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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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巧熙跟著江卓回了江家。

一路上江卓都沒有問過她失憶的事,好像他們每個人都默認這件事情不存在,默認之前江巧熙在醫院裏的撒潑打滾只是一陣突如其來的幻覺而已。

這一路的沈默,終於在車子即將開到江家別墅的時候,江巧熙沒忍住問道:“大哥,我.....這段時間失憶的事.......”

江卓在處理公務,聞言他頭也沒擡的道:“除了醫生,沒有人相信你是真的失憶了。”

江巧熙沈默了,她不敢再問下去。

江卓道:“你不用害怕,我答應了有個人,以後要試著做一個好哥哥的。”

“那個人是哥哥?是蘇言哥哥嗎?”

江巧熙問。

“嗯。”江卓道,然後他又說:“巧熙,其實我很羨慕你,要是我再小上幾歲,也許我也可以試試他會不會心軟。”

江巧熙募地睜大了眼睛,像是不相信這樣示弱的話居然是從一向冷傲的大哥嘴裏說出來的。

車子到了江家,江卓合上筆電,他對江巧熙道:“家裏的事你放心,不會牽扯到你身上來。”

江巧熙一楞,而後車門打開,她跟在江卓身後進了江家。

飯廳裏江承業已經在那裏了,他見著進來的江卓和江巧熙,臉上也沒有太多的神情。

他只是對一旁的管家道:"人都到齊了,那就開飯吧。"

管家應聲,退了出去,不一會兒菜就開始陸續上了起來。

這一頓飯和江巧熙在江家吃的每一頓飯一樣,都是沈默的。

可是和之前不同的是,以前這張餐桌上是五個人,現在卻只有三個人。

江巧熙在醫院的電視上已經聽到了林蘭和江承業離婚的消息,也知道了江顯被踢出江氏集團管理層的消息。

可是這兩人現在到底怎麽樣了呢?

爸爸和大哥到底對他們做到哪種地步了呢?

這一些她全都不得而知。

她想知道,但是她也清楚她絕對不能問江承業,也不太能問大哥江顯。

而關於林蘭還有江顯之間的那些秘密,她總感覺爸爸和大哥是全都知道了的。

想到這裏,江巧熙也只能勸自己沈默下來。

以前這個家裏的每個人都不太喜歡回家,他們各有去處,只有江巧熙把這裏當家,當成是她風浪當中的避風港。

但是現在,江巧熙忽然覺得這座房子對她來說,也只是一個暫時居住的地方而已。

***

林家外婆處。

林蘭這幾天都喝的酩酊大醉。

林外婆擔心這個唯一的女兒,時不時給她熬煮一些醒酒湯給她喝。

林舅舅皺著一張臉在會客廳坐著,他見著林外婆端著一個空碗從樓上下來,登時就沒好氣的道:“媽,都是你慣的。看看大姐,這事情出了這麽多天了,不知道想辦法應對,就知道喝酒喝酒,早晚把自己喝成個廢人。”

林外婆道:“出了這麽大事,蘭蘭心裏難受也是正常的,你就少說兩句吧。”

林舅舅道:“說來說去還不是她自己造的孽。那會兒讓她不要和姓馮的來往,她偏偏不聽,好了,最後弄出了人命來。”

他說的這人命就是江顯。

“要是她當初肯聽我們的,哪裏還會有現在這些事?”

林舅舅數落著,越數落越來勁,又道:“好不容易當時搭上了江承業,她肯安安生生的過日子也就算了,我們林家也跟著沾光。結果呢,她非要興風作浪。背著江承業養男人,她當江承業是個死人?”

