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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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蘭在適應生的帶領下走進了一間她平常常去的包廂。

適應生走在前面替她將包廂門打開,裏頭已經有一個她相熟的男公關在坐著了。

見林蘭來了,那個男公關連忙站起身來,臉上帶著笑的朝林蘭走來。

適應生見狀,悄無聲息的把房間門給兩個人關好。

林蘭會選擇這家會所,也是因為這家會所上上下下都透露著知情識趣,也註重隱私。

她的身份很敏感,有些東西不能輕易放到臺面上說。

男公關說話的聲音溫聲細語,寥寥幾句就把林蘭這段時間因為江顯和江家鬧出來的這一堆煩心事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耳邊是男公關溫聲細語的關心,林蘭接過對方遞過來的紅酒,淺淺的喝了幾口,心裏說不上來的舒坦。

她瞇著眼打量著這個男公關,其實對方長得並不如何英俊,頂多算得上是清秀,但是勝在體貼細心。

林蘭常來這邊,幾乎次次都是要他作陪。

和對方說了好一會兒的話,林蘭的心情越發的舒暢,於是她對男公關道:“你上次不是說想要買塊表,最近我知道D家出了男士新款,有幾款就很適合你,你可以去看看,看上了哪一塊再告訴我。”

D家也是奢侈品,但是算不上頂奢,他們當季出的新款價格林蘭心中有數,對她來說不算是筆大錢。

畢竟男公關讓她開心了,她為對方花點錢怎麽了

她給男公關花的這些錢,比起她花給江顯的簡直是九牛一毛。

更別提江顯帶給她的是無盡的失望和煩悶,而男公關帶給她的則是舒心和愉悅。

有時候林蘭也在想,要不不管江顯算了。

可是每當她這麽想,那種不甘的念頭就會冒出來吞噬她。

如果她不管江顯,完全放任對方只是做一個純粹的江家養子,那她到最後就將什麽也得不到。

她當初那麽費盡心思嫁給江承業,忍受對方這麽多年冷血無情的對待,甚至江卓這個前妻的兒子都在她這個繼母面前擺譜。

難道她要以後也這樣過下去嗎?

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以後江家的一切都屬於江卓,而她和江顯則是只分到少的可憐的東西。

林蘭咬著牙想著,不,她絕不接受這樣的結局。

只是想到江顯那副扶不上墻,成天只知道情情愛愛和蘇言爭風吃醋的樣子,林蘭又感到一陣頭疼。

她的兩個孩子,一個只知道爭風吃醋,一個像塊榆木疙瘩一樣,就是沒有一個像她。

如果父母能選擇自己的孩子的話,她真希望她林蘭生出來的孩子是江卓那樣的,或者說像蘇言那樣的也行。

只是可惜,就像孩子無法選擇父母一樣,父母也無法期望孩子長成自己想要的模樣。

男公關聲音溫柔,離林蘭越來越近,他道:“蘭姐,謝謝你,你對我真好。我看你好像有些累,需要我幫你按摩一下嗎?”

