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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天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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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天平

機械的一問一答持續了很久,鐘英回答了警察的所有問題,但沒有說自己是臥底,想要證明他的臥底身份,必須有證明,而這只能等許同傲,或者其他上線過來。

警察對於他的配合有些驚訝,但一個配合的毒販比什麽都好,雖對他的說法持疑,但仍心滿意足地帶著筆錄離開。

身體透支太多,鐘英睡過去前,護士進門檢查了他的身體,又離開了。

下午鐘英睡醒,護士說有人找他,等人進來,是許同傲。

許同傲鎖上門,隔斷外界的聲音,屋內便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他第一次看見鐘英,是他在警校時留下的照片,還是個二十歲的孩子,照片內外都透著一股無法忽視的生命力,看見他的笑容便知道他很幸福,為滿足過去的生活,享受著現在,也期待著未來;

真正看見鐘英,是監獄的禁閉室裏,罪惡在他眼前出現,他卻因為種種原因不能出手相助,第一次對生活產生懷疑;

送他離開監獄後,再見面是和艷姐交易的夜店裏,他習慣了毒販們的生活,被生活磋磨,瘦了一些,成熟了,擺脫了監獄裏的陰影,更加堅定自己要走的路,和他們的不同,他要走的是一條真正意義上的康莊大道;

這之後他們斷斷續續見面,直到今天,他徹底被折斷,在病房裏躺著,身上透著一股無法言說的死氣,身形削瘦,臉色蒼白,大病未愈,飄忽得像一張紙。

鐘英看了一眼一如既往,穿著筆挺西裝的許同傲,沒有交流欲望:“是你啊。”

人和人是不同的,鐘英明白,可此時看著許同傲,他越發明白這句話的含義。他們都是臥底,算得上一個在明一個在暗,憑什麽許同傲形容不改,他卻失去一生摯愛,躺在病房養傷,連去看一眼程柏青的資格都沒有。

“上面派我來了解你情況。”許同傲拉過椅子坐下,“我看過你的筆錄了,是艷姐強迫的?”

“嗯。”

許同傲知道他不想說話,主動開口解釋了這兩天的情況。

收到鐘英的情報後,警方對於這次抓捕持不同意見,一方認為這明顯是圈套,太過危險,應該再等待機會,另一方則認為機遇大於危險,必須馬上抓捕。雙方就各自意見爭吵不休,最後是局長拍案說要抓,因為提供線索的人已經失聯,艷姐卻帶著一批人入境了,恐怕拖下去討不到任何好處。

他們不可能坐視不理,任由臥底出意外,於是只好實施抓捕行動。

方案反覆討論修改,推翻一版又一版,臨近當天才被迫定下目前的最優解。

那家五星酒店隸屬於當地一個知名企業,對方身上不太幹凈,警察知道,但始終沒能抓到有力的證據,一直在盯著。

而當天,除了警方的大部對外,分成了若幹個小組,突擊四周的毒販,迅速控制住對方,沒讓毒販傳遞消息。

五星酒店的老板見警察嚴陣以待,擔心警告艷姐會給自己惹麻煩,打破雙方的平衡,幹脆配合警方,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這給了警方很大機會,特警爬上房頂,從窗戶突圍,其他人則守住各個出口,以防漏網之魚。

前期事宜花費不少時間,以至於最後真正打破窗戶闖入包間時,一切都來不及了。

警察和毒販混戰,艷姐拉了不少人墊背,帶著兩三個心腹逃脫,而那來談生意的老板則當場落網。這邊的警察知道老板的來歷身份,已經和其屬地警察聯合辦案,在這邊行動的同時,老板遠在東北地區的老窩也被警察雷厲風行地查封了。

說完後,鐘英和之前一樣,沒有任何反應,哦了一聲。

許同傲推推眼鏡:“你現在有兩個選擇,一個是你恢覆警察身份,一個是我放你逃走。”

鐘英終於有了點反應,勾起嘴角嘲笑道:“什麽叫恢覆警察身份,你看了筆錄,不知道我吸毒了嗎?警隊會收一個吸過毒的人嗎!?”