說到這裏,林舅舅的目光看向一直坐著默不吭聲的江顯,將炮火轉移到了他身上。

“阿顯,不是舅舅說你,這次的事情你實在辦的太沖動了。巧熙說到底也是你妹妹,你怎麽能就這麽狠心呢?真要處理,好歹也要處理幹凈啊。像你媽一樣,尾大不掉,結果弄成現在這個樣子。”

江顯心裏早就憋了一大股氣了,自從江承業回來快刀斬亂麻的直接和林蘭離了婚,還把他和林蘭名下的銀行卡還有房產都收回去之後,江顯就無處可去,只能和林蘭一起來到林家外婆這裏。

外婆倒是沒說什麽,但是林家舅舅和林家表妹話裏話外的擠兌他和林蘭,對他們各種冷嘲熱諷。

明明以前他們對他和林蘭根本就不是這個態度,但是一夕之間都變了一張臉。

江顯知道,不是他們變了一張臉,而是這本身就是他們的真面目。

只不過以前他們顧及著江家,看他們母子二人有利可圖,才對他們殷勤。現在看他們像是被江承業掃地出門的落水狗,當然就沒有什麽好臉色了。

江顯心中有氣,但同時他也知道,林家外婆有事只會和稀泥,真正會幫他的林蘭又醉的不省人事。

真的和林家舅舅吵起來,他孤立無援不說,也討不到什麽好處。

因此盡管心裏再怎麽不高興,江顯面上也不好說什麽。

他倒是安靜如雞了,可是林家舅舅現在看著他和林蘭這兩個吃白飯的是怎麽看怎麽不順眼。

於是他道:“你媽不懂事,但是阿顯,你還是可以做點補救措施的。”

江顯皮笑肉不笑,問:“舅舅說我還能做什麽呢?”

江巧熙沒有死,林蘭和他之間的關系全都暴露了,要不是他自己的親生父親馮恒偉將買兇殺江巧熙的事情全部認了下來,他現在恐怕已經在大牢裏待著了。

而這些事情,以江卓和江承業的精明,江顯相信他們也猜得到馮恒偉不過是個替死鬼。

在這樣的局面下,他和林蘭又還能做些什麽。

林家舅舅道:“你媽做錯事是你媽做錯了,可是江承業畢竟把你養這麽大,怎麽說這些年也有些感情。再說你大哥江卓,他那種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子,你去俯低做小認個錯,人家心情好了,保不齊分你一點,也夠你和你媽受用了。”

他皺著眉看著江顯道:“你看你們現在吃你外婆的,用你外婆的,像話嗎?”

江顯對他這副面孔惡心的不行,林家外婆的房子和錢都是那會兒和林家外公一起積攢下來的。

林外婆只有兩個兒女,他們家把大頭分給了林舅舅,就算這樣,林舅舅還嫌不知足。

他和林蘭就算白吃白喝也是吃用的林家外婆的,關林舅舅什麽事。

而且之前林蘭還時不時的給林外婆錢。

現在他們不過暫時借住,林外婆都還沒說什麽,林家舅舅就這副嘴臉,實在叫人心寒。

不過於此同時,江顯也覺得林舅舅說的有些道理。

他現在和林蘭無處可去,只能在外婆這裏落腳。

外婆倒是從不說什麽,但是成天在這裏和他們母子大眼瞪小眼的林家表妹讓他厭煩,三天兩頭總是出現來數落他們母子的林家舅舅更是讓他厭惡。

要是他還能從江家額外獲得點什麽來改善現狀,那他也虧不了什麽。

“我知道了,我會去找江承業和江卓的。”

林家表舅聽他這麽說,臉上的神色就變得好看了許多,甚至還誇他道:“阿顯就是個好的,看得清楚局勢,不像你媽,到底目光短淺,出了事情,只知道哭哭啼啼。”