林蘭擡頭望著男公關,對方臉上一片關切的神情,林蘭笑著點了點頭。

無所謂,她不在乎男公關的關切是真心還是假意,這一分鐘她感受到自己被愛著就行了。

男公關幫她熟練的按揉著太陽穴,讓林蘭的疲憊緩緩的消解。

慢慢的,對方的手越來越向下。

林蘭擡眼看他,兩手也情不自禁的搭在對方的肩上。

她和江承業已經分居多年,她又不是吃素的,自然有其他的途徑。

而且她也不相信江承業這些年都是潔身自好,說不定外面早就有過許多女人,只是可能沒有個長久順他意的,才沒有帶出來。

林蘭舒服的享受著男公關的伺候,不無惡意的揣測著,就江承業那樣的,估計也沒個女人願意伺候他。

這麽一想,還是自己過得舒服。

拿著江承業的錢,在外頭好好的消遣。

***

鐘柢在國外待的時間果然如蘇言當初預料的那樣長,他一直到蘇言和交響樂團到A市巡演的時候才從國外回來。

等他從國外回來,蘇言和交響樂團在A市的演出已經只剩下最後的一場了。

但是好在鐘柢趕上了最後的那一場,他也終於不再依靠著自己送的花來感受蘇言的演出,而是到現場實地欣賞。

今天這場演出也是蘇言和交響樂團之間合作的最後一場了,今天過後,交響樂團的人會去別的地方繼續巡演,而蘇言則是會在A市停留一陣子。

因此今天演出結束謝幕的時候,有一個交響樂團的人和蘇言致謝的環節,以感謝他這段時間以來和大家的合作。

這段溫暖的互動環節並不太長,最後交響樂團的團長送出自己的禮物之後,笑著調侃蘇言道:"今天寒洲不知道怎麽回事,格外的高興,不知道大家有沒有從琴音裏聽出來。哈哈哈,是不是家裏人在現場啊?"

他這個家裏人說的擠眉弄眼,大家都立刻心領神會。

現場的觀眾也哈哈的笑成一片,並沒有把團長的話當真,只以為對方是在調侃。

卻沒有想到蘇言居然回覆了他,道:“是有很重要的人來看今天的演出了。”

交響樂團的眾人&觀眾:!!!

坐在鐘柢身旁的兩個女生悄悄交流:“怎麽感覺寒洲剛剛朝著我們的方向看了一眼呢?”

“尊嘟假嘟?”

“誒誒,咱們隔壁這位大帥哥帥得有點慘絕人寰啊?”

“媽呀,真的。剛剛一直在盯著臺上,臺下黑黢黢的都沒註意到。我的心臟啊.......”

“矜持,矜持。”

演出結束之後,蘇言來到了地下停車場。

鐘柢的車有一種奢華的低調,即便蘇言沒有見過,也在一眾車當中將它認了出來。

他人一走近,副駕駛的車門就從裏頭緩緩的打開了。

鐘柢在主駕駛位上坐著,儼然是一副要給蘇言當司機的樣子,而副駕駛位上則放著一大捧風車茉莉。

蘇言將那一大捧花抱到懷裏,人也坐在了副駕駛位上,扭頭笑著道:“鐘先生是怎麽做到回回都送不同的花的?”

鐘柢笑道:"我人沒來,總不能花也送的敷衍。"

蘇言將風車茉莉舉到鼻尖嗅聞,香氣讓他感到一陣沁人心脾。

鐘柢看著他捧著花的模樣,心裏不禁感到一陣柔軟,他道:“回頭你不想扔的話可以擺到你房間裏去,讓秉生叔給你找個花瓶。”

演出結束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回到鐘柢在A市的住處已經是夜裏十點過了。

蘇言一晚上聚精會神的工作,腦力和體力消耗都有點大,因此當羅秉生問他是否需要吃點宵夜的時候,他點頭同意了。

鐘柢也陪著蘇言吃,不過看得出他沒有太多胃口,更多的只是陪著蘇言。

韓家廚師的廚藝很好,蘇言要不是擔心吃太多晚上消化不好影響睡眠,真想再多吃一些。

放下筷子,蘇言心滿意足,他還不忘調侃一旁陪著他的鐘柢道:“我算是明白了那些富二代為什麽這麽容易驕奢淫逸了,這麽舒服的生活可太容易讓人只顧著享受了。”

鐘柢在一旁淺笑,道:“你要願意的話,可以一直在我這裏驕奢淫逸。”

蘇言微微靠在椅背上,點頭道:“好,我要把你吃窮。”

這時羅秉生端著一瓶酒走了上來,將那酒放到餐桌中間,問蘇言道:“蘇先生要不要喝點酒?”

鐘柢看著那瓶酒,臉上有些不讚同,“這酒的度數有些高,喝了容易醉人,你想喝的話還有別的不錯的,我去給你拿來。”

蘇言其實原本也沒有想喝酒的,但是羅秉生專門拿了出來,又加上他自覺酒量還可以,當下就道:“沒關系,就喝秉生叔拿的這瓶吧,不用再跑一趟了。”

羅秉生聞言,高高興興的幫他將酒塞打開,替他倒了一大杯。

那酒香極了,饒是蘇言一貫不是一個多麽嗜酒的人都覺得香氣撲鼻,恨不得狂飲幾大碗。

他看著高腳杯中暗紅色的液體,又看著鐘柢臉上有些意味不明的神色,伸手在鐘柢面前晃了晃,道:“鐘先生,回神了。”

