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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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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生活

葉繾在姜拾憶工作的那棟大樓前下車時,葉明州還在電話裏咆哮,他得知蔣周被拘留了。

“醉駕撞人!都不是酒駕!作死!他……”葉明州突然反應過來,問葉繾,“元旦的時候你在家怎麽沒跟我提?”

葉繾反手關上車門,淡定回答,“我跟你說了呀。你喝醉了,你說你知道了。”

“我怎麽不記得?”葉明州將信將疑,“分得好。爸爸再給你找更好的。”

葉繾心裏翻了個白眼,剛想掛,葉明州又說,“對了,春節後開學你回你自己學校,新導師是林院長的學生,叫什麽來著,姓高。回頭你跟你導師聯系下問問人家微信。就這樣。”

說著他先掛了電話,他當領導習慣了,只替人安排開頭,指個大方向,其他全靠底下人自覺。偏偏葉繾是個被人抽一鞭子走一步的人,尤其是對不感興趣的事,抽鞭子都不見得挪動。

葉繾就當沒聽見,快步進了大樓底商的咖啡館,見姜拾憶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走過去發現她對面還有一個人,沖她一笑的時候露出一口白牙。

那人不等姜拾憶介紹,主動伸出手來,“嗨,我是呂一渺。”

葉繾順手把包遞給他,道了謝,在姜拾憶身邊坐了下來。

他們二人顯然極熟,姜拾憶隨意介紹,“我們雜志社一直合作的攝影師,大忙人,我們主編親自邀請都不來坐班。”

呂一渺天生外向,“我這不是受不了拘束,我更喜歡導游這個工作。我剛跟你說的,考慮一下,一起去,年底正好休息一下。” 說著把咖啡一飲而盡,看向葉繾,“這個妹妹要不要來?”

姜拾憶跟葉繾說了年底呂一渺召集了一波戶外愛好者進沙漠的計劃,說是去看沙漠雪。

“這個季節去?環境太極端了吧?”葉繾問道。

對方開啟了滔滔不絕模式,還加了葉繾的社交賬號,要給她發雪後沙漠的圖片,“是真漂亮,沙山跟帶了項鏈一樣。我戶外這麽久,也只見過一次。”

他走後,姜拾憶把文章手稿連同葉繾的車鑰匙推給她,跟她說,“他這人就是這樣,社交牛人,不用在意,直接拒絕好了。”

葉繾說好,翻開影印版手稿看。她粗粗掃了一眼,接著端起來,懟在眼前仔細看。

姜拾憶見她這樣子,問她,“潦草吧?之前有個翻譯說這作者精神狀態有問題。先不說現在誰還手寫,就說這字母,這個點兒,是跟著e還是跟著o?雖然我不懂外語吧,但是飛起來的點兒還是能區分的,全文都是!”

葉繾瞧著兩個字母之間的點兒,扯著嘴笑,她哥哥Diego也是這個風格,相當隨意,他們的手寫體只有教授能看懂。

“隨便挑兩章翻譯就可以吧?”葉繾指著紙上的單詞給姜拾憶看,“你看他的用詞,屍塊、身體情緒、腦前葉受損……這個作者好神經,好浪漫!”

看也看不懂,姜拾憶低頭喝口咖啡,聽著葉繾的話,手抖了抖,“神經吧……什麽浪漫。”

臨走的時候,葉繾又把小跑的車鑰匙推回去,問姜拾憶,“你開不開?不開我讓人開回家了。揚帆那沒地方停。”

姜拾憶按住車鑰匙,嘴上說,“開啊!開!就出個油錢能開豪車,這好事誰不幹!”眼睛卻盯著葉繾,“繾繾,你是不是還沒跟揚主任說你……家的情況?”

“用說嗎?我之前住酒店的錢都是他付的,一個月打了折10萬。他不在意的,在他那有沒有錢不重要,有健康有命在才是第一位。”

“不是說這個。”姜拾憶拍了拍手稿,“你之前不是說要回瑞典讀書嗎?你是已經選好專業了吧?”

“是心理學。其實卡羅林斯卡學院最好的專業是公共醫學,不過我跨專業的話可能有點難。所以,心理學既是我喜歡的,又是概率大的選擇。”

姜拾憶跟著重覆一句,“所以?”

葉繾呼了口氣,“過段時間我可能回去一趟拜訪下導師,如果人家不收我……那現在跟揚帆說好丟人的。”

前一陣還信誓旦旦說一定會回去讀書,現在卻說還有導師不招收的可能。姜拾憶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沖葉繾挑挑眉。

葉繾臉一紅,“你們周六都默認不休息的嗎?!快回家啦!”

“你們?你家那位今天扔下你又去醫院了?這老男人定力就是不一般,美人在家居然還出去工作!”