他這話雖然是在誇江顯,但是江顯聽著並不高興。

江顯可還清楚的記得,以前這個舅舅是怎麽巴結林蘭的,現在林蘭不再是江太太,他就話裏話外都在貶低她。

翻臉如翻書,不外如是。

江顯心中不屑,但是讓他更不爽的是在局面沒有發生改變之前,他卻不得不忍受這樣的人。

有了計較,江顯第二天一大早就在心裏盤算好了要說的話。

他出門前,林蘭還宿醉未醒。

面對自己母親這麽一蹶不振的樣子,江顯心中充滿唾棄。

雖然說昨天林家舅舅的話讓他感到厭惡,但是他說林蘭的那些話卻都是不爭的事實。

事情鬧成這樣,主要責任都是在林蘭身上。

她如果不去包養男公關,如果不是自己手腳不幹凈被江巧熙撞見,哪裏有現在的事。

江顯心裏厭惡的想著,既然林蘭這麽靠不住,那麽自己也只能多為自己打算了。

他在心裏打好腹稿,計劃著一會兒到了江氏集團怎麽對江承業或是江卓說。

林蘭的事情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了,而他還可以盡量的把自己撇幹凈。

說成自己是全部不知情。

這麽想著,江顯心中就多了些把握。

他竭力去回想,在記憶中他和江承業或者是江卓曾經有過的溫馨時刻,盡量去把自己包裝成那種樣子來博取他們的同情。

先不說他翻遍自己的腦海,找不到那樣的回憶,只說他來了江氏集團,卻被告知江董不在。

江總江卓倒是在,只是對方日理萬機,只接待有預約的客人。

江顯心中那個氣啊,他以前是這棟大廈的主人,想見誰就見誰,就算他要見江卓,那也不是什麽困難的事。

而現在,他被趕出了江家,他的身份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他再次踏進江氏的大廈的時候,連走進電梯裏的資格都沒有了,更別談去見江卓了。

不過就在他在前臺等了快一天之後,江卓的秘書帶著他去了江卓所在的那層樓。

江卓仍然在辦公,江顯進來的時候他剛掛斷一個跨國電話。

短短的一個月的時間,江顯無比清晰的認識道,他和江卓漸漸成了兩種截然不同的人。

江卓光鮮依舊,是個即將要掌舵江氏集團的人上人。

而他則像條落水狗一樣,只能寄居在外婆家裏,受著舅舅和表妹的冷眼。

雖然這一切固然有林蘭和他的錯,但是最根本的原因難道不是他沒有一個像江卓親生母親秦露秋一樣的好媽嗎?

如果秦露秋是他媽,那他還犯得著對江巧熙使什麽手段嗎?

這一切都不是他的錯。

江卓又有什麽好得意,好比自己優越的,他不過是比自己會投胎吧了?

江顯心中有怨念,但是對著江卓的時候他卻不能表現出來。

他知道,今時不同往日了。

別說以前在江家的時候他就不敢在江卓面前造次,現在他被趕出江家,如今能夠獲得點喘息之機都要靠江卓施舍。

因此等見了江卓,他先是可憐巴巴的哭訴,又說自己對江巧熙還有林蘭和江承業之間的事不知情。

反正是錯在別人,把自己摘得幹幹凈凈。

他能這麽說,也確實有站得住腳的理由。

一來林蘭和江承業之間的事,發生的時候他也不過是個嬰兒,說他能夠左右林蘭的行為未免太過牽強。

但是他江顯又不可能永遠都是嬰兒,在他長大成人的過程中他有沒有從林蘭那裏知道自己真實的身世,這恐怕只有他和林蘭才知道了。

江顯又說起江巧熙被買兇殺人這件事,也是一樣的口吻,他毫不知情。

反正這口鍋是牢牢的扣在了他生父馮恒偉的頭上,退一萬步講就算江巧熙親自指認,頂多她也只能說到林蘭身身上。

他江顯可是清清白白的。

江卓耐著性子等他把這一堆說完,才沒什麽感情的望著他,“你今天來就只是為了和我哭訴你的無辜?”

江卓說話還是那麽噎人,江顯心中有氣,但是這時候他不得不俯低做小。

他道:“大哥,雖然我不是爸爸的親生兒子,也不是你的親兄弟。但是咱們一個屋檐下生活了這麽多年,總還是有些感情。我舍不得你和爸爸,還有巧熙。如果你們能夠允許的話,可以讓我偶爾回家裏看看嗎?”

“看什麽呢?”

江卓突然道。

“是看看江巧熙有沒有被你害死,還是看看她有沒有再吐露出更多的對你們不利的信息?”

江顯神色一變,道:“大哥說的什麽,我聽不懂。”

江卓蹙著眉看他,“我原本是不想見你的,你應該知道爸爸也不想見你。但是我答應過有個人要嘗試著做一個好哥哥,所以我決定見你一面,試著給你一點機會。”

江顯臉色微變,他有預感接下來從江卓口裏說出來的恐怕不是什麽好話。

事實也果然如此。

江卓緊接著道:“然而從你進來之後,你留著虛偽的淚水,說了半天,都是在講述自己如何無辜,把自己從一切事情當中摘得幹幹凈凈。你不會以為我像個傻子一樣好騙吧?”

