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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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月老!發生什麽事了!”陸知寧把聆雪拉到了身側,緊緊攥著自己的月相宜著急問道。

“這、這我也不清楚啊,”月老手忙腳亂地換了幾個法器,一個都沒亮起來:“這紫微失蹤之後,上界總會生出些奇奇怪怪的亂子,不過那也是星宮的亂子,怎麽會所有法器都亮不起來呢......”

好在過了一會兒,一切又都恢覆了正常,上界的燈漸次亮了起來。

陸知寧低頭看向自己手上的月相宜,因為被他攥得太緊,已經有了些褶子,他伸手撫平,繼續盯著看。

“沒用啦,法術突然被打斷,這張月相宜就沒用了。”

陸知寧錯愕道:“什麽?可、可是,我剛剛看見它好像有些亮起來了。”

月老聳聳肩,一臉愛莫能助的樣子,說:“反正靈曜就在那,再去拔幾根頭發也不礙什麽事兒,要不......”

可是阿遙的血沒有了......

千重玉髓認主只需要顧遙放一次血,百年過去浸入玉質,剛剛那一滴已經是能擠出來的極限了。

陸知寧氣得腦仁直跳又沒有辦法,擡手想把那月相宜扔了,想了想又放下,把它好好的收了起來,獨自生悶氣。

這靈曜是怎麽當家的,上界居然還能發生這種糟心事兒!

******

翌日早上,扶桑枝。

聆雪十分熟練地給自己紮著洋蔥辮,想了想又放了下來,把發繩給了靈曜讓他綁丸子頭,她低頭撥弄著手上的流蘇夾子,說:“爹爹我和你說,昨天所有的法器不是都亮不了了嘛,陸知寧都快氣哭了呢,我們那個月相宜,弄到一半......”

她想到了什麽似的突然閉了嘴,只說:“反正昨天他很生氣,眼睛都紅了。”

靈曜紮頭發的手指一僵,問了句:“他哭了?”

聆雪點點頭,又搖搖頭,一臉思索地說:“反正他的眼睛紅了,又不是像我一樣被洋蔥辣紅的,那肯定就是要哭了嘛。”

聆雪嘰裏咕嚕地又說了一大堆,靈曜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等紮好頭發,聆雪牽著靈曜的手往外走,離開椅子時看了眼鏡子,猛地瞪大了眼睛:

“怎麽是洋蔥頭啊!爹爹我不想要洋蔥頭了!”

靈曜低頭一看,臉上浮起一絲尷尬神色,只好安慰道:“今天來不及了,明天好不好?”

“好吧好吧。”聆雪點點頭,牽著靈曜的手往外走去,走了幾步,突然停了下來,擡頭說道:“我今天還沒有可以上學呢。”

靈曜晃了晃她的小手:“你的病已經痊愈好幾天了。”

聆雪嘟著嘴,眨巴著眼睛看著靈曜:“可是我和陸知寧約好今天要去紅鸞林的。”

父女對視了一會,靈曜嘆了口氣:“最後一天。”

兩人到了紅鸞林時,人聲鼎沸,漫天花雨,嫣紅的花朵自上方山谷翩然而出,伴著淡金色的陽光飛揚在空中,熱烈而爛漫。

紅鸞林的上方是一片花谷,每年這個時候上界罡風乍起,將萬千花朵吹出谷外,灑落於紅鸞林中,如在畫中。

空中有不少神仙,靈活翻飛於花瀑之間,手中的花束越來越豐富鮮艷。這都是為了在七夕時節圖個好意頭,身體力行去集一束最美的花送給心上人。

這其中最耀眼的莫過於一個白色的身影,蝴蝶一般蹁躚於姹紫嫣紅之中,輕輕一個旋身便帶起一片落花縈繞周身,起躍間卻已飛身數尺,一朵最艷的花已落入手中。

還沒飛升之時,陸知寧最為人稱道的就是他輕靈的身法,如此清雋修長的身型,竟能爆發出令眾修士望塵莫及的力量,堪稱修真界一傳奇。

聆雪一雙眼睛都粘在了陸知寧身上,小腦袋隨著他的身影轉來轉去,好半天才記起身邊還有個靈曜,扭頭看著他,問:“爹爹,陸知寧是不是最好看的?”

靈曜收回了視線,伸手揉了揉她的洋蔥辮:“和你一樣好看。”

“切,”聆雪看了他一眼,一副看穿一切的樣子,揣著手得意洋洋道:“那你怎麽只看他不看我,你肯定覺得陸知寧最好看。”

那一頭的陸知寧更是藝高人膽大,淩空而起躍到了罡風正盛處,身影陡然一歪......

靈曜已經上前了一步,卻見他一個起身又站了起來,蹦蹦跳跳地在山崖處摘了幾朵花。

聆雪拍拍了胸口,緊接著用力鼓掌,大喊道:“陸知寧最棒!”

等陸知寧下來時,手裏已捧了一大束色澤形態不一的花,微喘著氣站到了靈曜身前。

“神君,送你。”

彩霞一般的花束將他白皙的臉也染上些許緋色,襯得如梅上瑩雪一般清絕動人。

人群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這裏,靈曜看著面前的花和人,垂下眼眸輕輕搖了搖頭:“我不能收。”

陸知寧保持著送花的姿勢,眼神向四周瞟瞟,可憐兮兮地說:“神君,這樣......我很沒面子的。”

靈曜看了他半晌,避開了他熱切的視線,伸手接過了花。

陸知寧還沒來得及高興,只見一陣光華閃過,那束花在靈曜手中成了一個瑩光熠熠的種子,又遞到了陸知寧眼前。

“百結花種,很適合你的春蕤燈。”

陸知寧楞了好久,接過那花種,自嘲地笑了笑:“也行,不虧。”

******

地錄接近尾聲,陸知寧偶爾也能有幾日輪空,除了在洞府修煉,他跑得最勤的就是廚房,天天研究給聆雪做好吃的。

這日他剛走進廚房,刺鼻的酒氣直往鼻子裏鉆。

他一楞,上次的酒簡直是他不堪回首的往事,早被他藏得嚴嚴實實的,難道還被誰找出來了不成?

