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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通知你娘來見千頡最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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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通知你娘來見千頡最後一……

元汐桐究竟有沒有來送過他, 是元虛舟在瀕死之際最想知曉的答案。

他並不覺得這樣的執念有多幼稚可笑。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的願景固然宏偉,可大多數人活在世上, 都不清楚自己為什麽而活, 只有在平凡而微小的事物面前, 才會感受到心臟在跳動。

他也不例外, 這並不需要什麽道理。

如今真真切切地聽到她的控訴,他才恍然明白, 原來他那時並沒有痛到產生幻覺。

是玄瞻那個老頑固騙了他,而她選擇瞞著他, 才害他擅自誤會了她好多年。

可師尊為什麽要這樣做?

是不想暴露呼風印的秘密, 還是在防著他再做出什麽出格之事?

出格……

想到這裏,他下意識地將懷裏的元汐桐摟緊, 是對待失而覆得的珍寶, 要圈進領地藏好的姿態,骨頭和骨頭之間嚴絲合縫地鑲嵌住。從此不論發生什麽事,他都不會再放開。

“是我的錯, ”他的聲音從元汐桐的頭頂緩緩穿過來,“我在出城那日受到了呼風印的反噬,所以沒顧得上掀開車簾看一眼。”

語氣很平靜,是早已接受經脈中這份力量的獲得, 需要付出相應的代價,所以不會輕易地言痛。

呼風印會反噬宿主這一事, 元汐桐知道, 她還知道現如今唯一的化解之法是修習無象心經,不然只有散盡修為一條路可走。

月滿則虧,呼風印會在前一任宿主力量最巔峰時慢慢消退, 去尋找下一任宿主,以確保這股力量能順利傳承,不會突然斷代。

原來,哥哥這麽早就開始遭受到反噬了嗎?

距離下一次太白食昴還有三年,他不僅要承受被再次反噬的風險,體內的修羅之力還像火藥一樣,隨時都有可能被點燃,奪走他的神智……

元汐桐心思敏感,向來分得清什麽時候可以矯情,什麽時候該收起小性子。嬌氣的控訴再也說不出口,她沈默著看向元虛舟,眼裏滿是擔憂。

撞見她的眼神,他卻滿不在乎地笑笑,安慰道:“受點反噬之苦而已,我又不是要死了,不用這麽早就哭喪著臉吧?”

呼風印和修羅之力,兩股力量,一頭是世間至純,一頭看似是至暗,它們在他體內角逐已久,他暫且將它們看作是和他共生的毒素。

一個人體內有多種毒,這不是稀奇事。在潛伏期內,他需要做的是克制著不讓其毒發,並且積極尋找解毒之法。

他會找到的。

信誓旦旦說著自己死期還沒到的哥哥,嘴角牽著的笑容在日光的照耀下,陡然顯出幾分明媚的可靠。

自重逢以來,元汐桐就沒在他臉上見過這種,少年時期的哥哥最常有的意氣風發的神情。

他變回了她最懷念的模樣,他不再遙不可及。

可沒等到她感到心安,元虛舟便話鋒一轉,直接問道:“倒是你,你說給我回了信,信呢?被你藏哪兒了?”

信?