江顯道:“我......我沒有,大哥,我媽和馮恒偉做的那些事我確實全不知情。是不是巧熙,是不是她在你面前說了什麽?”

江卓冷哼一聲,“巧熙從來沒有說過你和你媽半句。”

“好,這些事情你想抵賴就抵賴吧。你在江氏集團任職期間,自己夥同外人做過哪些事總還記得吧?”

江顯心下一驚,他首先想起來的自然是同林家舅舅還有何家一起非法中標的事。

但是這件事情當時做的還算隱秘,而且現在他雖然不在江氏了,那個物流采購與供應鏈的VP卻還在。

他們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江顯相信對方不會出賣自己。

“我不知道大哥在說什麽。”

江顯抵賴道。

江卓提醒他,“你和林家,還有何家一起非法競標的事總還沒有忘記吧?”

江顯已經後悔起今天來找江卓,什麽都沒有辦成,反倒惹了一身腥。

“呵呵,我不懂大哥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我今天來找大哥,原本是想請求大哥看在我們一起長大的份上,給我和我媽留條活路。沒有想到大哥不幫忙就算了,卻這樣的趕盡殺絕。將一些莫須有的事都算在我頭上。”

江卓暗了暗眉眼,反問他:“林蘭將你和蘇言惡意的調換身份,你小時候不知道就算了。你長大成人之後你真的一點不知嗎?而且你看著大家對蘇言的態度這麽的不善,你從心裏覺得對他有過半分虧欠嗎?”

江卓自顧自的道:“沒有,你從未覺得對他有任何虧欠。你非但覺得對他毫無虧欠,還處處設法打壓他,奚落他。生怕他過得如意。”

如果說別的,江顯也許真的就算了。

但是聽到江卓提蘇言,而且言語間一派維護的口吻,江顯是無論如何也按不下這口氣了。

他怒道:“說來說去,原來大哥是在為蘇言打抱不平。到底是親兄弟,果然不一樣。只是不知道爸爸那邊怎麽想,畢竟蘇言是不是他的種還兩說呢?”

江卓冷冷的望著他,道:“有的人天生善良,有的人天生齷齪。”

江顯反唇相譏,“大哥話說的難聽不要緊,就是你言語間現在這麽在乎蘇言,以前不也和我一樣看不起他嗎?你現在態度三百六十度大轉變,就是不知道人家領不領你的情了?”

他看向江卓,再次悔恨今天不應該來找對方。

他還是去找江承業比較好,畢竟江卓一直看他不順眼,現在自己落魄,對方簡直是在痛打落水狗。

江顯的話無疑是戳到了江卓的痛處,他最終沒有對江顯說什麽,只是說:“你做過的事,你抵賴不得。”

江顯和他徹底撕破臉,因為他知道無論他說什麽,江卓都不會再有任何變化了。

既然這樣,那他何必自取其辱。

江顯怒氣沖沖的離開之後,江卓叫來了物流與供應鏈的VP,對方自從最新的江氏集團高管名單出來之後,心裏就七上八下的,一直等著懸在自己頭上的那把利劍掉落下來。

現在江卓傳喚他,他就知道那把利劍終於是要落下來了。

繼江氏集團的總裁和其夫人婚變的消息傳出後不久,一則關於江氏集團控告林氏與何氏集團及其控股公司的新聞在網上廣為傳播。

再配上一則涉及到江氏集團前采購與供應鏈總監-江顯與林氏,何氏集團相關負責人關於何氏旗下全資子公司非法中標的錄音,江氏的這則控告則顯得證據確鑿。

與之相對的,法院的判決文書下來的也很快。

林氏,何氏集團都被處以高額的罰款,而當時作為采購與供應鏈總監的江顯同樣也面臨著巨額的罰款。

這筆罰款要是江顯不交,那麽等待他的就是數年以上的牢獄之災。

江顯收到法院傳票的時候,人都呆掉了。

當他看清楚上面的被告名單只有他和林氏還有何氏集團的負責人之後,他就知道自己被采購與供應鏈的vp擺了一道。

他打電話去質問對方,為什麽會有錄音,為什麽要出賣自己。

對方倒是誠實,直接道;“江總監,我和您不一樣,我是出來給人打工討生活的,凡事總要留點後手。一開始看您也許還有點前途,就和您一起做事。後來看您做事沖動,當然是及時懸崖勒馬了。”