葉繾在姜拾憶的哈哈大笑聲中落荒而逃。

回到家天已擦黑。門口放著一個外賣的大盒子和一束紅玫瑰。

葉繾捧著玫瑰找了一圈,沒有花瓶,一個都沒有。這屋裏唯一和植物相關的,只有陽臺幾個扁平盒子裏的一大片含羞草。

葉繾吃了點東西,進了揚帆的書房。

書房相當簡潔,一套桌椅,靠墻的一面被做成了整體書架。書架上全是一拳頭厚的書,葉繾在其中瞧見了內外科學的課本,傳說中能抵禦歹徒的神器,行兇者一匕首只能紮到目錄。

她站在書架前自顧笑起來,想著揚帆給本科生上課在講桌前嘆氣翻著書的樣子。

葉繾見辦公桌上有個大弧形顯示屏,她低頭搗鼓了一番,也沒把顯示屏和筆記本電腦連好,遂放棄,坐下隨意挑了一章開始翻譯。

她碰到感興趣的事情,一分鐘也不能等,一定要即刻著手去做。

精神高度集中的時候感受不到時間在流逝,直到葉繾覺得腰疼,起身去了個衛生間,回到書房人還沒坐下,就聽到門口有動靜。

揚帆覺得今天家裏的溫度都比平時高,他把毛拖鞋丟進鞋櫃換了雙亞麻拖鞋,穿好才叫葉繾,“過來我看看,肚子還疼嗎。”

葉繾把他的公文包掛起來,順便回頭看了眼客廳墻上的表,八點整。卷王中的卷王。她在心裏撇撇嘴,問他,“怎麽這麽晚,你吃飯了嗎?”

“吃了才回。”說著上下打量葉繾。

葉繾穿了針織中袖外頭搭配一件好脫穿的鬥篷,下身長到腳踝的針織裙,一身白,看起來亮眼又軟糯。

“我不怎麽疼了。”她見揚帆還站在門口不動,皺眉催他,“去洗手呀,洗!手!”

揚帆笑,“你個潔癖。”轉身去了衛生間,瞧見了那一大束玫瑰泡在浴缸淺淺的水裏。

他洗完手出來說,“明天出去買點家居用品。我們把家填滿。”

葉繾點點頭,見揚帆瞧著她,“怎麽啦?”

“上林湖那邊還有要拿的必須品嗎?如果不想回去拿,明天現買也可以。”

葉繾很窩心,主動靠上他,攬住他的腰,“我沒事了呀,你不用這樣。明天回去把我的大玻璃們都拿回來。”

揚帆擁著她暖暖的、軟軟的身子,他的聲音不覺沾染了溫柔,“今天在家做什麽了?”

“哦,對!你幫我弄下顯示屏。”葉繾從他懷裏撤出來,拉著他進了書房。

揚帆接好顯示屏。因為葉繾是先天性繞型白內障,眼睛畏光,他又把亮度調低了些。

“這樣可以嗎?”他瞧了瞧屏幕,就看見了調色盤一樣的文檔,“這是什麽?”

揚帆湊近屏幕,震驚地指著一行英文,“把死者擺成迷人的體位……”

“變態心理學。其實偏文學,有一定的誇張和演繹的成分。”葉繾拿起鼠標指給他看,“這是個OCD的案例,臨床醫學結合犯罪心理。”

揚帆雖然內心受到震撼,還是本著學術的態度問葉繾,“是說這個兇手是個強迫癥患者?”

見葉繾興奮地點點頭,他內心著實不理解小孩子對於這種刺激的狂熱,一臉地欲言又止,最後說了句,“翻譯完給我看看。”

揚帆去洗澡,葉繾坐在電腦桌前繼續披肝瀝膽。她一向把這種文字性的創作工作用一個詞來形容——“肝”。

剛肝了沒兩行,聽到開門聲,葉繾往那方向瞧了一眼,眉目瞬間緊繃,垂下眼來。

揚帆只在腰間隨意圍了白色浴巾,他快步繞過辦公桌的左側走到了辦公椅旁,在葉繾要起身的瞬間微微彎腰,猛地轉了下扶手。

葉繾還沒支起的腿被迫收了回去,小聲驚呼,同時手扒住了揚帆潮濕的手臂穩住自己。

灼熱的呼氣就在耳畔,葉繾的臉滾燙。椅子雙側的扶手已經被揚帆的手占據,她被他圈在椅中。

他在她面前半蹲下來,手卻沒有松開扶手,低聲問她的名字,“繾繾。”

葉繾低頭瞧著揚帆大腿處那一片白,又擡頭,不期然撞上一雙嚴肅的眼,與她的目光交纏。

葉繾訝然,小聲問,“怎麽了?”她的膝蓋抵住揚帆的胸膛,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她又問,“你不冷嗎?”

“如果作者要求和譯者見面,不要答應,視頻也不可以。翻譯有筆名嗎?你取個筆名,姜拾憶不是出版社的嗎?要求她保護譯者的隱私,不要透露任何信息。”揚帆說得又急又快,說到最後一句尾音帶了顫。

“你想到什麽了?我會跟姜姜說的。”葉繾撫上揚帆精瘦健壯的背部,“你幫我想個筆名吧,洗澡的時候想,快回去。”

揚帆將頭埋進葉繾的胸口,緊箍著她的腰,低又悶的聲音傳到葉繾耳中,“冷。”

葉繾只好起身,她抻著他腰上的那塊布,“回去!”

“別拽,再拽掉了。”

見他又一副懶懶地閑散樣子,葉繾真懷疑他剛剛是裝的,她抻一下,他就走一步,最後裹著她一起進了浴室。

洗完兩人躺下,葉繾也沒心思再工作了,她見揚帆理所當然地霸占了她的被子,跑去次臥把他那床抱到主臥。

“這麽冷,你忍心讓我自己睡。”

“不冷,你看。”葉繾指著墻上的溫度控制,上面顯示27℃。

揚帆悻悻,閉了眼。他在黑暗中聽著身旁的葉繾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接著枕頭一沈,熟悉的香氣飄散在枕邊,她在他耳邊低聲問,“你洗澡的時候想到什麽了?”

揚帆閉著眼,把胳膊伸過去,毛茸茸的腦袋靠過來,頂了頂他,“說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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