又笑:“看來這個酒是鐘先生你的珍藏,不然不會這麽肉痛。”

鐘柢無奈道:“酒窖裏這個酒還有很多,我是擔心你會醉。”

蘇言挑眉,將酒杯舉到唇邊,“我酒量還不錯的。”

酒已經開了,而且蘇言也說要喝,鐘柢也只能任由他喝。

結果正如鐘柢所言,蘇言剛喝了半杯,人就醉的雙眼迷離。

他倒是酒品好,醉了也知道自己醉了,側身靠在椅背上,含著笑眼望著鐘柢道:“鐘先生,你說的對,這酒好醉人。”

羅秉生在一旁搭腔道:“這酒還是先生出生那年,老先生買的呢。”

蘇言楞了楞神,才反應過來羅秉生口中的這個老先生估計指的是鐘柢的父親。

他柔軟的目光望向鐘柢道:“呀,這酒豈不是和鐘先生年紀一樣大。不,不對,比鐘先生年紀還大些。”

鐘柢原本是坐他對面的,現在見他這個樣子,就拉開他身旁一側的椅子,徑直坐到他旁邊,關切著問他:“感覺怎麽樣?”

蘇言微微瞇了瞇眼睛,道:“感覺暈乎乎的。”

“想吐嗎?”

蘇言搖頭。

“要不要回房休息?”

鐘柢又問。

蘇言點了點頭。

只是他人雖然點了點頭,但是還坐在椅子上,紋絲不動。

鐘柢又問:“起得來嗎?”

“起得來。”

蘇言說罷,就搖搖晃晃的站起來。虧得他還有意識,知道要把椅子拉開才出來。

只是可惜他的力氣遠不如平時清醒的時候,剛把椅子拉開朝前走,就朝側邊一歪,要不是鐘柢一把抱住他,他就要摔到地上,或者是身體磕碰到身後的餐桌上了。

鐘柢半扶半抱著他,蘇言也知道現在他依靠的這個人是鐘柢,因此心裏大為放心,只管全身心的依賴對方。

鐘柢一路把人小心翼翼的護送到房間裏,又幫助蘇言在床上躺下。

他剛準備轉身,躺在床上的蘇言卻一把拉住他的手,道:“別走。”

鐘柢道:“我不走,我去拿毛巾給你擦臉。”

“唔。”

一會兒鐘柢果然拿著溫熱的毛巾過來,給蘇言擦臉。

蘇言長到這麽大,這還是成年以後第一次被人這樣鞍前馬後的伺候。

他不禁笑了出來。

鐘柢給他擦臉的動作一頓,問道:“怎麽了?”

蘇言睜著醉眼看他,道:“我笑鐘先生你不僅長得英俊非凡,照顧人也格外體貼,以後你的另一半不知道有多幸福。”

鐘柢望著他,見蘇言說了這句話之後又自顧自瞇著眼睛享受起鐘柢的服務,像一只等著被人順毛的貓。

“看來你真的醉了。”

鐘柢繼續幫他擦臉,又道:“你不知道嗎?我以為你已經在體驗了。”

蘇言腦子迷瞪瞪的,還問:“知道什麽?”

恍惚間鐘柢好像輕笑了一聲,但是蘇言疑心那是自己的錯覺。

酒勁兒上頭,鐘柢又用熱毛巾替他擦拭著,蘇言暈乎乎的舒服,什麽時候進入夢鄉的都不知道。

他半夜又醒了一次,似乎自己的床邊還坐著一個人。

他睜著朦朧的睡眼看過去,那個人似乎是鐘柢。

知道是鐘柢,蘇言那絲戒備就完全解除了。

好像鐘柢還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又摸了摸他的臉。

他也乖乖任摸,恍惚間好像還聽到鐘柢喃喃低語地感嘆:“這麽聽話。”