江顯氣得要命,道;“你別以為出賣我哄江卓開心你就能有好下場,你有我的證據,難道我就沒有你的嗎?”

對方笑著道:"我自然也不幹凈,但是說到底這事情要不要追查,追查誰,又追查到哪種地步,全是看江董和江總的。"

“江總監,大家好歹在一條船上待過,我奉勸您還是早點把罰款繳清,不要和江總硬碰硬。你要知道,現在江總和江董只是甩出這些證據來,讓你交個罰款就了事。要是他們真的大動幹戈,可就不是現在這個樣子了。”

對方好話歹話說了一堆,啪的掛斷了電話。

江顯氣了個仰倒。

法院要他繳納的這筆巨額罰款,江顯勉強也湊的出來。

只是他一旦把這筆錢交了,那他和林蘭真的是沒錢了。

他的豪車,他的那些奢侈品,還有林蘭的那些首飾,也通通都化為泡影。

這筆錢交出去之後,他和林蘭就徹底的會變成路邊的乞丐,變成那種平日裏他連看都不看一眼的人。

可要是不交,要是不交這筆錢他就會被關到牢裏頭去。

不,他不能接受這個局面。

就在江顯為這筆天價罰款而焦頭爛額的時候,他手機裏的特別關註提醒他“寒洲的直播開始了。”

最近發生了許多事,導致江顯已經很久沒有註意過手機上的消息提醒了。

現在,他註意到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懷著什麽樣的心情點開了貍花APP蘇言的直播間。

在直播間裏,蘇言還是那麽的矯揉造作。

他閑適的彈著古琴,一派歲月靜好的樣子。

而直播間的彈幕上,他的那幫腦殘粉花式吹著他的彩虹屁。

江顯看著蘇言那副恬淡的樣子,越加的怒火中燒。

憑什麽?

憑什麽蘇言活得那麽好,而自己則像條落水狗一樣人人喊打。

明明應該像陰溝裏的老鼠一樣的是蘇言才對,為什麽現在是自己過得那麽落魄?

江顯越想越氣,他現在腦子裏已經沒有了那件天價罰款的事,他腦子裏想的只有讓蘇言也痛苦,讓他像自己一樣難受。

不,要比自己難受百倍,千倍才行。

***

江家。

在再一次的沈默的用餐結束之後,江巧熙找到江卓,向他表明了自己想要和江承業做親子鑒定的想法。

江卓沈默的聽完,然後問:“為什麽?”

“我媽做了錯事,我......想知道我到底是不是爸爸的孩子。如果不是,我認為我沒有資格待在這個家裏。”

江卓反問她,“如果真的不是,那你打算怎麽辦呢?你還有別的去處嗎?”

江巧熙想想林家外婆,再想想最近她聽到的林蘭和江顯的事,如果離開江家,她確實沒有地方可去。

面對江巧熙的請求,江卓是沈默的。

老實說就他查到的關於林蘭的生活作風,他其實也懷疑江巧熙到底是不是江承業的女兒。

這種懷疑,他相信江承業也有。

但是他們至今默認下不處理這件事情的很大一個原因就是,他們知道林蘭和江巧熙這個女兒一向不親近。

又加上這次的事情江巧熙是個徹頭徹尾的受害者,真要查出來她不是江承業的女兒,場面太尷尬了。

到時候又該拿江巧熙怎麽辦。

但是江巧熙卻說:“我想要活的明明白白。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如果……這個事情一直卡在這裏,就會像一根刺埋在我的喉嚨上一樣。”

“大哥或者爸爸對我說什麽話,我或許就會想,這是不是因為我不是爸爸孩子的緣故,或者是別的什麽原因。”

