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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我乃南荒少主,你是我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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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我乃南荒少主,你是我小……

聽到炎葵的聲音在妖境內響起, 元汐桐也十分震驚。

是娘親來了嗎?

發動突襲前,她的確有用特殊的方式聯系過娘親,知道娘親一直潛伏在妖都附近。

但她不知道娘親身邊都有誰, 是不是能順利抵達。

可還沒等元汐桐搞清楚狀況, 她的神識就突然感覺一陣劇痛, 像是在被這座妖境強行驅趕。

怎麽會?

千頡分明已經毫無抵抗的意志了, 妖境也坍塌了一大半,為何在這一刻突然回光返照, 像是找回了一絲生機?

遮擋住視線的白霧像潮水一般重新朝她聚攏,一齊攏過來的還有繁雜冗長的記憶碎片。失重的感覺不可抑制地襲來, 她的意識像風箏一般被吹起, 只能眼看著千頡的身影在她的視線中越來越模糊。

她這就要被趕出去了?

可是千頡還沒死,而她僅剩的妖力並不足以支撐她再散一次神識進來對付他。

不行, 不能就這樣放棄。

奮力掙紮間, 她看到如春日般溫潤和煦的大量記憶碎片中,突然出現了一小塊灰色的碎片。很突兀,像蒼翠繁茂的枝頭上懸掛著的壞果。

明明這麽顯眼, 為什麽剛剛她沒有發現?

必然不是因為她剛才那段明確的請求,而是……

而是已經沒有必要再封塵了。

她操控著意識飄過去,只是沒想到剛把那段記憶攫取進腦海,眼前就冒出了一大片刺眼的白光。

滯後的痛覺在此刻悉數回到她的身體,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方才散開神識的地方。

鬼蜮般陰森的黑氣不知何時已經被驅散, 取而代之是是頭頂上翻卷著的火雲, 將黑夜照得像白晝。一列列裝備精良的羽族妖兵正越過她身旁,井然有序地將整個奉妖殿團團圍住。

另有一隊後勤兵正在處理宮道上斷裂的冰柱,一瞬間, 這座原本充滿了死氣的妖宮竟然充滿了活物的氣息。

更詭異的是,他們並沒有攻擊她,方才的廝殺仿佛變成了一場夢。

現在,他們處在同一個陣營。

而那座被封冰住的龐大妖境,竟然奇跡般地消失了,奉妖殿又恢覆了原貌。

就連周圍穿透骨髓的寒意也漸漸被化開,元汐桐暖和了過來。

隨即她才意識到,感到暖和是因為有暖流在源源不斷地註入她的心口。她一低頭,就看到了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正懸在她胸前,掌心有紫光緩緩朝她流淌。

被凍得僵直的脊椎亦被一只臂膀攬住,這讓她多少覺得骨頭沒那麽疼了。

空氣中彌漫著大火過後被雨澆濕的味道,很雜亂,也很陌生,唯一令人安心的是來人身上好聞的香味。

是哥哥。

他信守了對她的承諾,他沒事,他真的追上了她。

但元汐桐只安心了一瞬,便像想起了什麽,猛地扭過頭看向他。

結果她這副透支妖力過度的身子實在是有些不濟,扭個頭而已,她都疼得差點驚叫出聲——沒叫出聲是因為她一張嘴便感覺喉頭有血氣在上湧,直接就這麽爆出了一連串的咳嗽。

“別亂動,你身上傷口很多,”攬住她的那只臂膀在此時收緊,收得她動彈不得後,這人才低聲說道,“要花一會兒功夫才能全部弄好。”

天幕上灑下的光芒收斂在他臉上,他卻並未和她對視,眼睛只盯著她破損的衣料,顰著眉去查看她交錯縱橫的傷口。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怎麽亂來成這樣的,經脈都虧成這樣了,還不怕死地散出神識進入了那座妖境。

方才元虛舟從她袖口搜出了幾個空藥瓶,才意識到到在宮墻外她那麽快恢覆過來是因為連磕了幾大瓶藥。

一時間也不知道是該責怪自己沒保護好她,緊要關頭將她推出去往前走,還是該責怪她走得太過激進冒險。

有心疼的情緒梗在喉頭,他只能盡量放輕動作。

元虛舟這邊不再說話,元汐桐卻無端開始緊張起來。

因為她發現他的眼睛,並未恢覆成她熟悉的黑瞳,還是冷冰冰的金色。

每 次他的瞳孔變成金色,他都會變成另一個人。

“你……”她猶豫著開口,“你……認得我嗎?”

“……”

元虛舟終於擡眼,看著她堪稱是灰頭土臉的面龐,皺著眉頭發笑:“不認得了,要不姑娘你自報下家門?”

這話說得……

元汐桐撇撇嘴,信口胡謅道:“我乃南荒少主,你是我小時候撿回來的奴隸,專門伺候我的。以前我走到哪裏,你就得跟到哪裏,以後也是一樣,一步都不能離開我。”

“腦子轉得這麽快,看來神魂沒有受損,”元虛舟伸出手,用指腹輕輕蹭掉她唇瓣上的血痂,“奴隸?挺好。多謝你這麽快就給了我一個新身份。”

被這樣不痛不癢地刺了一句,元汐桐才敢確認,他還是原來那個元虛舟。

但不管怎麽樣,他仍舊全須全尾地在她身邊,甚至比之前看著還要精神,元汐桐已經心滿意足了。

她輕舒一口氣,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麽事。

是什麽事呢?

