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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老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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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老寶寶

揚帆扭頭看向那輛靜止在他們兩米開外的車。它像一頭沈睡在黑暗中的怪獸,險些吞噬他的愛人。剛才他毫不猶豫朝擋風玻璃扔了手裏唯一的東西——手機,逼停了它。

揚帆的指尖微微顫抖。從他年輕時主刀第一臺手術,到如今面對再覆雜的病情,他的手都沒有抖過,可剛才那幾秒的緊張足以讓他失控。

如果那車再晚幾秒停下,後果不敢想象。即便在醫院,他也沒有把握能把葉繾救回來。僅是想到失去葉繾的可能性,已經讓他感到心如刀絞。

他低頭看懷裏的葉繾,她的臉貼在他的胸膛上。

“沒事了,沒事。”揚帆輕撫她冰涼的臉頰,親了親她的發頂,“寶寶別怕,我在這裏。”

從揚帆身上汲取的熱量讓葉繾有了哭泣的力量,她聲咽氣堵,哭得像個孩子。

揚帆一邊安撫她,一邊幫她解開了鞋扣,終於把卡住的鞋跟取了出來。葉繾的腳得以掙脫,她的膝蓋還在隱隱作痛,但相比剛才的險境,這點疼痛不值一提。她忍住驚惶回望了那車一眼,車裏一直沒動靜。

揚帆的目光也投向那輛車,他輕聲道,“在這不要動,我去看看。”

蔣周喝了酒,又受到剎車猛烈的沖擊力,多半人已經暈過去了。但葉繾的恐懼還沒散去,急忙攥住揚帆的手臂,“你不要過去!他喝了酒!蔣周是個瘋子!”

正說著,停車場的入口處傳來警笛聲,一輛警車急速向他們的方向駛來,車上下來幾人沖向蔣周的車,其中一位是醫院保衛科的廖科長。

他看見揚帆,微微一楞,隨即開口打招呼,“揚主任,下班了。”

葉繾握著揚帆手臂的手突然發力捏了捏,揚帆只跟他點了點頭,沒多說話。

那邊的警察已經打開了蔣周車的車門,發現他趴在方向盤上,推了推他,“哎!”

揚帆過去檢查了一下,措辭簡潔,“暈了。”他語氣平靜,又說,“他喝酒了。”

“他何止喝酒了,他還酒駕,剛進醫院大門就撞了人!我們查了監控才發現他把車停在這裏。”廖科長簡要說明了情況。人已經找到,他如釋重負,問警察,“同志,這怎麽處理?”

蔣周被送往急診,一行人散去。葉繾和揚帆回到車上,開足了暖風。揚帆卷起葉繾的褲腿,瞧見膝蓋紅腫一片,但皮膚沒有破損。

他看著葉繾不再蒼白的臉色,輕聲開玩笑,“你怎麽不是腿受傷,就是膝蓋受傷。還總讓我幫你撿鞋。”

葉繾靠在椅背上,這時候有種脫力的後怕,她問,“你怎麽來了?”

“你在這停了兩個多小時,電話也不接。我還以為你在車上睡著了。”揚帆伸手捏了捏她的臉,“你叫蔣周來幹什麽?”

“我怕吳悠再去科室鬧。”葉繾按了按發緊的太陽穴,“這兩個瘋子。”

“你剛剛怎麽不讓我說,他差點撞到你!”揚帆發動了車,“抓緊時間去買個手機。”

葉繾跟他分析了蔣周醒來後可能的情形。以他的性格,他絕不會主動跟警察坦白在停車場發生的事情。而且他也沒真的撞到她,反而揚帆拿手機丟車窗是事實,說不準被他反咬故意傷害。

“你以為不說他們就不知道了?”揚帆側頭看副駕駛上的傻女人。

葉繾腦子轉了個彎兒,明白過來,頭靠在了車窗上。揚帆低笑出聲,“保衛科已經知道了。”

知道了?!葉繾扭臉去看揚帆,回想起剛才廖科長的古怪神情,他接了個電話就那副表情了。一定是還在監控室的人看了後續的監控,打電話告知了他!而他並沒有第一時間告訴警察,也沒有多言。

葉繾的呼吸又急促起來,“那你還笑!”

“慌什麽。”他倒是氣定神閑,“就算他和他手底下的人看了監控,我不主動說,沒有院長的首肯,他是絕對不敢先對警察提起這事的。你看有人給我打電話嗎?”

“你手機不是摔壞了嗎?!”葉繾惱怒,這人還老神在在地安穩開車!

“你看你,跟個氣球一樣,說爆就爆。如果因為這件事影響我在醫院的工作,廖科長他負不起這個責任。”揚帆頓了頓,“你知道我的安家費多少嗎?”

葉繾的思路被他帶歪,傻乎乎地順著他的話問,“多少?”

揚帆示意她靠近,在她耳邊說了個數字。富家小姐葉繾聽了也瞪大了眼睛,“你這是簽了賣身契嗎?”