“我想要活的明白些。”

她見江卓沒有說話,就又道:“像現在這樣藏著掖著又有什麽意思呢?沒有去做鑒定,無論是大哥你還是爸爸其實心裏都有種猜測,認為我或許不是爸爸的女兒吧?別說你們,就連我自己都不確定。”

“那與其抱著這種彼此懷疑的心態一起生活,為什麽不索性要個結果呢。查出來,最壞的結果無非就是我不是爸爸的女兒。可是那也是在我們預料之中的呀。”

“至於之後要怎麽辦,我確實沒有想好,但是像現在這樣的生活我實在過不下去了。”

江卓點了點頭,道:“你的想法我了解了,我會去和爸爸說。”

江巧熙點點頭。

不知道江卓是怎麽和江承業說的,最終江承業同意了江巧熙的這個請求。

在等待結果的時間裏,江巧熙的內心反而充滿了平靜。

結果出來的很快,江巧熙確實是江承業的女兒。

說不上來對這個結果是慶幸還是失望,江巧熙只有一種原來是這樣的感覺。

因為林蘭和江顯的事情在A市鬧得沸沸揚揚,江卓怕影響江巧熙,還曾問過她是否需要轉學或者出國讀書。

這些對於江家人來說,都是輕而易舉就能辦到的事。

江巧熙拒絕了。

“我以後還會經歷很多事,這件事情並不算什麽,我可以面對。”

她確實變化很大,江卓都不禁有些詫異。

江巧熙道:“其實我經歷的這些和蘇言哥哥所經歷的,又算得了什麽呢?我以前滑雪的時候拿他當偶像一樣崇拜,現在在其他事情上我也要向他學習。”

江卓好半晌才道:“你這樣想,也不錯。”

江巧熙卻望著他,明顯還有話要說。

江卓就等著她說。

江巧熙道:“蘇言哥哥和江顯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我在想,為什麽不讓蘇言哥哥和爸爸做一次親子鑒定呢?”

“就像事情發生以後,大哥你和爸爸也懷疑過我是不是爸爸的女兒一樣,在蘇言哥哥這件事情上爸爸是不是一直懷疑蘇言哥哥不是他的兒子。所以這些年來才對他這麽冷漠和無情。”

她說的全都是事實,江卓根本無法否認。

江巧熙道:“這種不確定和懷疑是最傷人的。我經受了短短的十幾天都受不了,蘇言哥哥經受了這麽多年,心裏怎麽可能會好受。”

江卓再一次的沈默了。

以前他對蘇言不聞不問的時候,看待蘇言不回江家的決定不過是覺得他自命清高。

現在對人上了心,再了解蘇言和江承業之間的那則斷絕父子關系的聲明,哪裏聯想不到當初江承業對蘇言懷抱的是怎麽樣的心態。

江承業從心裏不認為這是蘇言的孩子,盡管他們雙方都沒有做過一個鑒定來證明這種關系。

但是江承業從心裏就給蘇言下了判決。

因為有這種判決,他對待蘇言的時候是什麽樣的心理簡直不言而喻。

想到這裏,江卓反倒是慶幸蘇言當初沒有回到江家來。

不然,他真的難以想象蘇言在江家會過什麽樣的生活。

而江卓不知道的則是,上一世的蘇言已經過了那樣的生活了。

他被至親所厭惡,為的是一個他直到死都沒有想到的理由。

江巧熙還在等著江卓的答案,而江卓也終於開口。

“我會去勸爸爸,這是他欠蘇言的,也是我們欠蘇言的。”

從江卓查到的信息來看,他並不懷疑蘇言和江承業之間的關系。

他也相信,不只是他,所有但凡查到這些往事的人,也會和他擁有相同的判斷。

江承業面對這些被攤開的往事,他或許是因為難以承認自己的剛愎自用而不敢去面對真相。

但是江卓不準許他這樣躲起來,他當初那麽傷害了蘇言,江卓不允許他當做一切都沒發生,輕輕揭過。

至於蘇言,就算他壓根不在意江家人對他的態度,不在意江家這些人。

但是該是他的,江卓都要還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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