第二天蘇言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來,他醒來時拿起手機一看,已經早上十點過了。

這要是在B市他和蘇慧珍的家裏,早就被老太太隔著房門咚咚地敲門叫他起床了。

雖然允璋應該不介意他這種失禮的行為,可是頭一次在人家家裏就睡到這個點鐘才起來實在不合適。

蘇言連忙收拾起床,他洗漱的時候腦海裏有一搭沒一搭的閃現過一些片段。

當他想起昨晚半夜的那個夢時,心裏嗤笑自己估計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允璋擔心自己宿醉不舒服倒是有可能來看自己,但是摸著自己的臉說騷話什麽的,真的不是自己的腦補嗎。

雖然他覺得如果是真的還不賴就是了。

蘇言拿上手機,看到了鐘柢一個小時前給他發的消息。

“起床後可以來餐廳,秉生叔給你留了早飯。”

“好的。”

蘇言闔上手機,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確實舒坦啊。

蘇言來到餐廳,鐘柢已經在那裏等著他了,不過鐘柢看起來已經是吃過早飯了,之所以還會出現在餐廳,完全是因為等蘇言的緣故。

蘇言自然也知道這個道理,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道:“早上起了怎麽不叫我?”

隨即他又意識到這樣說話有歧義,好像他和鐘柢睡在一個屋似的。

不過鐘柢卻似乎沒有這方面的想法,他只是道:“想著你昨晚喝醉了,需要多休息。而且你起的並不算遲。”

言語之間居然還是一派袒護蘇言賴床的意味,搞得蘇言都不禁笑了起來。

兩人用餐完畢,鐘柢帶著蘇言參觀鐘家的這座莊園。

也是親身實地的體會過,蘇言才不禁感嘆居然在寸土寸金的A市鐘家都能有這麽大的房子。

鐘柢一面領著他走,一面和他介紹一些景觀。其實鐘家的這處莊園,上次蘇言就來過,只不過那個時候情況特殊,他一方面是晚上來的,一方面當時又著急,只顧著看鐘柢的狀況,根本沒有太多的心神去分給其他。

所以這次來,倒像是第一次來那樣,看著這處鐘柢的莊園哪裏都覺得新鮮。

這處莊園這麽大,蘇言甚至覺得鐘柢住在裏面,根本不需要出去就能滿足他的所有需求。

事實也是如此,他在鐘家待了幾天,每天所從事的娛樂活動都不一樣。

鐘柢大多時候都會陪著他,而有些時候則不得不離開去處理一些集團上的事。

不過羅秉生總是在的,在鐘柢也在的時候他會盡量減少存在感,不讓自己去打擾這兩個人的相處。

但是當鐘柢短暫離開的時候,他就會變得活躍許多,主動的和蘇言搭話,以免他無聊。

蘇言在鐘柢A市的家裏過得很快樂,以至於將近一個禮拜過去了,他還覺得時間太過短暫了。

這樣的溫馨寧靜打破於一個上午,剛從外面回來的鐘柢望著正在一樓陽臺花園曬太陽的蘇言,停下了腳步。

花園陽臺的門大大的開著,蘇言悠閑地坐在椅子上,鐘柢看了他片刻,大步上前朝他走去。

他走過去的時候沒有刻意放低腳步聲,因此走到花園陽臺門邊的時候,蘇言的目光就朝他看了過來。

蘇言見是鐘柢,面上高興,將手裏拿著的書隨手放在了圓桌上。

他彎著眉眼笑道:“怎麽鐘總今天回來的這麽早?”

這幾天,鐘柢變得異常忙碌起來,早早地離開家,要到晚上八九點才回到家。

蘇言還和羅秉生調侃說,鐘柢一點都不像是個大老板。

鐘柢走到他身邊,帶著歉意道:“抱歉,最近這幾天都沒有怎麽陪你,在家無不無聊?”

蘇言笑著道:“秉生叔天天都有不重樣的娛樂活動推薦給我,我都快樂不思蜀了。奶奶早上還打電話問我什麽時候回去。”

鐘柢眉頭微蹙,“你要回去了。”

蘇言道:“我這趟在A市也待了很長時間了。”

前面和交響樂團在A市演出大概待了半個月,現在在鐘柢這裏也待了小半個月了,算算時間嗎,其實也該回去了。

“計劃什麽時候回去呢?”

