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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真安逸啊,這座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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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真安逸啊,這座神宮。……

槐江山, 傳說中天帝的園圃。

南望昆侖,西連大澤,靈氣充沛, 乃不少修士大能避世的好去處。林深處更是洞府連著洞府, 鄰裏之間吵個架都能鬧到地動山搖三天不止的地步。

仙山福地, 生活在這裏的人, 身懷異能者多。

林誠出生在獵戶之家,這家祖上出過幾個修士, 都不是什麽大人物,說出來名頭還沒專給大歧皇室進貢皮毛的祖父響, 可見林家血脈裏就沒那個求仙問道的命, 倒不如就這樣踏踏實實地在槐江山裏,靠山吃山。

林誠排行老二, 上頭一個大哥勤勞踏實, 下邊一個妹妹聰明早慧。身為中間那個孩子,雖平時受到父母的關註會少點,但一家人也算和美。

少年手腳靈便, 極小時便能拿著大哥用舊的彈弓,學著大人們的樣子,伏擊林中的山雞野兔,甚至是皮毛珍貴的小狐小貂。

動物在他眼裏, 分為「未開靈智,可以吃」與「開了靈智, 不能吃」兩種。

因為阿爹說過, 萬一獵到修士們養的靈寵,白忙活一場不說,還容易惹麻煩。

修士們的確很麻煩, 林誠心想,打起架來隨便擡手一揮,就能毀了大哥和阿爹勤勤懇懇挖了好多天的陷阱。

所以他時刻謹記著阿爹的教誨,不要去招惹修士們的靈寵。

不湊巧的是,七歲那年,有只不足一尺的小蛇自己撞進了他設在屋外的網兜陷阱裏。他一看那小蛇通體雪白,蛇皮瑩潤的模樣,當下心裏就一咯噔。

還沒來得及走過去將其放了,那小蛇果不其然張嘴便用人語開始呼救。

語未竟,一道清光拔地而起,林誠捂著眼睛後退幾步,從指縫中看見一白胡子老翁於清光中冉冉而現。老翁一臉心疼地將小蛇從網兜中捧起,摟在懷裏連聲安慰過後,才吹眉瞪眼地將目光轉向他,指著破爛不堪的網兜問他究竟施了什麽術法,竟能將他的靈寵給兜住。

林誠被問得一臉茫然,木著臉搖頭不語,小小的身軀卻挺得筆直。

老翁冷靜下來,繞著他轉了一圈,少頃之後面上竟浮現出一絲訝異。

但他什麽也沒說,就這麽抱著蛇走了。

怪老頭一個。

彼時的林誠對修士印象不大好,只覺得這一人一蛇都不怎麽友善。

後來倒是接連又遇見好幾次。

白胡子老翁坐在樹梢,一邊逗著倒掛在樹幹上的瑩白小蛇,一邊看著林誠用自制的泥丸將盤旋在空中的神鷹打落,冷不丁扔過來一句:“根骨不錯。”

一般情況下,話說到這份上,機靈的人都已經顛兒顛兒地跪在他面前要求拜師了。他心裏還在想,得好好向這稚子解釋一下,自己已經答應了關門弟子不再收徒,但這小孩兒要是真想學點東西,他也可以勉為其難地指點幾招。

但林誠被放養慣了,爹娘的重心全在大哥和小妹身上,沒仔細教過他人情世故,他自己對修道一事又興趣缺缺,滿腦子只想著待會兒還要打幾只山雞回家烤了吃。所以他完全沒領會這句話裏隱藏的含義,只抹了抹額上的汗,遙遙沖著那老翁點了點頭,權當回應。

興許是那老翁隱居得實在無聊,好不容易找到點樂子,不想輕易放過。

總之,不知道從哪天起,林誠就莫名其妙地被老翁領進了門,稀裏糊塗地學了一身修士的本領,一晃長到了十九歲。

大哥接過了阿爹的衣缽,成了槐江山最擅捕的獵手,而小妹在私塾讀了幾年書,詩詞書算皆精,立志長大要當一名女夫子。

唯獨林誠沒想明白,自己今後該活成什麽樣。

只是再當個普通獵戶,感覺有些不適合。爹娘也一致覺得,他不該再留在這槐江山。

恰逢落星神宮進行一年一度的修士考核,白胡子老翁便建議他去試試,若是能拿到三界令牌,於三界間游歷一番,說不定能找尋到適合他的活法。

去往落星神宮那日,前來送行的人除了幾個家人,就只有白胡子老翁養了多年的靈蛇阿茶。

阿茶還是小時候看見那副模樣,身長不足一尺,又菜又嘴碎的美麗廢物一個。

它是來替白胡子老翁遞信的。

林誠雖未正式行拜師禮,但和老翁好歹也有十幾年師徒情誼在,老翁說,他的關門弟子在落星神宮掌事,若林誠有需要,可以將他的信物遞上,對方看在他的面子上,絕對會對其照拂一二。

