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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 我開玩笑的,我不讓你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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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 我開玩笑的,我不讓你當……

元虛舟原先設想過, 自己的生父或許是由於時空產生裂縫,而從另一個世界誤入這裏的修羅族。

然而正如他向元汐桐解釋過的那樣,三千世界, 不是每一個世界的人, 都能投生為人, 所以恰好在兩個世界都投生為修羅族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炎葵的回憶幾乎是佐證了元虛舟的另一個猜測。

他的生父, 不知何故,在修羅族消亡之前便已經被封印。上萬年後的一個夏季, 也許是掌管節氣的神族操作失誤,導致封印失效, 這才得以讓那個修羅族再次現世。

見元虛舟臉上浮現出一絲恍然, 炎葵明白他應當已經將前因後果猜得八九不離十。

果然是個一點就通的聰明孩子。

她接著說道:“但修羅之力在一個才呱呱落地的嬰兒身上,只會招致禍端。我不知道是不是你爹跟你娘交待了什麽, 她在待產時, 便已經提前修書於玄瞻,令其一月之後,親至帝都。”

聽到這裏, 元虛舟倒是楞了楞:“師尊也參與其中?”

“你娘想要落星神宮護你周全,自然要把玄瞻牽扯進來,”炎葵說,“但玄瞻沒那個本事決定呼風印的歸屬, 這世上已知的任何一種力量都不能。所以,這一步, 恐怕還是修羅族在執棋。”

修羅族既然能和神族相抗衡, 神族能做到的,他們自然也能做到。不過一個呼風印,還不是想落在誰身上, 就落在誰身上。

玄瞻來時,呼風印已經出現在那個嬰兒的額間。而他身上與生俱來的修羅之力,已經安靜地盤踞回了氣海中,倘若他這一生不遭受瀕死的意外,這股力量便永遠不會覆蘇。

“虛舟,就叫他虛舟吧,”產房內的九鳳國公主,望著繈褓中紅彤彤皺巴巴的孩子,一臉不舍地擡手戳了戳他的臉,“就說這是玄瞻給他取的名,希望他今後能深藏若虛,平安此生。”

她盯著虛舟看了許久,才吩咐侍女將守了大半夜的秦王喚進來。

隔著一道珠簾,公主虛弱地開口:“秦王殿下,我們娘倆蒙你照顧,而今終於到了塵埃落定的時刻。這孩子,陛下不會讓我帶走,只能暫時留在你府中,待他成年之後,落星神宮自會將他帶走。只不過……”

畢竟生育一場,就算之前她再身強體壯,如今也是氣血雙虧。所以她喘了好大一口氣,才接著道:“只不過,和離一事,恐有損殿下聲譽。我……深感抱歉。”

秦王元桓只知公主另有所屬,至今也不知道孩子的生父究竟是何人。但他向來寬厚,只覺得相識一場,自己能幫當然要幫。

他見公主這副面帶愧疚的模樣,不似從前那般天真活潑,也不知那情郎是否令她受了情傷,想了想,也只能趕緊說道:“公主還是先在府上安心養好身子吧!本王白得一兒子,有什麽好有損聲譽的?況且這孩子還是未來的大神官,於我秦王府來說可是天大的喜事。”

“公主放心,”秦王補充道,“今後,虛舟便是我親兒子。”

九鳳國公主在兩月之後,向秦王提出和離,帶著嫁妝和侍女們又回到了九鳳國。她生下的那個孩子被留在了秦王府裏,由落星神宮負責教導。

這在當時的確是一個對誰來說都好的局面。

身懷修羅之力的孩子得到了大歧皇室和落星神宮的庇護;大歧和落星神宮可以順勢造神;秦王府出了個可以揚眉吐氣的子嗣;旁觀著一切的炎葵多了覆仇的籌碼……

而那個孩子生父的存在則徹底被抹銷,直到如今,才重新被提及。

一直以來都對自己的身世沒有實感的元虛舟,心緒忽然變得有些覆雜。他在心裏想,難怪……難怪他總覺得那尊神官長之位,不是他想要的。原來的確是,從一開始就不屬於他。

母親將這一切瞞著他,自有她的苦衷。而那個修羅族的男子,他的生父,消失這麽多年,應當是兇多吉少。

“他還活著嗎?”他這樣問了一句。

“我不知道,”炎葵搖搖頭,“但我聽說,落星神宮築基的地下暗河,曾於二十年前產生過極大的異動,若是無法妥善處理,會給整個九州大地都帶來滅頂之災。但奇怪的是,那場聲勢浩大,令知情者人心惶惶的異動卻在一個夜晚悄無聲息地消失了。不久之後,你的母親便懷著你嫁給了秦王。”

這其中有什麽聯系,炎葵並未多說。

但元虛舟知道,真相恐怕需要找到師尊,才能問個明白。

“這個世界,在修羅族的眼裏,就像棋盤一樣簡單。你將力量鋪開時,應該可以感受到。”