鐘柢問。

蘇言道;"下個禮拜五吧。"

“好,到時候我送你去高鐵站。我手頭有事,預計要下個月才能回B市。”

蘇言了然的點頭,他來這一趟,實地參觀了鐘柢在A市的家,對於對方的家業多少心裏有譜。

這麽大的家業,要擔起來著實不輕松,所以鐘柢必然也不會像他那樣自由。

“沒關系的,你忙正事要緊,你要是不方便,我可以來A市。”

鐘柢望著他,道:“不會太久。”

他這話說得籠統,蘇言也只是點頭。

而後他望著鐘柢似乎欲言又止,於是主動開口道:“是有什麽事要對我說嗎?”

鐘柢道:“我有一個妹妹,最近我母親和她的丈夫出去旅游了,她可能會來家裏待一段時間。”

蘇言一怔,他自然是記得鐘柢母親的事。

只是那是鐘柢的母親,而且事情覆雜,他不好多做評判,因此只是問他:“小姑娘多大呢?什麽時候過來呢?”

鐘柢道:"上初中了,這幾天就會過來,都是秉生叔在處理。你放心,不會讓她打擾到你的。"

蘇言想說他不覺得會被打擾,但是他一時半會兒也沒有弄清楚鐘柢對他這個異父妹妹是個什麽態度,因此也只是說:“不會打擾我。”

當天晚上蘇言還在想著鐘柢和他妹妹,還有他母親之間的關系,結果第二天一大早,小姑娘就被羅秉生領著進了餐廳。

她進餐廳那會兒,蘇言還在喝粥,就見著羅秉生領著一個瘦高個的短發女孩兒走了進來。

倆人一進屋,還不待蘇言說什麽,那個小姑娘就沖蘇言道:“蘇言哥哥好。”

蘇言望著她,又望著羅秉生,雖然理智上他有猜測這個小姑娘是鐘柢的妹妹,但是對方這個形象和鐘柢實在是相去甚遠。

好在羅秉生積極解惑,對蘇言道:“蘇言先生,這是先生的妹妹貝寧小姐,跟著先生的母親姓蕭。”

面前的女孩兒一頭的齊耳短發,身高約莫有一米六五的樣子,身上則是穿了一件球衣。

再看她的臉,倒是一張孩子氣十足的面龐。

蘇言站起身來,笑著和她打了招呼。

羅秉生安排著蕭貝寧坐到蘇言對面,不一會兒就有人給她端來了早飯,小姑娘道了謝,接過來先是看了蘇言一眼,然後就開始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

羅秉生一臉慈愛的望著她,對蘇言道:“貝寧小姐剛上初中呢,今天一早先去打了籃球,這會兒正餓著呢。”

蕭貝寧一邊在狼吞虎咽的吃飯,一邊也在悄悄的觀察著蘇言。

這是她第一次在鐘柢的家裏見到其他人,更不要提這個客人這麽受羅秉生的重視。

甚至讓蕭貝寧覺得,這個叫做蘇言的好看的大哥哥也像是這個家的主人一樣。

蘇言自然也註意到了小姑娘的悄悄打量,不過他完全是當成好奇,沒有多想。

他原本就比蕭貝寧先開始用餐,因此等蕭貝寧來了一會兒之後,他也就用餐結束了。

和蕭貝寧道了一聲慢用,蘇言就徑直到餐廳外面的那個花園陽臺那裏去坐著看書去了。

最近他從鐘柢的書架上翻到一本偵探小說看的很是入迷。

蘇言離開餐桌,原本只敢偷偷打量他的蕭貝寧現在就大起膽子明目張膽朝著他看過去。

這個叫做蘇言的哥哥看書的樣子都像是一幅畫一樣賞心悅目,不一會兒有人給他端來一杯茶,他也十分有禮貌的接了過來並道了謝。

羅秉生見蕭貝寧一直直勾勾的盯著蘇言看,就笑著解釋道:“蘇先生脾氣很溫和,貝寧小姐不用擔心。”

蕭貝寧道:“他和哥哥很要好吧?我從來沒有在哥哥家裏見過其他人。”

羅秉生點頭,有些話他也不能對蕭貝寧說出口,只是道:“先生非常珍視蘇先生的友誼。”

蕭貝寧想到自己和鐘柢之間的覆雜關系,咬著牙問:“那,,,,,,我需要和這個蘇言哥哥搞好關系嗎?是不是這樣,哥哥就能更喜歡我一點?”