信物是一根骨笛,被林誠妥帖收藏在乾坤袋中。

少年帶著極少的行李,身背一柄長劍,一路游歷著來到了落星神宮。

槐江山沒有仙門,只有仙人洞府,幾乎個個都是獨占山頭,看起來氣派非凡。白胡子老翁的洞府也是,什麽好東西都有。

但比起落星神宮來,那些洞府卻顯得毓秀有餘,富貴不足。

舉大歧之國力,花了幾百年建成的神宮,散布在一座一座的浮空小島上,哪裏都是金磚玉砌,琉璃瓦殿直侵雲霄,實實在在的仙人居所。

從槐江山一路走來,林誠也途徑過幾個像模像樣的仙門,但如今的大歧,對修士的管控十分嚴格,不管是哪門哪派出身的修士,若想通過正當途徑越過中土,去往大荒,都必須來落星神宮進行修士考核。

就像他如今要做的事情一樣。

登上幾千級臺階後,引路的是帶著白面具的星傀,一直到進了接引殿,才見到幾位主事星官,給前來試煉的修士們登記名冊。

“真安逸啊,這座神宮。”

登記完名字,分配好居所後,林誠走出殿門,兀自望著雲海裏似乎在游動的小島凝神,還未看清楚島嶼究竟是因為陣法而動,還是像傳聞中那樣,是由神龜馱著游動,耳畔卻突然聽得這樣一聲意味不明的感嘆。

他轉頭,瞧見一名身著男裝的姑娘的側臉。

她方才在殿內引起過一陣小小的騷動,名字似乎叫什麽“小琢”,是無姓之人。

有好事的男修瞥見她寫下的名字,也不知存著什麽心,竟然一臉邪笑地高聲喚過來幾個同伴,將她團團圍住。

其時林誠正站在她右側的登記桌旁,在被人用肩膀推擠之前,便立刻退開幾步,將空間讓出。

他不是愛管閑事的人,自小父母不愛管他,他也學會了不要去管別人死活,阿貓阿狗都與他無關。所以即便是騷亂就發生在他身邊,他也跟個王八蛋一樣,鐵石心腸地選擇了袖手旁觀。

與他一同旁觀著的人還有殿內負責登記的幾位星官們,幾雙眼睛似乎要通過這番初印象就將修士們排出個甲乙丙丁來。

“這位姑娘,用個化名就來登記,還穿男裝?真的是為了取得三界令牌嗎?”

“看起來很弱的樣子啊,是想分到女修住所還是男修住所啊?剛好哥幾個房裏還空一張床位,不如——”

這人的話並沒有成功說完,脖子就被一道影子給死死絞。住不過一瞬而已,他的面色就因為缺氧而呈現出豬肝色,眼珠子直往外暴。

其餘幾名男修見狀,迅速交換了一下眼神,正欲拔劍。但拔劍的手卻突然變得有如千斤重,低下頭,只見數道黑影如鬼手一般從小琢腳下散開,直直纏上劍柄。幾人還沒來得及弄清楚發生了什麽,就聽見佩劍“哐當”幾聲掉落在地的聲音。

再擡頭,那名出言不遜的同伴已經氣若游絲。

在他的脖子快要被掐斷之前,站在一旁看戲的星官們終於出手,將小琢的術法打斷。

“落星神宮不論出身,不問來處,通過試煉者皆能獲得三界令牌,這位姑娘若不願透露姓名,神宮自然也不會過問,但神宮不會包庇明顯德行有虧之人,所以諸位,”一名星官悠悠轉向那幾名男修,“請回吧。”

男修們被當場請出神宮,人群散去,站在登記臺前的小琢卻一臉平靜,自若得好似方才發生的一切皆與她無關。

能惹出這番騷亂的女子,必定是個外表極為惹眼之人。

是的,小琢長得很漂亮,即便是身著最普通的布衣,也是宜嗔宜喜春風面,教人一眼難忘。

在一旁等著登記的修士們,雖沒再明目張膽地看她,但目光卻不自覺地瞟向她的背影。

這般熱鬧的場面,只有一人逆著人群,事不關己地朝著殿外走。

站在高處的天市殿主管星官阿巖走下臺階,翻開登記的名冊,手指點在“林誠”二字上,若有所思。

不欲攪合進麻煩事的林誠,被麻煩主動搭話時,人還有些茫然。

小琢轉過臉,沖著他露出一個笑,眸光卻沒有任何笑意。

嗯?