說到力量,炎葵的眼裏難得浮現出一絲向往,也不知是不是在懷念往昔。

元虛舟感受到了,所以並未在她面前誇誇其談,只是簡短地回道:“是,單純的靈力很難做到那般全知全能。”

“全知全能……”炎葵喃喃重覆了一遍,才掩著面幹笑了幾句,話鋒一轉,進入方才的正題,“可是修羅族有個致命的缺陷,你們的壽命至多百年。一旦成年,便永遠是青年的模樣。呈現出衰老之相時,便是陽壽將至之期。你若死了,我害怕阿羽會受不了。”

這是她不願讓他們在一起的另外一個理由。

雖然虛舟很好,兩小無猜兩情相悅的故事也足夠令人動容,可作為過來人和一個母親,炎葵有自己的立場。

阿羽是半妖,今後要繼承羽皇之位。她能活很久很久,還會經歷無數的人和事。太早將自己的人生和一名男子綁定,註定不會有好結果。

然而元虛舟卻對自己的壽命有另一番解讀:“我不覺得活得太久,是一件好事。人心之固,固不可徹,錯誤和執念並不會隨著年齡的增長而改變,只會年年歲歲無窮盡也。您和千頡若沒有活上幾千年,或許也不會成為一對怨侶。”

人都有想要做惡的時候。

元虛舟當然明白執念有多可怕,也理解炎葵為何會拿他和千頡類比。從本質上來說,他將元汐桐強留在太微神殿的舉動,和千頡想要將炎葵永遠綁在身邊的行為並沒有區別。

但即便是重來一次,他也絕不會後悔自己的選擇。

所以他很慶幸,自己的壽命不過百年,他對追求長生也沒有興趣。再深的執念,至多百年便會消散。那麽在這有限的生命之內,若能和元汐桐相伴到老,已是件極大的幸事。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阿羽很堅強,我若身死,我相信她可以忘了我,好好活下去。”

“噢?”炎葵拖長了尾音,看到元虛舟清明而堅定的神情,突然不知道該繼續說些什麽。

倘若他信誓旦旦地告訴她,自己絕不會傷害阿羽,她倒是可以說她原本也以為千頡永遠不會傷害她,最後還不是,不死不休……來借此發難。

但他把握住了鋒利的度。

炎葵的眼神變了變,決定先把這對鬧心孩子的事情給放一放。眼前的事情已經足夠焦頭爛額,兒孫的路該怎麽走,還是只能他們自己拿主意。

“你們中土有句話,叫老而不死則為賊,我想我們這種大妖在你們眼裏應該都是這樣的存在。阿羽既然屬意你,只要今後你能讓她開心,我便不多說什麽了……”

說到這裏,她的面容變得有些嚴肅:“但眼下有件重要的事情,你做了這麽久的元氏子弟,我想你應該要知道。”

元虛舟:“……什麽事?”

“我在秦王府時,雖失去了妖力,但好在百鳥都還願意為我所驅使,所以對帝都之事也算是了如指掌。你們大歧那位天子,早年對妖族做事太絕,令邢家損失慘重。這些年來,他們一直都有所動作。邢貴妃又是最受天子寵愛的枕邊人,自她誕下皇嗣後,邢家便一直在加快進度。”

“南荒物歸原主一事,應當已經傳遍了中土大荒,”炎葵告訴他,“大歧天子活不了多久了。”

-

元汐桐一整夜沒睡,又忙活了一個早上,好不容易得了點空,便就地坐在回廊上靠著柱子打起了盹。

但一直睡不安穩。

腦子裏還是不明白有什麽話,娘親只能對著哥哥說。

不知道娘親會不會為難哥哥。

會不會,他們說完話後,哥哥就被娘親給趕走了?

其實她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種預感,可能因為從小她就習慣性要把事情往最壞的方面想,像是要為厄運的到來做好心理準備一樣。

突然她的額頭被人輕輕敲了敲。她一睜眼,就看到元虛舟站在回廊外。被妖力冰封後化凍的枝條在他臉上投下一道陰影,明明他也跟她一樣熬了一整夜,但不知為何皮色還是那般清爽,就連那雙赤金色的眼睛,她也越看越順眼了。

元汐桐不由得睜大眼睛看著他許久,而後才扯著他的衣袖問道:“你,你要走了嗎?”

似乎是沒想到她會這般敏銳,元虛舟楞了一下,才斟酌著說道:“這都被你看出來了?那你幹脆一並替我算一算,我什麽時候會回?”

一句話將來去的意願都交待得清清楚楚,元汐桐心神稍定。

但她還是生起了一種“我就知道”的沮喪感。

她看著他,一聲一聲追著問道:“真的,真的要走嗎?為什麽?不是沒有靈力,不做神官了嗎?你還說我給你的新身份挺好……”

“我,我開玩笑的,我不讓你當奴隸了,好不好?”她又說,“是不是我娘說了什麽?”