元汐桐勾在他脖頸上的指頭突然一蜷,整個人不自在地低下眉去,下意識就開始躲避他的眼神。

她是給他回了信沒錯,但那些信件,在落筆的那一刻,是抱著他絕對不會看到的想法寫成的,因而充滿了少女最陰暗最自私的無病呻吟。

哥哥離開了帝都,無召不得歸家。

長久陪伴在自己身邊,無論她闖什麽禍都能替她兜底的共犯已經走出去了,即便是被流放,他也過得很好,只有她被留在原地。

她適應得很慢很慢,以至於在不堪重負時,會很沒出息地想著,自己要是沒有被生下來就好了,還在夜深人靜時很怯弱地巴望過,哥哥有一天會回來拯救她。

這裏面當然也是夾雜著恨的,她恨哥哥為什麽不是她的親哥哥。

那時她年紀太小,未經人事,不明白這份感情究竟哪裏出了錯,只覺得每次想起他,都感覺有些痛苦。痛苦到需要在每封信的結尾處表達出對他的厭惡,才能獲得扭曲的滿足。

她在皇室宗親之內失去了哥哥的庇佑,即便她的妖力一日比一日強盛,也必須裝出一副可憐弱小的模樣保存實力。

其實忍得很辛苦,所以她會在永遠不會寄出去的信件裏寫下所謂的“報覆”名單,兀自在內心享受著將這些看不起她的人處刑的快樂。

……

她究竟是什麽德性,元虛舟最清楚,但她還是沒做好準備,在剛剛才心意相通的這一刻,就將心底最陰暗的秘密剖開給他看。

一時嘴快,給自己挖了個大坑。她收回手,低著腦袋開始顧左右而言他:“沒……我沒帶在身上。”

元虛舟卻將橫在她腰後的手收緊,盯著她直問道:“在你的多寶盒裏?”

元汐桐震驚地擡眼,一口氣還沒提上來,就見到他攤開了空著的那只手,高約一尺的多寶盒就這樣悠悠在他掌心浮現。

這下她可以說是大驚失色,伸手就要去搶。

但他卻一擡手,讓她撲了個空,“看來是在這裏。”

他的臉上有得逞的笑意,語氣篤定得有些欠扁。元汐桐頓時燃起一陣羞憤,一翻身跨坐在他身上,手腳並用地拉著他的胳膊往上攀。

他卻順勢往山坡上仰倒,箍在她腰間的手往上移,按住她的後腦勺就親了上來。

好狡猾。

元汐桐楞了楞,一時間不知道自己是該接著去搶奪那個多寶盒,還是該認真回應這個吻。

好在元虛舟並沒有介意她的不專心,他只是輕輕地揚起下巴,一下一下地,貼著她的嘴唇親。筆挺的鼻梁蹭上來,纏綿的熱氣從唇角移向耳畔,很執拗地要在她發膚之上烙下他的痕跡。

終於,元汐桐揪住他的衣襟,決定暫時不去關心那個盒子,事實上,也的確沒辦法分出神來去關心。呼吸不知道從什麽時候就開始亂了,連同身子也顫栗著蜷了起來。怎麽親了這麽多次,卻還是會因為他每一次的觸碰而焦渴得像是要窒息。

要怪就怪元虛舟,好端端的為什麽要用掌心貼住她的背脊,還時不時地用手指頭去撥弄她後頸的碎發,這讓她生出了自己快要被烤熟的錯覺。

值得慶幸的是她是坐在他的腰上,並不能真切地感受到再往下挪幾寸的部位是不是已經開始硌人,只能根據以往的經驗判斷那裏大概發生了什麽可怕的變化。

但想象往往會滋生出更荒唐的東西。

灼-燙的吻終於移回她的嘴角時,她的耳朵連同頸子都已經泛起了大面積的粉,醺醺的展露出坦白而率真的渴望。

她仰著下巴,主動迎湊上去,不需要他鉗住下巴就將唇齒張開,舌尖顫顫地抖,要不由分說地被他叼住,含吮,或者含住什麽東西才算滿足。

這樣下意識的可愛反應讓元虛舟楞了片刻,直到意識到自己已經全然得到允許,才閉上眼睛,捧住她的臉,幾乎是有些虔誠地吻上去。

起初他吻得很克制,是情投意合之下想對她盡量溫柔,雖然她張開的唇瓣和主動纏過來的舌就跟迎客似的,每次分開時,他都要和她鼻尖相觸,來平覆呼吸。

但心跳一直在悶響,而呼吸並未得到半點平覆,反倒愈發的紊亂。

終於,他貼著她的面頰嘆了一口氣,然後伸手支起她的下巴,將長舌深重地-侵-入-她的嘴裏,結束了這段漫長而禮貌的招呼。

“嗚……”

又被親得喘不過氣來了。

結束的時候,元汐桐甚至有些失神。

不知道什麽時候,多寶盒已經被元虛舟塞回了她懷裏。她捧著它,聽見他問道:“明明是給我的回信,卻不想讓我看嗎?為什麽?”