羅秉生道:“您是先生唯一的妹妹,您在先生心中一直非常重要。”

他見蕭貝寧的臉上神情還是那麽凝重,並沒有因為他說這段話而有絲毫改變,於是繼續道:“蘇先生是個很隨和的人,相信他很願意同您做朋友的。”

蕭貝寧這才心事重重的點了點頭。

蘇言一直在花園陽臺那裏看小說,對於發生在餐桌前的對話一直不知道。

蕭貝寧最近很熱愛籃球,她還一度央求父母希望自己以後走職業籃球的道路。

母親蕭雅認為那樣的道路太過辛苦,始終不同意。

蕭貝寧沒有辦法,只能作罷,把籃球當□□好,幾乎花了自己所有的空餘時間在這上面。

現在她來了鐘家,這裏什麽都不缺,得知她要來,羅秉生一早就把籃球教練給蕭貝寧約好了。

因此盡管蕭貝寧問過羅秉生是不是和蘇言搞好關系之後,鐘柢就能多喜歡她一些,但是實際上她並沒有機會馬上把這一行為付諸實踐。

蕭貝寧吃過早飯之後,就被羅秉生帶著去見籃球教練去了。

至於蘇言,他只是偶然看書看累了,活動脖頸的時候,才發現坐在餐廳中的人已經不見了。

不過用餐完畢之後離開餐廳這本來就是很正常的事,蘇言也沒有多想,又加上手上的這本書實在很吸引人,蘇言又很快沈浸了進去。

令蘇言感到驚訝的是,中午那會兒鐘柢居然回來了。

他可是太知道鐘柢這段時間的工作強度的,因此見到對方今天居然中午就回來了,還挑眉笑道:“鐘總的繁忙工作提前告一段落了?”

鐘柢沒答話,卻走到蘇言跟前,看了一眼他手裏的書,有些吃驚的道:“這本書居然被你找到了?”

蘇言晃了晃手裏的書皮,道:“就在你幾個書架間的縫隙裏,我無聊翻書的時候發現的。本來是要給你按編號放回去的,結果一看封皮還挺吸引人,就拿來看了。怎麽樣,這本書你還有印象嗎?”

鐘柢道:“我爸爸以前很愛看這個作者的書,這是其中的一本,他在這本書上還做過註解。”

蘇言聞言,翻動著書頁到了某一頁,指著上面的鋼筆字道:“就是這個嗎?”

鐘柢望著那段註解,眉眼裏浮現出一絲懷念的神情。

“就是這個。”

“叔叔很有見地啊,開始我還以為是你寫的。”

蘇言笑著感嘆。

他們兩人在花園陽臺上挨得很近,互相說著話,都不覺得有什麽,但是從別人的眼中看來可就不是那麽回事了。

蕭貝寧在羅秉生的陪同下從遠處走向餐廳,他們隔老遠就看到花園陽臺那裏似乎是有兩個人。

等走的近了,看得清楚陽臺上的人時,才發現那兩個人是鐘柢和蘇言。

蕭貝寧的視力很好,她甚至看清楚了鐘柢和蘇言說話時臉上含笑的表情。

鐘柢的那種笑並不外露,但是卻不會讓人錯認。

對蕭貝寧來說就更是如此,從她知道有這個哥哥的存在起,這個哥哥給她的印象都是淡漠的,威嚴的。

說來也奇怪,明明鐘柢從未對她說過任何重話,但是在她的心裏她始終覺得這個哥哥和別人是有距離的。

哪怕面對羅秉生這位從小照顧他的長輩來說也是一樣,可是現在他和這個蘇言相處時,那種距離感卻一下子就消弭了。

他們走到樓下,蘇言也發現了,他沖著小姑娘和羅秉生揮手。

小姑娘顯得有些激動,揮手的動作都有些用力到僵硬。

等到了餐廳,蕭貝寧見著鐘柢,也只是囁嚅了喊了一聲哥哥,和她喊蘇言時那中氣十足的聲音完全不同。

鐘柢點點頭,看了她一眼道:“剪短發了。”