這樣說著,她蹭地一下跳起來,就要進殿去找娘親問個說法,雙肩卻被元虛舟給按了回去。

“阿羽,”他的聲音隨著安撫的力道一並傳入她耳中,“我只是暫時要去一趟帝都,把事情辦完了就回來。”

“什麽事,非得一點都不能休息,現在就要去啊?”她還是不懂。

元虛舟在她身邊坐下,將炎葵告訴他的一切細細覆述了一遍。

“自上次與聖上一別,我只覺得他被你娘親的真實身份嚇得不輕,看起來有邪氣入體之相,但那時我在心裏怨他不顧手足之情,竟真的對父親動了殺意,帶著聽之任之的私心,便沒往邢貴妃身上想,”元虛舟說,“邢家要有大動作了,但大歧氣數未盡,元氏對我亦有教養之恩,不管怎麽樣,我都應該去一趟帝都,將此事做個了結。”

聽完了來龍去脈的元汐桐已經完全冷靜下來,她心知這件事對於哥哥來說,是非做不可,便連勸阻的念頭都不曾有,只是說道:“那我陪你一起去,父親還被軟禁在帝都,我要把他接過來。”

“昨夜我們動手之前,我就已經令守在秦王府外的親信們將父親轉移了,現在秦王府內的元桓,只是個傀儡而已,不出兩日,父親就能來和你們團聚,”元虛舟說,“只是偌大一個秦王府,那些家生子們要接過來還需要時間,要等你娘先把要緊的事情忙完。”

元汐桐聽得連連點頭,這些事她自然懂。

還有,哥哥的身世……他的親生父親……

她想多問幾句,但又怕問得他傷心,只能小心翼翼地開口:“你還好嗎?”

元虛舟看向她,明白她八成是在顧及他的情緒,便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說道:“還好,我沒什麽好難過的。我只覺得我很幸運,我母親,還有……他,已經給我做了最好的安排,讓我無論在處在哪個位置,都有後路可走。”

“嗯,所以去完帝都,我們還要回一趟落星神宮對不對?”她一臉期待地對上他的眼神,“那我要回藏書閣——”

她話剛說出口,就被元虛舟輕輕打斷:“阿羽,你現在還有別的事情要做。”

所以這次,又要稍微分開一段時日了。

“……”元汐桐抿抿嘴,面上浮現出一絲悵然,“涼州,最後一塊靈器,我知道……”

她還知道,邢家若是要動,必定是帝都和涼州一起動,所以他們速度一定要快。已經沒有時間再耽擱下去了,必須盡快兵分兩路。

其實他們面前的景色並不美,樹木幾乎都被摧毀得只剩下殘枝,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硝煙味。

但現在太陽正好,像這樣坐著談天的時光很寶貴,所以她不想告別的太倉促。

“再坐一會兒吧,哥哥,”她伸出小指頭勾住他的,“我還想再坐一會兒。”

元虛舟將掌心攤開,將她的手包裹住:“這次不趕時間了?”

“嗯,不趕了。”

-

宏闊的天空壓在頭頂,元虛舟只身離開了狩月宮,朝著山腳的城門走去。

穿過熙攘的人群和臨時搭建以供傷兵流民們棲身的營帳,他似是感應到了什麽,輕笑一聲,看向前路。

只見一行六人正大搖大擺地攔在不遠處,或蹲或站,一如來時。

“不打聲招呼就走啊?”沈巖沖著他喊道。

元虛舟:“我去去就回,說不定還能趕上你們論功行賞。”

羅清桑:“既然如此,那我們一起去不是更快?反正封賞有汐桐郡主幫我們看著,跑不了。”

蘇淺:“更何況,你沒了靈力,三界令牌驅動不了,這樣走下去,要走到時候才能到帝都啊?”

他們幾個,你一言我一語地,話密快到讓元虛舟沒找到機會插話,只能硬生生等到他們全部都慷慨陳詞完,他才一臉無奈地說道:“我現在不需要三界令牌也能走得比你們快。”

幾個星官面面相覷了一會兒,同時挑著眉道:“那比一比?”

比就比。

-

大歧帝都。

習風大公主從宮內出來時依舊是面色凝重。

父皇自炎葵一事後,幾乎是病來如山倒,如今已經纏綿病榻多日,無法理事。

她始終無法將正值壯年的父親和如今那個看起來行將就木的男人聯系在一起。

這不正常。

但她在宮外建府後,已經很難再插手後宮事務,只在朝堂之上還能說得上幾句話。

南荒易主的消息是在習風大公主踏入府門時傳來的,一同傳到她手上的還有一封密信。

密信的落款是一個好久都沒有與她有過聯絡的人。

元虛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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