“十年而已,什麽賣身契!我賣身給你吧,分文不取。”揚帆伸手拍了她的頭,車拐進一家商場的停車場。

葉繾隔著中控臺輕輕擰了擰揚帆的大臂,半晌沒吭聲,車停下來時,她在發動機的轟鳴裏問他,“你想沒想過,如果蔣周沒停車,我們兩個都會被撞。”

“什麽都沒有你重要。”他這話平淡,輕描淡寫地就說出來,甚至都沒停下開車門的動作,自然地仿佛在說晚上吃什麽。

葉繾被他擁著下車,在他耳邊輕聲說,“揚帆,我們同居吧。”

揚帆向來對這個心性不定小丫頭的甜言蜜語持警戒態度,他把她抵在車門上,仔細瞧著她的眉眼,“繾繾,為什麽?”

“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你二選一。”

“不行。”揚帆拒絕得幹脆。

葉繾向他靠了靠,掌心覆上他的額頭,叫他,“帆”。

心臟的存在感突然強起來,咚咚咚響個不停,揚帆說出的還是兩個字,“不行。”

葉繾圈上他的脖子,直視他,“寶寶。”

揚帆湊近她,他的唇貼著她的唇角,“你是怎麽違心地說出這兩個字的?”

灼熱的氣息烤得她臉頰發燙,葉繾咬唇,“……老寶寶。”

揚帆笑得更肆意,聲音聽上去還穩得住,“我說了,不行。”

葉繾望著他。

停車場的燈不甚明亮,黑暗中,他銳利又了然的眼神。

這才是真實的他。

這歹毒的智商。僅憑她的只字片語,他就猜到她要離開粵北醫院,或者,他已經洞悉她想要退學的想法,直白且強硬地拒絕了她。

揚帆也意識到了,他放緩語氣,“什麽大事,值得你這樣?在醫院,這都不叫事。你不想在科室,就去實驗室吧,實驗室人少,他們也不敢說什麽。”

葉繾松開他,重新靠回車門,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尖看。雙腳仿佛陷入了泥潭裏,比自己想象中更深。

揚帆對她的感情不假,他可以不顧自身去救她,同時,他也不認為把小情人留在身邊有什麽不對。

愛她,但是完全不顧她的感受。

葉繾想,還真讓蔣周說對了。揚帆的世界遠比他呈現給她的要覆雜,這種事,對於他們這種人來說再正常不過。以至於他做決定的時候完全不考慮對方的想法,默認“攀附”他的一方也是願意忍受流言蜚語留在他身邊的。

她扶住車門,給自己一個支撐力,“看來,我跟那些小護士、年輕女醫生沒什麽區別,這個群體叫什麽名字來著,‘學術妲己’,對嗎?”

揚帆的聲音淡了下來,“是什麽給你這樣的錯覺,難道我給你的尊重還不夠嗎?”

葉繾沒有理會他的反問,她扭開臉,“揚帆,要我,我就不能留在醫院;要我留在醫院,我們就不能再有關系。”

“你是逼我做選擇。繾繾,你生氣了嗎,氣我今天不經過你同意就……”

“我沒有,你是我的男朋友,你可以做決定公開我們的關系。我只是不願意面對……”葉繾說不下去。

她忽然想到即將到來的新年,每年家族聚會時烏泱泱的一群人,那些陌生的面孔,拗口的稱呼,虛偽的關心及隱晦的試探。年幼的她過早學會了察言觀色,從親戚間含沙射影的談笑中拼湊出一些陳年舊事。

這種情況持續在上演,她留在粵北醫院將要面對相同的困境。

她感到厭煩並且不知所措,每當這種時候,她就會利用自身的優勢,逼迫對方妥協。

俗稱“耍賴”。

葉繾推開揚帆,“我不想跟你說了。我不要跟你一起住,我也不要你給我訂酒店,我回家去住!就讓我每天看著貓貓離開的地方懲罰我自己!”

提到了貓貓、葉繾又自責起來;今天的刺激太多,眼淚不受控制地從眼眶滾出,她忙擡手去擦。

幾件事都攪在一起,理不出個頭緒,葉繾又哭了起來,揚帆不擅長處理這種事。

於是葉繾這場金豆子雨下了沒一分鐘,就以老寶寶繳械投降告終。

他輕輕掐住葉繾的臉,對方不看他,他去吻她的淚,又被推開。

“我又沒說什麽,別哭了,嗯?”揚帆強行擁住她。

葉繾被他的力氣扯過去,撲到他懷裏,順勢咬住了他的頸側。

溫潤的唇貼住他的皮膚,柔軟的舌勾得他渾身戰栗。

揚帆有瞬間缺氧。就像紅細胞帶著氧氣突然在血管的某一處堵住,分子擠擠挨挨,誰都不肯讓,把那一處撐大。

他再次體會到了膨脹感,一如今天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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