“也不是不想……”元汐桐看著他,“就是,你能不能別當著我的面看……在我不知道的時候悄悄的看,好不好?”

那些見不得人的東西,距離傳達給他只剩下一層薄薄的木板。

元虛舟的好奇心已經完全被勾起,但他選擇了停下。

正如這盒子被交到他手上這麽久,他從來沒有不顧她的意願去強行窺探一樣,他答應了她的請求:“好。”

元汐桐松了一口氣,不知過了多久,才重新將多寶盒遞回他手裏。

他接過的動作很是珍視,像是要將她最不堪的妄想照單全收。

行雲經過他們頭頂,搪住熱烈的日光,時間已經過去很久。

再次對視的時候,他們都在對方眼裏看到了一絲躊躇,為幻夢般的偷閑終究要回到現實而不舍。

“幫你娘達成心願後,你打算做什麽?”元虛舟突然問。

“不知道,”元汐桐搖搖頭,“我還沒有開始想。”

奪回南荒之主的位置對她來說沒有特別強烈的實感,她不是盲目樂觀的個性,不習慣大業未成之前就開始得意忘形地暢想未來。更何況這條路,越接近終點,就越兇險。她不知道,自己活著的使命是不是就是為了在某一刻死去。

所以她從來都沒有想過事成之後,自己應該做些什麽。

“哥哥呢?”她反問他。

即使是到了這個時候,她還是習慣性地喊他哥哥,似乎不認為這樣的稱呼飽含著某種禁斷意味。

但元虛舟卻不得不多替她著想一點。

他想到他們之間的關系,雖然雙親都知情,但若要定下終身,攜手同行,卻仍舊要獲得允許。父親在這個家裏沒什麽地位,元汐桐的一切都需要問過炎葵。

對於自己從出生起就被人算計進了覆仇大業一事,他即便是再不喜,也必須從某些角度,對炎葵致以敬佩。

他還想到神官長一職,肩負著護衛中土的重大責任,這樣的天命本該落在更有賢德的人身上,而不是他這樣一個隨時可能失控的修羅族。

他已經不適合繼續朝著那尊神官長之位前進了,呼風神殿總有一日,要迎來它真正的主人,但這人不是他。

今夜若是順利,便能著手去解救被軟禁在秦王府的父親。

這些事情,他要一樁一樁去解決。

所以從現在起,每一步都不能踏錯。

“我會陪著你,”元虛舟牽過元汐桐的手,自然而然地在她手心印下一個吻,“所以,你需要……給我一個承諾。”

事到如今,元汐桐當然明白,他們之間需要被承諾的一直是元虛舟,也不會明知故問些“你要什麽承諾”之類的話,但她被他神色當中的隱隱透露出的祈求燙到,筋骨被燒得軟綿綿,反應亦跟著慢了半拍。

他難得急迫,沒聽到她確切的回應,便用力握緊她的手,直白催促道:“既然回來,就絕不會再將我拋下的承諾。”

雲層中漏下的日光交錯在元虛舟的臉上,元汐桐看著他,突然意識到再沒有什麽比這張面龐更讓她明白,自己有多希望,能和哥哥有個好的結局。

現在,通往這個結局的鑰匙正攥在她手裏。

“元虛舟,”她回握住他的手,叫了他的名字,“我決不會再離開你。”

-

話說得好聽,但涼州卻是一定要去的。

元汐桐前腳才保證決不離開元虛舟,後腳就得向他辭行。剛出生的嬰兒都沒她這麽反覆無常。

這人明明知道她要說什麽,卻故意只牽著她,看她絞盡腦汁能扯出個什麽借口能讓他甘心放人。

落星神宮的夜依舊安靜,他們離開幻境,回到太微神殿時,連書精都跑了個幹凈。

元汐桐左看看,右看看,突然想起自己趕回來時,他似乎有什麽要緊事要做。這下她靈機一動,找到了突破口,仰著腦袋問元虛舟:“我來之前,哥哥原本打算要做什麽?”

他看著她就笑了,像終於等到了她上鉤。

“是有一件大事要去做,”他伸手摸了摸她的發頂,向她發出邀請,“現在,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拐道去南荒,通知你娘來見千頡最後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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