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4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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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清晨

揚帆在超市門口等葉繾。外面開始飄雨絲,風隨著門的開合把雨點送進來,緩解了他的燥熱。他捏緊了那一袋子蝦,回頭看了眼,走到門外,點了支煙。

剛剛兩個男人險些大鬧超市,他拉著葉繾要走,對方自然不肯,葉繾不知道對那位說了什麽,把他安撫住了。

小丫頭會撩撥人,也會安撫人。

揚帆瞥見葉繾從無購物通道出來,掐了煙,回到門內。

瞧著揚帆的臉色趨於平靜,葉繾一邊穿大衣,一邊在心裏感嘆老男人的自控能力就是不一般。

“橫刀奪愛的感覺怎麽樣?”她問。

“我還在回味。”

“抽著煙回味?”

“狗鼻子。”揚帆點了點她的鼻尖,“回去吧。”

兩人往回走,葉繾沒有問去哪裏,任由他牽著。走過超市那一大片底商,拐進了一個小區。

葉繾手機來了個語音申請,她接起來。

揚帆有意快了她一步,葉繾在他身後邊聊天邊慢慢往前挪,他每隔幾十秒就回頭看看她,最後又牽上她的手放在兜裏,和她並排。

葉繾說的是中文,問電話那頭爸爸媽媽好不好,還說今年又沒能回去過聖誕節。實際上,自從她回國,聖誕節只回去過兩次次,分別在大一和研一。

跟她語音的是她繼父的親生兒子,比她大八歲不同父也不同母的哥哥Diego。葉繾的意大利語就是被迫跟他學的。她剛會爬的時候,Diego正值八九歲被強烈的自我意識控制的時期,雖然覺得這個小不點妹妹很好玩,但是也不肯為她說瑞典語,而是跟她說來自自己母親的語言——意大利語。

葉繾一直覺得她會的語言都是被迫習得的,在覆雜家庭進化來的自由切換對應模式的意識從小根深蒂固地長在她的血液裏。這一切不是所謂的“技多不壓身”的表現,而恰巧是童年支離破碎的印證。

通常情況下,Diego跟她說中文或是瑞典語的時候,葉繾就知道她的媽媽一定在旁邊,說不定正在做早餐。

葉繾和她關系非常一般,甚至不如和繼父來得親密。棉心月生性清冷,對親生女兒也是如此,而且對她要求嚴格,三四歲開始就學騎馬,學各種琴,八九歲練習擊劍,葉繾非常厭惡這種表面優雅性實際上假惺惺的攻擊性游戲,回國後就沒再碰,而是去練了另一種看起來就暴力爆表的運動——泰拳。

葉繾掛了電話,也到了樓下,她停住腳步,問,“車呢?”

揚帆不想送她回酒店,答道,“都在醫院。”

“瞎說,你才不會都停醫院。下雨沒車你怎麽出門。”她哂他,“仙人掌。”

揚帆一手提著氧氣袋,空出一只手摸了摸葉繾冰冷的臉頰,“繾繾,我這點小習慣你都知道。”

葉繾窒了窒,迅速說,“在英國生活過的人都對隨時下雨深惡痛絕吧,我想你也是。而且,你是北方京城人嘛,是吧?”

夜色正濃,樓下路燈暖黃的燈光斜斜地打在他們身上,揚帆臉上笑意不減,“你說得都對。現在跟我回家吧?蝦等不及要下鍋了。”說著他晃了晃氧氣袋,裏頭還活蹦亂跳的蝦不多了。

兩人吃了晚飯,葉繾光著腳在地上踩來踩去,揚帆無奈地瞧著她把他好不容易拼完的“純白地獄”拼圖打亂,趴在地上重新拼。

他給她肚子底下塞了個小圓枕,“有地暖也不能這樣趴著。”

