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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被縱容與被偏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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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被縱容與被偏愛的人

石磊一聽說他帶的實習醫生捅了這麽大的簍子,人還跑了!首先想到的揚帆,而不是教秘。

他找到揚帆說了全情,包括雙方吵起來的爆發點——“賠錢貨”和“嵌合體超雄老太婆”。

揚帆聽完也問了一句,“什麽?”

石磊又說了一遍。

聽清了老太婆三個字的前綴,揚帆沒能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肌肉,直接笑出聲。

有些驚悚……石磊竭力讓自己的視線從揚帆那張不怎麽常見的笑臉上挪開。

通常情況下,他對這種科室見怪不怪的小打小鬧,諸如,患者投訴護士態度差啦,患者家屬跟另一個手機公放聲音很大的家屬吵架啦,家屬抱怨他家的病人等手術禁食禁水快餓死了,如此種種,都是一副不耐煩的態度,讓盧主任處理。

盧主任是院裏專門派來幫揚帆和稀泥的行政副主任。

揚帆一擡頭就見石磊一副稀奇的表情,又問,“19床已經離開ICU幾天了?”

“算上今天兩天。”

“那明天就出院吧,不想住就騰出床位給別人。想住就去二級醫院住。”

這話板上釘釘就是讓患者去聯系別的醫院了。

石磊沒想到這次揚帆這麽強勢,一句話就打發了患者。以往他雖然脾氣也算不得多好,但多少顧及醫患關系,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不鬧到要院感去投訴,基本上還是大事化小的多。

揚帆在科室都是一碗水端平,連他自己的學生也不例外,但石磊已經明顯察覺到他對葉繾的偏愛。

石磊想到之前的流言,更像是葉繾單方面惹揚帆生氣,而不是揚帆要吼葉繾,他頓時覺得可能接手了一個帶刺的燙手栗子。

讓葉繾道歉是不可能的。

經此一役,葉繾被激發的反骨像是病毒一樣蔓延全身,她事後想,她最近一定是鐵骨錚錚才敢跟科主任叫囂,跟患者家屬吵架。

但效果卻意外的好。

揚帆沒把她怎麽樣,她把他微信刪除了,兩人除了在周一科室例會上能有個照面,其他時候完全沒有交集。

哪個科室的大主任閑著沒事找實習生麻煩,她敢這麽做,不過就是認定揚帆是個正直的人,不會公報私仇越級折磨她。

此時她已經想通,整頓職場要趁早,持續、穩定的發瘋是保命的關鍵。

“葉繾跟個小鬥雞一樣。”這是石磊的說法,“她沒再次沖進病房把那老太太氣個半死已經算是克制。”

老太太不肯讓她兒子出院,硬賴著不走,撒潑打滾往地上躺,科室也不能叫保安把人趕走。

於是葉繾被揚帆縱容去了他的實驗室,暫時離開了科室。

葉繾蹲著看著最底下那排籠子裏的小鼠開始“吃飯”了,滿意地拍拍手,準備摘手套。

“瓶子洗了吧?”楊軒頭也沒回,問葉繾。

葉繾停下摘手套的動作,“……這就去。”

自從她被揚帆打發來實驗室後,就開始了科研民工的生活,養鼠,洗瓶子,大小鼠給藥,處理動物病理取材,給楊軒這個科研包工頭處理些英文文獻。

楊軒是揚帆的第一個學生,比揚帆小不了幾歲。

單聽發音不看漢字還以為是有血緣關系,兩人跟兄弟似的。

揚帆回國後被粵北的院長謝燮以人才引進的方式招進心外,一來就是副主任醫師,第一個學生就是學術型的碩士楊軒,等他三年碩士畢業,揚帆剛好能帶博士。

於是無縫銜接。

實驗室現在是楊軒在管,真正意義上的Team leader,名副其實的“小導”。

揚帆帶的這個組算不上大組,只有一個青年項目,除了葉繾這個打醬油的,多數都是揚帆的學生,一年招一個。

葉繾觀察到他本人好像對科研這事不怎麽熱衷,石磊說他更喜歡做手術,找他做手術的都按月排。

揚帆的方向,是跨亞專業的學科。他最擅長也最值得為人稱道的是心臟腫瘤切除,包括惡性腫瘤、嗜鉻細胞瘤,平滑肌瘤等,這種死亡率很高的病癥的手術成功率在他手上依然保持著高水準。

葉繾瞧著一直弓著背低頭做實驗的楊軒,他這個姿勢已經維持了一個鐘頭,頭發支棱著,白大褂上有暗色的痕跡。

揚帆則跟他的學生兼兄弟完全不同,他每次出現不是板正的白襯衫、就是簡單整潔的刷手服,他的從容讓他更像個學者,而不是手術狂人。

葉繾暗嘆,雖然都屬於同一個物種,他們普通蕓蕓眾生和揚帆這種天選之子也是有壁壘的。

實驗室雖然也忙碌,但是生活規律了很多,不用值夜班了,葉繾又恢覆到大學時候玩到半夜的恣意日子。

她約了姜拾憶晚上在清吧喝酒,跟她吐槽遇到來科室這幾周的奇葩經歷。

姜拾憶一開始心不在焉地聽葉繾叨叨個不停,當她聽到閨蜜和科室領導的狗血劇情的時候,忙把嘴裏的酒一口咽下,“你說你生日要請的那個同事,是科主任?”