他打開酒櫃一看,果然被翻了個遍,幾乎所有上次釀出來的烈酒都不見了!

陸知寧思索片刻,怒氣沖沖地直往輪回跑。

好你個陸吾神君,太不厚道了,不給他看輪回還偷他的酒!

陸知寧這次來輪回絲毫沒有前幾次的膽怯忐忑,熟門熟路地進了山洞,都不需要特意找,循著酒氣就看見了陸吾。

這位兇神惡煞的神君此刻抱著酒壇子,整個人軟綿綿地趴在了桌上。

陸知寧大喊一聲:“陸吾神君!你還偷上酒了!”

陸吾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擡頭一看是陸知寧,又垂了下去:“又來吵吵了,整個上界最吵的就是這個炮仗。”

陸知寧聽得心頭火起,氣得冷笑:“偷我酒還嫌我吵?還有沒有天理了?”

他越想越氣,大步上前要把自己的酒都收回來。

“哎別別別,別拿走別拿走,都是我的命啊!”陸吾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驚恐地護住了那些酒壇子。

他似乎醉得不輕,抱著酒壇子歪歪扭扭地看著陸知寧:“小陸......陸知寧,咱們上界......眾神之首靈曜神君都被你拿下了,你還跟我、跟我計較這些酒幹什麽,我跟靈曜那也是千萬年的交情了,按、按輩分,你還得隨靈曜那小子......叫我一聲叔叔呢,你快放開,對長輩放尊重些。”

“什麽拿下了!什麽叔叔!”陸知寧嘴上怒斥著,手上卻是松了些,任陸吾把酒壇子都搶了回去。

“好好好,都聽你的,你說什麽就是什麽。”陸吾一個勁的點頭,心滿意足地抱著酒壇子。

陸知寧看了他一眼,臉上有一絲微紅,故作鎮定地往外走去。

只是走到一半,他想起了什麽似的,眼裏閃過一絲驚濤,慢慢回頭又看向了陸吾......

“陸吾神君,”陸知寧悄悄走到了陸吾身邊,小聲問道:“神君,你想不想,以後一直都有酒喝啊?”

陸吾猛地坐了起來:“想!天天喝!天天喝!”

“那......”陸知寧心跳得厲害,盡力穩住自己的聲音,又問:“你能不能,幫我在輪回裏看一個人?”

“......嗯?”陸吾擡頭,皺眉看著他。

陸知寧的心幾乎跳出了胸膛,已經做好了再一次被他扇出去的準備......

“可以啊,這算什麽事兒!”

陸吾語氣鏗鏘地說了句,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向一處走去。

陸知寧楞了楞才反應過來,連忙跟上他。

陸吾走到一處巨大的風洞處,長袖一揮,漆黑的風洞上立刻出現了一道光暈,純白的光華縈繞流動與其間,神秘莫測。

陸吾朝那處一指,氣勢恢宏道:“說!八字......和出生的地方!”

陸知寧心跳如擂鼓,不假思索地念出了顧遙的八字和出生地。

陸吾雙手結印,一道繁覆的神印飛向光暈,片刻之後,光暈漣漪一般蕩開,顯現出一個場景來。

“看好了,這就是......這就是他現在的樣子。”

陸知寧一動不動地盯著那道光暈,指尖抑制不住地輕輕顫抖著,直到看清光暈中的畫面,整個人僵在原地,似有萬道天雷在腦中炸開,震得他神魂俱裂,鮮血淋漓。

光暈中,一個華服少年正低頭溫柔地看著懷中的人。

陸知寧呆呆地看著,直到他懷中的人擡起了頭,一張美到到讓周圍一切都黯然失色的臉......

他被灼傷一般移開了視線,站立不住地撐了一把山壁,手指立時掐進了石塊裏。

五臟六腑像被萬千根針細密不斷地紮著,腦內一片轟鳴之聲,陸知寧周身麻木地轉身,走出幾步又堪堪停住,仿佛想起了什麽,呼吸一滯,猛地轉過身來,顫著嘴唇問道:

“陸吾神君......我、我還想再看一個人。”

陸吾醉醺醺的眼中浮起些許迷惑:“誰啊?”

腦中閃過幾個畫面,陸知寧死死捏緊了拳頭,從渾噩中抓住了一絲神志,斷斷續續地說道:“他......他還沒有名字,也沒有八字......他四個月的時候,已經、已經成型了,我把他......把他......”

說到最後已全是哽咽,他努力想把話說完,卻見陸吾懶洋洋地倚在了石壁上,皺著眉對他擺了擺手:“四個月......魂都沒長全呢,怎麽進輪回啊。”

陸知寧楞了會,微微睜大了眼,眼底迅速漫上一片晶瑩,撐著山壁的身形慢慢傴僂起來,眼淚一滴滴滾落。

不知過了多久,他深吸了一口氣,收回手,跌跌撞撞地走出了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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