“你住院的這段時間有人監視你,回去後你要先去戒毒所,繼續接受一段時間的觀察。”許同傲解釋道,“包廂內沒有攝像頭,不能證明你話的真假,但你只吸過一次,眾所周知,金沙的成癮性沒有那麽強,如果你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沒有毒癮發作的跡象,警隊會允許你回歸。”

鐘英呵笑,道理是這個道理,但是警察絕不會允許一個吸過毒的人有太多的發展,他們會永遠盯著他,永遠也不會放過他。

無論因為什麽,他在吸毒的那一刻就失去了做警察的資格。

“不必了。”鐘英偏過頭,“放我逃走是什麽意思。”

許同傲拿出手機,看一眼時間,卻正好讓鐘英看見他的鎖屏壁紙——深色背景上點綴著幾顆星星,下方畫著“天秤座”的星座標記:“字面上的意思,是我們的意思。”

“我們”。

是誰們呢?

答案昭然若揭——是許同傲背後的“執法者”們。

卻絕不是許同傲所代表的警方。

鐘英回想曾經許同傲說過的話,其實他說得對,法律之外游離著太多的罪惡,這些罪惡無法用法律宣判,或許是無法抓捕,或許是罪名輕卻足夠惡劣以至於罪不至死,或許是間接導致的意外……還有些則是正義來得太晚,罪惡已然成形,只能追責。

他想起上課時,老師講過的那句話,“正義也許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他評了這句話,因為原句是“Justice delayed is justice denie.”,正確的翻譯是“遲來的正義並非正義”。老師告訴他們,無論案件多麽覆雜,多麽曲折離奇,也要盡全力,盡快偵破,任何一個受害者都無法接受長達幾個月,或幾年的時間等待“正義”的降臨。

包括他們接到案件後的出警速度,越快越能保證受害人的安全,越有可能救下對方。

鐘英以前也是相信的,只有加快腳步才能追趕罪犯,甚至超越他們,走在他們前面。

可他現在不相信了。

警察的速度也許很快,但卻不夠快,他們,和他,都沒能救下程柏青。

賊抓到了嗎,抓到了,主犯卻逃了。

而這些從犯也未必會獲得死刑,也許是終身監禁,也許是十年,也許五年,他們就會從監獄裏出來,繼續為非作歹。

許同傲此時出現就是為了提醒他這件事,也提醒幾年前監獄裏的那場風暴。

許同傲說得太對了。

鐘英恨自己的無法克制,恨毒販的狠辣,也恨警察的無能。

恨和愛都是濃烈至極的情感,混雜在一起時產生的化學反應遠遠超出1+1,它只會更加覆雜,像一個旋渦,將人吞噬。

他既然已經無法回到警察隊伍中,不如放手一搏,給他小樹報仇,親自執刀,消滅那些灰色地帶的惡。

鐘英看向許同傲:“我要見程柏青。”

他眼中的仇恨猶如實質,許同傲瞬間明白了鐘英的選擇,意料之中,情理之中,這是他必然會做出的選擇。也正因如此,他們才會選擇給鐘英這個選項。

許同傲搖頭:“現在不行。”

現在警方這邊一團混亂,忙著審問毒販,忙著封鎖眾人的出入境,忙著善後。更何況這次死了好幾個毒販的家人,這些人家底幹凈,社會關系簡單卻並非沒有,都是警察要處理的事情。

更何況,程柏青的家人已經到了這邊,他們也需要配合警方的調查。

鐘英理解:“臨走之前。”

“可以。”

一切談妥,許同傲起身離開。

鐘英張了張口,還是沒有出聲詢問,比如警方知道你買賣毒品給青少年嗎,這次對話警方會知道多少,他怎麽幫他離開這裏,什麽時候離開……

鐘英沈默著閉上眼睛,等待時機。

“你是誰……我怎麽摸不到你……?”

耳邊傳來一個飄忽的聲音,鐘英猛地掙開雙眼看向來源,卻什麽都沒有看到。

病房裏只有他一個人,怎麽會有小樹的聲音?!

鐘英凝神細聽,熟悉的聲音卻再也沒有出來。

鐘英呆呆傻傻地坐了一會兒,又躺下了。

對,他吸過毒……他不知道金沙含有什麽成分,但產生過幻覺……可時間已經過去這麽久了……難道他只需要一次就會對金沙產生依賴,幻覺是一種毒癮發作的表現?

之後的幾天鐘英都留在病房,有幾名警察輪番值守,去廁所都會有人跟著,而幻覺再也沒有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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