她再次環顧四周,看見羅青桑和蘇淺正坐在不遠處,接受著羽族醫官的治療。淺淺的交談聲落進她耳朵裏,一人在說自己想吃牛肉面,一人說自己要吃烤全羊。

她的目光轉向奉妖殿,高高的廊柱下聳峙著的妖兵們,看起來仍在嚴陣以待。而原本跟著元虛舟的幾個星官們也守在那裏,似乎殿內除了千頡,還有別的重要人物駕臨,所以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娘親!

“哥哥!”她急急揪住元虛舟的衣襟,語無倫次地開口,“我娘!我剛剛聽到,我娘她——”

“別急,”元虛舟捉住她的手,以防她亂動之下又牽動傷口。他看著她,快速交待道,“你娘來了,單獨進入了奉妖殿,她請我們不要跟著。但你若是想進去找她,我現在就帶你去。”

這麽說來,她果然沒有聽錯。

娘親的確是毫無阻礙地出現在了那座妖境,以至於千頡需要把所有無關人等全部都清空。

在這一刻,元汐桐想起了自己被驅逐出那座妖境之前,看到的那段記憶。

那或許不能被稱之為“真相”,因為千頡的確是造成娘親妖脈盡斷的罪魁禍首,這其中並沒有什麽隱情。

少年時期遭受的際遇令他成為了一個非黑即白的妖,沒有任何中間地帶可言。在他看來,既然他的阿姐賜予了他新生,那麽他生命中的一切都是為了她。

炎葵是他在這個世上活下去的唯一寄托,如若炎葵不在了,他也就不在了。

所以她必須留在他身邊,被他蠶食。

這樣的畸形的惡念盤踞在他心頭,即便是明白自己一旦阻止她渡劫,便絕對無法獲得她的原諒,他也再沒有別的路可走。

第一道雷劫來臨之際,原本需要為炎葵護法的千頡突然倒戈,一掌直擊她的後胸。

他用了九成的功力,為的就是一擊必中,令她再扛不住天雷。劫數若無法落在她身上,渡劫便算失敗。她只能繼續留在人間,與他痛苦的糾纏。

炎葵在命門大開之下,當即便吐出一口鮮血。

她轉過頭來看向千頡的眼神,是他此後所有噩夢的來源。

但當下他顧不了那麽多了,雷劫一動,天雷一定會降下。若降在此時的炎葵身上,她說不定會就此喪命。於是他飛身顯出妖相,張開翅膀,替她生生扛下兩道天雷,幾乎被劈掉了半條命。

第三道卻是炎葵自己扛的。

她以殘血之軀沖上天際,帶著被信任之人背叛後,永不原諒的決絕,被第三道天雷劈散了修為,妖脈盡斷。世間最後一只純血鹓雛龐大的鳥身在赤水之畔消散,天上飄落下來的羽毛幾乎要鋪滿赤水兩岸。

目睹這一幕的千頡急血攻心,眼前一黑,就昏了過去。

他一連昏迷了數日,才在狩月宮內醒過來,因此錯過了去赤水之畔尋找炎葵的最佳時機。

人人都說她已經魂飛魄散,但他不信。

他會找到她,即便是被她親手殺死,他也要將她找回來。

可在此之前,他需要先茍活下去。

既然他已經做了最忘恩負義的事,將自己和外界連接的橋梁徹底摧毀,將光明和美好盡數背棄,那他只能做惡到底,成為完完全全的惡人,才能獲得短暫的力量。

因為對阿姐的愧疚已經不允許他再好起來了。

他也沒有資格去祈求她的原諒。

看完這段記憶,元汐桐這才明白,她被千頡驅趕時所感受到的那絲生機,只不過是一種欣然赴死的快樂而已。

在期盼著死在娘親手上的那一刻,他終於體會到了久違的快樂。

“我……”元汐桐眼神黯了黯,低聲說道:“我不進去了,既然娘親不希望我們去打攪,那就讓她安心送他最後一程吧。”

也許是,再艱難的路,只要跋涉到了終點,就會變得寬容。

在這一刻,她忽略了千頡給她帶來的傷害,決定在這最後一刻,讓他死得其所。

大妖處在寂滅邊緣時,妖境內通常會充斥著大量的記憶碎片,迷宮一樣,腐蝕著擅闖者的心境。

元虛舟大概明白元汐桐應當是在妖境裏看到了什麽,但受到影響並不大。她只是偶爾喜歡犯傻而已,實際上比誰都勇敢結實。

所以他沒有多問,就這樣輕輕將下巴磕在她頭頂上,說道:“嗯,那就不去。你娘不會有危險的,你放心。”

要她放心,元汐桐卻還有一樁事情實在放心不下。

她拉開和他的距離,盯著他那雙眼睛看了又看,終於忍不住問道:“那你……你的眼睛,就一直是這樣了嗎?”

怎麽還是金色?

這大概是什麽修羅族的特征吧,元虛舟也不清楚:“也許要等我弄清楚自己的來歷才能知道。”

頓了頓,他才問:“很嚇人嗎?”

元汐桐搖搖頭。

瞳孔裏有情緒了,就不嚇人了。而且,還……

怪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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