之前蕭貝寧來時還留著一頭長發。

她模樣長得不像母親蕭雅那樣柔美,反而是像她父親許繼沈。

許繼沈醫生相貌平平,小姑娘的五官因此也只能說是端正清秀。

其實比起之前蕭雅讓她留著的長頭發,現在的這一頭短發倒是和她更配一些,顯得她多了些俏麗和活潑。

“嗯,不方便打籃球,我就把頭發剪了。”

蕭貝寧道。

鐘柢問了她剪頭發的事,她又有些高興,哥哥還是關心她的。

午餐期間,蕭貝寧原本都做好了沈悶氣氛繼續的準備,卻沒有想到這頓午餐和之前大不一樣。

先是蘇言問鐘柢書房裏還有某個作家的哪些作品,鐘柢告訴了他,然後蘇言又和他討論起了一本小說裏的內容,鐘柢居然也和他討論了起來。

蕭貝寧原本只是在蘇言的對面默默吃飯,現在見著鐘柢居然這麽健談,都有些吃驚了,以至於她有道她愛吃的菜她雖然用筷子夾了一些,但始終將菜舉到嘴邊好半天都沒有送到嘴裏去。

蘇言和鐘柢討論了一會兒他剛才看的那本小說,回頭的時候正好看見蕭貝寧的那副呆樣,怕直接說她不好意思,蘇言將有盤菜推到了蕭貝寧面前,並沖她友好的笑了笑。

蕭貝寧這才回神,趕緊把筷子夾著的菜放回嘴巴裏。

蘇言看她吃完,才問她:“上午的訓練累嗎?”

小姑娘先是點頭,然後又搖頭。

她見蘇言還是笑著望著自己,就道:“做自己喜歡的事,不覺得累。”

這就是辛苦雖然辛苦,但是心裏是高興的了。

蘇言鼓勵她道:“有個發自內心喜歡的愛好是件很酷的事情。”

小姑娘聞言,眼睛都亮了,道:"我爸爸也這樣說。"

話說出口,她又趕緊一臉懊悔的朝鐘柢看去,見對方臉上並沒有什麽明顯不悅的神情,才松了一口氣。

用餐完畢之後,羅秉生給蕭貝寧安排了文化課的輔導教師,她需要去上課了,這也是蕭貝寧的母親蕭雅要求的。

小姑娘天資一般,如今的小孩兒學業壓力又很大,為了讓她能夠順利的讀一個好高中,只能從補課上下功夫了。

她離開餐桌時,頗有些依依不舍。

特別是當她又被羅秉生領著從花園陽臺樓下經過時,看著蘇言又在那裏捧起了一本書在看。

根據剛才餐廳裏的談話,蕭貝寧猜測他應該是在看某本偵探小說。

而在他不遠的地方,鐘柢居然在打開筆電辦公了。

蕭貝寧看得好生驚訝,畢竟在她的印象中,鐘柢從不在家裏辦公。

何況是大白天,他要是有集團事務需要處理,完全可以在公司。

“哥哥怎麽有事情還在家裏?”

她不禁問。

羅秉生看了看花園陽臺上的那兩人,笑著道:“因為蘇先生和貝寧小姐都來家裏了,先生想陪著你們。”

“哦哦。”

蕭貝寧點頭道,但是她的心裏卻知道以前她來鐘家的時候,鐘柢是從不會這樣的。

這樣的改變絕對不會是因為她,而只可能是因為這個蘇言。

他們走遠了一些,她才大著膽子問羅秉生:“這個蘇言哥哥是做什麽的呢?他好像一直在看書。”

她雖然年紀小,但是怎麽也有十二三歲了,現在的小朋友格外早熟,該懂的也懂了。

“蘇先生是一位古琴藝術家,去年的××晚會,他還受邀出席表演了。”

那個××晚會,即便是蕭貝寧這樣的初中生也是知道的,她不禁瞪圓了眼睛。

“除去這個之外,有個貍花APP,貝寧小姐你聽說過嗎?蘇先生是這個APP的幾位老板之中的一個。”

