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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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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心聲

天氣開始變得很冷,夜晚也開始漫長起來,臨近畢業,班裏的氣氛反而沒那麽緊張了,沒老師看班的自習課總是很鬧。

溫洵最近也少話,從他二次分化之後人愈發有自己主見,行事效率不是一般的高,應綿看他已經選好了志願,看著只有第一志願是第二區的科技中心,往下都是封閉管理的軍校。要放在以前,溫洵絕對不會選軍校,最末的備選都輪不上,如今心境變了,明明溫洵骨子裏和溫澈森很像。

應綿卻沒再看過那些志願書,畢業志願等到考試結束都還可以填,只是有些人為了定下心來學習就提前填了,所以當應綿逐漸減緩了部分註意力之時,溫洵也沒覺得他有不對。

高杭又不在了,偶爾望過去,他那空空的座位就像是催命符一樣。應綿想著那封信的內容,似乎能寬限他幾個月,但是幾個月又能幹什麽呢。

他寄給方修塘的信方修塘很快就回了,只寫了兩個字——好的。

但說完好的又沒了音信,方修塘平時看上去很不靠譜,但也不至於不記事,也肯定會信守承諾,他本來就是個有點強迫癥的人,不會逼著自己做做不到的事。

溫洵白天要去青禾另一個校區參加射擊資格證考試,晚上回來才回來上自習,這幾天也是拿了姓名牌背著書包就出發了。

座位上就只有應綿一個人了。

在自習課的課間應綿走到走廊,走廊已經圍了一圈人了,肢體動作都一致,都在仰頭看天,天幕中正掉落下來一些白絮,有些柔軟之意,竟然下雪了。今年的冬天來得比去年要早許多,降溫也降得極快,站立其中,感覺到一絲刺骨寒意。

江晟不知什麽時候走到他身邊,應綿很快就註意到了他,這個學期他和溫洵跟江晟關系緩和了不少。

“你報什麽學校?”江晟又來跟他套近乎,雖然還是端著的姿態。

“還沒想到,太難想了。”應綿說,“考到哪兒就去哪兒吧。”

“那你首先得了解哪個學校適合你吧。”江晟一副落定他沒見識的表情,盤著手,“之前二區的科研站就挺好,聽說擴招呢,以後可以學習做飛行器工程師。”

應綿不為所動,“不喜歡那裏。”

江晟難得沒嗆他,“你幹嘛整天板著個臉,這段時間你和溫洵倆個幹嘛了,溫洵我倒是能理解,他分化了,不愛說話了,你呢?”

應綿頭回發現江晟這麽愛觀察人,欲言又止,只徑直轉了個話題,“我那天見到你姐姐了。”

“你也去過黑市了?”

“嗯。”

江晟知道藺婕的病好了,但看上去情緒不好,“連我見她們的次數都少。”

一家人似乎分崩離析,江誠是通緝犯,江招昇教養無方,再被拖累不過,已經不在聯盟,這現狀藺柯和藺婕恐怕也不會再回家了。

應綿想起當時在黑市吃的那餐飯,有的時候親情就是這樣奇怪,都有聯系,但一通下來,江晟反而像變成孤兒一個了。

“你姐姐的病是用了什麽藥治好的?”應綿很直白地問。

江晟警惕起來,“你問這個做什麽?”

“聽說是在尾後區回來的藥。”應綿沒理會他的別扭,自顧自作答道,“你這些哥哥姐姐都很會利用那些資源。”

江晟楞了那麽兩秒,從應綿的臉上看到了很罕見會出現的情緒,一種淡漠感,從前那種對人對事的不關心還能稱作一種蠢鈍,現在分明是冷漠。

他這是在暗戳戳罵人呢,江晟嗅到那無名火氣。

應綿確實不一樣了,還是說這是他本來的性格,只是顯露得太慢。

江晟反而好奇起他還有什麽其他的話要說。

“你想知道我當時為什麽能來青禾嗎?”誰知之前的話像是隨口一提,應綿又轉了個話題,他的語調幹脆,很是利落。

江晟嗯了一聲,看這頗有深意的細微變化,還釣出一些懸念,就是否認了從前的說辭,並非重大事故受害者,但至於人是怎麽來的,還待揭曉。

“我是抽簽來的,就是在幾百個人裏面抽一個,我就在裏面。”應綿說。

江晟表情有些變了,移民規則中的抽簽制已經被很多地方淘汰了,因為聯盟管制之內的居民都可以直接申請,攢夠移民費用,年齡符合條件就可以通過審核,獨獨有幾個地方是特例,那就是尾後區的人,只有尾後區的人才會將這吝惜尊嚴的抽簽制當做救命稻草。至於來青禾讀書更是難上加難,應綿原來自偏遠的尾後區,不僅成功移民,還到青禾接受了高等教育。

“那你的家人……”

“我有媽媽。”

江晟噢了一聲,又定定地看著他,口齒一時有些生疏,“為什麽這時候突然說這些事?”

在他眼裏,應綿一直是個旁人在做什麽他也會跟著做什麽的角色,並不十分掉隊,剛認識時只覺得他簡直是個不長一點見識的傻子,後來看久了就淡了,結果現下又打回原形,從沒想過這人的出身背景那麽遙遠覆雜。

“因為我這些話是要對溫洵說的。”應綿晃了他一眼,“他也沒見過我真正的家人。”

江晟心中大驚,“什麽意思?”

“有些話我對他說不出口。”應綿呢喃了一句。

江晟陰惻惻地從鼻子出了一口氣,毫不留情揭穿他,“哪只有溫洵,還有溫澈森吧。”

應綿不服氣地皺了一下臉,“你又不能對他們傳達。”

江晟瞇著眼睛將他從上到下掃了一遍,“我跟你說,溫澈森什麽都知道。”

應綿不說話了,他最不知道的就是溫澈森的心,時熱時冷。至於對他的事情早了解多少,又還在摸索多少,應綿都不放在心上,他只想知道一個結果,他們之間還有沒有餘地。

自上次從黑市出來後,溫澈森就沒再給他發過信息了,溫洵現在又忙,也帶不回來什麽新消息,於是他跟溫澈森就像斷了個幹凈。離開的那晚還沒意識到溫澈森為什麽會生氣,直到最近,才把一切聯系起來,藺柯當時對他那微妙的示好也能讀通了,他不會平白討人喜歡,也不會平白討人憎恨。

他來自哪裏,他有什麽親人,這些都可以直白跟任何一個旁人說,對著溫澈森卻可能說不出來,那種不能偽飾的話語就好像將他剝開了一樣。

江晟知道應綿這是把他當做對話沙包了,把他當做某個人演練,但他點了點頭,表示能理解,但又隱秘地覺察到一些不對勁。

他驚疑間看過去,應綿卻只正視前方,看著天上飄落的雪花。

神情已經恢覆平和,方才那如淡淡雪氣一般,仿佛下一秒就要說再見的哀怮之意像是從沒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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