器信號都不太好。

“什麽?”

“我說,你確定要回來嗎,這裏也有人等你。”男人的聲音終於傳了過來。

回到哨所的時候已經到了早上,男人說有人在哨所等他,和醫療站的人大概不是一批人,不然早一起來“慰問”了,不管是誰,他都得適當會一會。

回到哨所沒見人,光臨都要挑好地方,溫澈森在屋裏把病號服換掉,穿著簡單的制服就往休息站那邊去了。

到了休息站看到男人蹲在門口抽煙,沒有進去。溫澈森用眼神詢問了一下他,兩人已是默契十足,男人卻只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能判斷。

只做了個口型。

——來頭不小。

這下溫澈森更迷茫了,之後他便進到屋裏,確實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裴琛就坐在招待室的沙發上。

“裴隊長,你怎麽會來的?”

“來看看你。”裴琛站了起來,身形線條利落,“不好意思,沒提前說。”

溫澈森看了一眼外面,有一絲恍惚,這裏確實是燈塔的哨所沒錯,空氣都難聞,任何活物來了都得被絆一跟頭,看裴琛以往的形象可不像是願意踏足這些偏遠汙糟地的。

“我幫你帶了東西過來。”裴琛說,他指了指茶幾上的東西。

溫澈森早註意到那裏有一個文件袋。

“這是你的任職書。”

“你去了軍部?真麻煩你了。”溫澈森沒想到還有這一出,在拿起文件的時候,他突然註意到了其他的點。

他看到了裴琛的姓名牌。自然是已經換了,樣式也與聯盟規定鑄造的不一樣。

總指揮官,十一區。

心下驟然一冷,裴琛這官當得可真一點水分都不摻,指揮官比區域巡查隊隊長要有力多了。

溫澈森想這次可要改口了,真造化弄人,“裴指揮官,你在那裏待了那麽久,為什麽都沒有消息回來?”

“我跟溫至衍依舊不對付,他不會允許不利的消息傳回來的。”裴琛輕描淡寫。

溫澈森警覺起來,明白他這次來是帶著明確目的的,可能又是與跟溫至衍有關。

“你又想策反我,你可已經在溫至衍身上摔過一次跟頭了,你這幾年的晉升恐怕也是全倚仗總處長看好你,我可不相信你的能力。”

裴琛笑了笑,笑意裏帶著點威嚴,“你可真一點禮節都不講。”

溫澈森本來是個不怕死的,在這裏待了幾年心就更野了,有話直說對兩方都好。他邊等著裴琛的答案,邊把那文件袋給拆了,聯盟軍部上校,那幾個字準確無誤。

“幾年前蝴蝶園那場大火。”裴琛卻徑直提起別的話題,“如果不是黑市的出口一直開著,蝴蝶園的人也過不去。”

他的話明面聽起來不知意圖,溫澈森表情卻有些變了,繼裴琛之後,蝴蝶園的巡查隊長已經換了兩輪,蝴蝶園的治安不利那幾個人難逃其咎。可是黑市的出口已經開了很久,就是裴琛的手筆。

溫澈森想起那場大火,可不是突發的,但沒想到背後的力量那麽深,突然明白了一切,心下嘲道,這些人可真毒啊。

溫至衍這次的對手可難纏都沒邊。

突然他心神又一閃,想到了另一個人,像是有些不爽,他冷冷道,“那你也一定知道方修塘去哪了。”

才三個月後溫澈森在醫療站養好傷,就被燈塔管制中心獲許離開哨所。離開之前他和哨所那個男人告別,這人還要繼續留在哨所, 聽說是簽了十五年的駐守書,當然接下來還會有人過去跟他做同事。

兩個人相處了五年,也算有了點兄弟情,溫澈森把能留的東西都留給了他。男人看著他行囊如來時那樣空空如也,只一盞早壞了的彩燈,還要塞回背包。

男人打趣他,讓他有空再來看他,溫澈森只無言以對。那你下一年不要一個人度過思春期了。男人又說。

溫澈森懶得跟他解釋那些怪味飲料並不能讓他做春夢,反倒畫面都是不好的,虛幻與真實結合,將他以為已經深埋於心裏的場景一一覆原,又漸漸扭曲,最後走向隳壞。

而且都不是十八歲了,哪還有思春期。溫澈森這樣想。

之後不知道坐了多久的船才進到聯盟管制區域,其實他還是因為受傷才能那麽早脫身,裴琛那次的到來也算是幫了他點小忙,那些人大概不知道具體是誰來了,但一定被施壓,之後都沒再來醫療站煩過他了,果然官大一級壓死人。

聯盟又是雨天,又是一個冬天,溫澈森從船上下來。

他回來的事只告訴了溫洵,但溫洵也並不一定會來接他,畢竟這人在他走的時候也沒送他。

車還沒來,為了消磨時間,他在碼頭附近找了間餐廳坐下,進到才發現是要去讀大學之前去的餐廳,裏面裝潢一點沒變,連桌椅都是以前那批,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等了有半個小時,都不見溫洵來。

有一輛車倒是先來了,一輛黑色的公車,上面下來了幾個人,徑直往餐廳過來。一群人看上去都挺年輕,但也頗有氣勢。

“上校。”為首的人對他示意頷首,“我們現在接你到軍區。”

溫澈森看了看表,溫洵這是趕不及了。

“好,麻煩了。”

他很快就上了那輛黑色的車,雨幕裹著這車身飛快穿過街道,車裏氣氛莫名肅穆,防窺的側窗根本看不到外面,裏面隔音性良好,連越來越重的雨聲也聽不見。

——我來晚了!你怎麽走了!

終端彈出兩條信息。

坐在他右邊的一名中士看了過來,視線探究,溫澈森覺得麻煩,自覺把終端給關掉了。

——你不講仁義,綿綿好不容易出來一次,你就自己先走了!

便剛好錯過了這條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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