“挺暖的嘛。跟空調暖不一樣,我還是喜歡暖氣。我媽媽是津城人,她說她們小時候,晾在屋子裏的毛巾可以站著。”說著葉繾雙肘拄地,比了個帳篷的樣子。

揚帆皺皺眉,打開手機購物軟件開始瀏覽地毯。

她趴著,他靠坐在沙發旁,重新拼七零八落白花花一片的拼圖,兩人不怎麽說話,揚帆偶爾“作弊”指指下一塊可以用的拼圖塊。

葉繾越趴越低,臉快貼上地面。

揚帆瞧著她困頓的樣子,掐著她的腋下,抱小孩一樣把她提起來,兩人窩在沙發上。

葉繾閉著眼睛淺淺地打了個哈欠,一只手捂著嘴,另一只手去摸揚帆的下巴,細長的手指沿著他的面部輪廓摸過去。

他的臉幹燥、溫暖,鬢角的頭發有些紮,她剛想抽回手,揚帆的手就捏上了她的手腕,帶著她的手掌滑向他的鬢角處,問,“紮嗎?”

指尖傳來的觸感,像是被小昆蟲啃噬,葉繾將手從他手中抽回來,頭往他懷裏紮了紮,接著又蜷了蜷身體,擺好入睡的姿勢,最後才迷迷瞪瞪回應一個“嗯。”

葉繾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著的,好像夢到自己喝葡萄糖了,她吞了吞口水,嗓子幹痛。嘴邊被餵過來一根管子,她下意識張嘴咬住,喝了兩口,睜開眼睛就瞧見揚帆。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眼時,揚帆的臉已經到了近前,腦子一懵,順嘴的話就說了出來,“揚主任,早。”

揚帆擡手揉了揉她的頭發,“醒醒。”

葉繾往床裏側拱了拱,伸手拿了吸管杯,嘴裏含糊著說,“醒了,我昨天夢見我喝葡萄糖了。”

揚帆挑了挑眉,也往前湊了湊,手臂壓在床沿,“你還沒斷片,昨天晚上困勁兒上來,跟喝醉了一樣,叫都叫不醒。”

昨天葉繾半睡不睡被他抱在懷裏,他倚著沙發,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他調侃她血槽說空就空。她就問他,你做大手術的時候困了、餓了怎麽辦?他說硬頂著,聽點音樂,喝葡萄糖。

“你還記得葡萄糖的事……”揚帆的眼神停留在葉繾的臉上,仔仔細細地打量她,沒錯過她臉上浮現的一絲絲疼惜。

葉繾側過身,瞧著他分明的下頜骨,還有微青的胡茬。兩人貼得極近,她聞到了薄荷的味道,有些辛辣,絲絲鉆入了她的鼻腔裏。

她的呼吸變得綿長,和揚帆略有些急促的呼吸聲,能清晰地分辨出來。

“繾繾。”他叫她的名字,“搬過來和我一起住吧。”

葉繾這才打量起睡了一晚的房間,和客廳簡潔現代的風格略有不同,主臥布局偏傳統。挨著門口的白色大衣櫃,深色的床邊幾上有個拉繩的臺燈。唯一吸睛的是窗簾,是水綠色的,看上去像一池被吹皺的春水。

她不覺動了動,縮了縮腿,把腳縮進被子裏,兩人靜默無聲,只有布料和身體的細小摩擦聲。

揚帆突然擡手撫住她的背,葉繾嚇了一跳,閉眼做了鴕鳥。灼熱的氣息鋪散在她的頸上,她揪住他的領子。

他淺嘗輒止地吮了吮她的頸側,低啞著聲音問,“你知道,這裏……”他啄了啄剛剛親吻的那處,“有顆痣嗎?”

葉繾摸上自己的脖頸,他的唇又貼著她的手背壓了壓,才起身離開她。

葉繾扯了被子蓋住自己微微起伏的胸脯,臥在枕上瞧著他的動作。揚帆穿了一身淺色家居服。她極少見他穿沒有領子的上衣,脖頸到鎖骨處的一片白皙,長褲松松垮垮掛在腰上。

她的視線離開他,後知後覺地,臉燒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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