“我當時如果知道他是大主任,我寧可讓你不要帶男朋友來,我也不會請他呀!”葉繾以手托著腮,“那天你們走了,我們還一起住了一晚,在酒店。”

“咳咳。”姜拾憶拍著胸口,“睡、睡了?”

“中文系的姐姐,住了一晚!睡在一個房間……而已,我喝多了,早晨醒來我的裙子都是好好的呢,壓得我渾身都是褶兒。”

“你頭一次見人家就投懷送抱。”姜拾憶按著時間線掰著手指頭,“然後一周後,就住一起了。進展有點快啊。不過,他結婚了嗎?”

葉繾茫然的眼神沒有焦距,她恨不得沒跟他認識過,哪裏還會八卦他的事。

此時她已經全然忘了和揚帆在一起的那一晚所有的細節。

姜拾憶扶額,她懷疑她這閨蜜的七竅玲瓏心缺了感情這一竅,“你應該和同事打聽一下的……”

“讓人知道實習醫生一來就睡了科主任,我拿的是學術妲己的劇本嗎?你知道醫院裏流傳的八卦多離譜嗎?哪個小護士和醫生在休息室那個,護士長爬上了主任的床。我可不想拿我自己娛樂別人,流言蜚語我從小聽得夠多了……再說,被我爸爸知道了,我吃不了兜著走。”

將拾憶突然提高了嗓門,憤然道,“憑什麽!他自己一個兩個三個女朋友!你這樣還不是他害的!”

她還想再說,就聽“哐當”一聲,接著葉繾的高腳椅晃了晃。

牙齒磕到杯口,葉繾淡定地扶住桌面穩住自己,嘴裏含糊著補充,“三個肯定不止……”

酒吧裏光線不很明亮,地上有個人。

沒等葉繾和將拾憶的視線從地上躺著那人的身上移開,對面又有幾人氣勢洶洶沖過來,其中一個突然無聲倒地,他旁邊黃頭發男生最先發現,他大叫,“楚軍!”

眾人回首,那個叫楚軍的人口吐白沫,四肢抽動。

從葉繾這個位置看得清楚。是癲癇發作。她立刻從高腳椅上下來,朝那人跑過去。

“這人癲癇發作,都讓開!”葉繾穿過人群,在那人身邊蹲了下來。

她觀察了下患者的口鼻,又指著那個黃頭發的,神情嚴肅,“你過來幫忙!”

兩人將病人側臥,葉繾一邊指揮黃頭發,“把衣服脫下來,墊到他頭下。”一邊撥打了打了120電話,簡單描述了情況,“患者停止了抽搐,但難以喚醒。”

葉繾掛了電話,“等著救護車吧。”說完就拉著姜拾憶急著離開。

這時,警察到了。

好了,一個都沒走掉。

粵北醫院急診。

患者被醫生接進搶救室,葉繾瞧見了陳允,她點頭跟他打招呼,對方則對她招了招手。

一起來醫院的警察對先進行救助的醫生慣例問詢了下,葉繾都一一作答。

那人說,“把身份證給我拍下照。”

葉繾猶豫。

那人又問,“怎麽?你未成年?你幾歲?”

葉繾趕緊搖頭,把永居證從手包裏拿出來。

對方一看第一行的一串英文,瑞典外籍。他把永居證還給葉繾,措辭官方,“請跟我回趟局裏做個筆錄吧。”

葉繾的大腦當機了一瞬,她急急開口,“我真的沒參與打架,我是醫學院的研究生,我就看見那人……”

她止住了話,喪氣地偏了偏頭。

不遠處黑暗中閃耀著一點橘光,僅僅一瞬,足以照亮揚帆那張淡漠的臉。

“主任!”

揚帆剛點上煙,就聽一聲喚,擡頭見葉繾慌慌張張朝他跑來,他下意識地張開雙臂,想接住她。

他立刻發覺這樣的動作不妥,而且手裏還夾著煙,忙把煙掐了,快走迎了她兩步,單臂虛虛攬住已奔至跟前的人,看著胸口有些起伏、擡著臉望著他的女孩兒,剛吸完煙的嗓音是聽不出的沙啞柔和,“出什麽事了?”

葉繾抓住重點跟他說了事情經過,鑒於她之前在科室與人吵架的“惡劣”行徑,她再次強調,“我真的沒打架!”最後委委屈屈說道,“我不想去做筆錄……”

這時候那位警察也趕到了,他有些惱怒,“你跑什麽!”驚得葉繾又向揚帆逼近一步,抓住他的小臂,躲到他身後。

揚帆微微側頭看著她,聲音溫和堅定,“你先回實驗室,去吧。”

葉繾像是得到了特赦般,走得頭也不回。

那位見葉繾走了,剛想有動作,揚帆的長腿邁了一步,攔住他,“同志,我是她的領導。我為她所做的一切負責,我可以跟你談,別嚇著小女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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