他挑了挑眉,忽然意識到,這姑娘在某種程度上,和他算是同類。只是不知道,她是出於什麽目的,又是為了誰,才會來到這座神宮。

這裏對於大歧王室的子弟們來說,不過是微不足道的起點,但對普通人家而言,卻要先受得住幾十年潛心苦修,才夠得著幾千級臺階之上的門檻。

那幾個被趕出神宮的男修,縱然是自己心術不正,但,德行有虧……又有誰能虧得過穩坐在太微殿裏的那位未來神官長呢?

“是啊,真安逸啊。”

林誠不鹹不淡地應了一句。

一直到游屍九野開啟的那天清晨,他仍舊是這樣認為的。

黎明之前的天空,像一塊墨藍色的繡花緞子,綴著幾顆星辰明明滅滅。

參與考核的修士們來得積極,辰時之前,幾乎就已經全員到齊。這般積極性襯得神宮的眾星官們動作愈發遲緩拖拉。不止星官,高臺之上,三位神官連影子都沒看到。

或許是重要人物總喜歡踩著點出場,不然不足以證明自己的排面。

第一個到的神官是姬照,那人總是端著副笑容,親和力十足,似乎神宮上下誰都能和他搭上幾句話。

接著出現在高臺上的神官是明霞。跟姬照比起來,她的脾氣堪稱火爆。世人皆道醫者仁心,但醫修和單純的醫者卻不一樣。醫修們因為見慣了生死、血腥與殺戮,對待生命反而比一般修士要更冷漠殘忍。

醫修出身的明霞,厭蠢,亦厭弱,受傷的修士們面對她時,總是戰戰兢兢,大氣都不敢出,生怕一不小心被她劈頭一頓罵,落下不可愈合的心病來。

林誠自入神宮起,便一直連勝,縱是受些傷,也都是皮外傷。用不著勞煩醫修來治,所以對於明霞的兇名,只聞其聲,未曾親身體會過。

最後一關試煉,每個進行考核的修士都有屬於自己的專屬傳送位。金光閃閃的名字懸掛在傳送位前,進入結界之後,關卡成績還能及時回傳,按照高低排列。陣仗給得足,大家亦摩拳擦掌,面色興奮,只等著進去之後大展拳腳。

自行組隊的修士們最後再確認了一下分工,以確保被傳送進結界後,不管處在哪個位置,都能迅速集結。

林誠的傳送位處在坎六,小琢在乾一,二人沈默著並肩走了一段,然後各自在自己的位置站好,等待著大陣開啟。

東方天色微明,四野空曠,只有風在耳邊呼嘯。傳聞中難度系數極高的“游屍九野”,是獨立於這方空間的異世界,若非借助特定的法陣,誰都不知道究竟在哪裏,怎麽去。

林誠望向高臺,三把神官椅,此時仍舊是空了一把。但看姬照和明霞那副悠哉游哉的模樣,似乎對此已經習以為常。

日晷走向辰時一刻,元虛舟卻還沒出現,松懈得有些不對勁。

林誠不動聲色地看著姬照撩了撩袍角,站起身來,儼然一副主事者的模樣對著眾修士交待了幾句,隨即結印開陣。

八方陣眼盡數開啟,金色光墻直沖天幕。十六名修士似弩箭離弦,一個一個地化做一道虛影,消失在傳送位上。

與此同時,天市殿的主管星官阿巖驀地閃現在明霞身後,神情焦急地彎腰附耳,說了句什麽。

哈。

終於反應過來了嗎?

林誠輕輕翹了一下嘴角,透過模糊的光墻,看見明霞目光銳利地往自己身上掃了一眼。接著,坎六位的光墻竟陡然啞火,他的身體被一股大力猛然拽住,強行阻止了傳送。

那股大力拽著他直往地上摁,他反應極快地釋放出靈力反推了自己一把,將力道洩了大半。只是,電光火石間,他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便發覺自己的脖頸和四肢全都被細細的光繩束縛住,一道身影瞬行而來,欺身將他壓住。

“砰”地一聲,是一只大手將他的腦袋抓住,直往地上撞的聲音。

青磚被砸出一個大洞,更別說人的腦袋,立時就血流如註。

真狠啊。

林誠從喉頭吐出一口鮮血,聽見來人咬牙切齒地問道:“孽畜!你竟用我長生派的功法對付我。師父真是老糊塗了,才會覺得你是可造之才!”

腦袋上有血往臉上滲,滴落在林誠的眼皮上,他眨了眨眼,露出一個滿不在乎的笑容,輕聲回道:“不是你說,什麽時候我能贏過你一次,你才會高看我一眼嗎?現在,我從你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覺地將捕神蝶偷走,這樣,算贏過你嗎?明霞神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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