羅秉生繼續道。

隨著國潮的風靡,在年輕一代中喜愛國風相關的事物的人越來越多,而貍花APP在國潮這一塊兒就做的特別好,蕭貝寧也知道。

“哇,蘇言哥哥好厲害啊。”

蕭貝寧感嘆道。

羅秉生還是笑瞇瞇的道:“不過這些都不是最要緊的,最要緊的還是先生喜歡。”

蕭貝寧疑心自己聽錯,但是回頭去看羅秉生時,對方卻什麽也沒有說了。

蘇言帶來的改變還遠不止於此,從這一天開始,蕭貝寧就發現鐘柢一直待在了家裏。

或者確切一點說,他一直都待在了蘇言的身旁。

甚至有一天晚上,鐘柢還讓人在花園裏支起了烤架和桌子,而他自己居然系上了圍裙,儼然一副要烤肉的樣子。

蕭貝寧驚訝極了,從她知道有這個哥哥的那天起,她對這個哥哥的看法就是對方仿佛是那種活在電視或者書本上的人。雖然她一直喊對方哥哥,但是說實話很多時候她看待對方和看一座偉岸英俊的石像沒有差別。

而現在,這座石像居然變成了大活人。

不過比起蕭貝寧的驚訝,其他人似乎適應良好,尤其是那個蘇言,他甚至還在一旁幫著鐘柢串菜。

當然,近水樓臺先得月的緣故,他也會吃上鐘柢第一時間烤好的菜。

蕭貝寧看著他瞇起眼睛,一臉享受的品嘗著食物,末了還會對鐘柢說一些話。

蕭貝寧坐在餐桌那邊,因此聽不見他們說的是些什麽,但是從鐘柢的表情來看,她猜想那應該是誇讚人的話。

因為鐘柢的神情看起來那麽柔和。

石像有了溫度。

鐘柢烤的菜有很多,蘇言也會將許多肉菜和素菜分給蕭貝寧,除去蕭貝寧之外,管家羅秉生也有份。

鐘柢和蘇言都站在烤架前面,偶爾蘇言還會替鐘柢扇扇風,有的時候,他也會坐下來,就那樣看著鐘柢忙碌。

蕭貝寧和羅秉生都在距離他們不遠的地方,但是蕭貝寧敢打賭那兩個人除了要分發食物的時候會向他們這邊看過來一眼之外,其餘時候眼裏是絕對沒有他們的身影的。

蕭貝寧還看到,站在她身旁的羅秉生居然在悄悄的抹眼淚。

她驚訝極了,但是又十分確信自己絕對沒有眼花。

作為一個晚輩,她想她還是悄悄地裝作什麽也沒有看到的好。

她不明白羅秉生為什麽會流淚,但是她有種直覺,這絕對不是難過或者悲傷的淚水。

如果說關於蘇言的到來讓鐘柢有了莫大改變是一種錯覺的話,那麽在接下來的某一天裏蘇言的短暫離開則正好否定了這種看法。

那是一天中午,蕭貝寧像往常一樣到餐廳吃飯,可是當開始用餐的時候她發現餐廳裏只有她和鐘柢兩個人。

她不禁問出口道:“蘇言哥哥呢?”

明明早上的時候對方還在的。

“他有朋友到A市來,他們約在外面吃午飯了。”

鐘柢道。

這個回答其實並沒有絲毫問題,可是那一頓飯吃下來,蕭貝寧卻覺得餐廳的空氣都是憋悶的,盡管餐廳裏的所有窗戶都是打開的,花園陽臺那裏的窗簾甚至都被風吹了起來。

一切似乎看起來都和昨天一樣,都是又感覺哪裏不一樣了。

這種感覺在晚飯時分蕭貝寧從遠處走向餐廳的時候更加強烈了。

暮色時分,她從遠處走過來,看到花園陽臺上只有鐘柢一人的身影,她忽然就明白過來是哪裏不一樣了。

蘇言不在,鐘柢臉上那稀薄的笑意就收了起來,他仿佛又變成了宮殿裏無悲無喜的神像,和凡人之間隔著遙遠的距離。

不知道為什麽,蕭貝寧就突然在心中希冀著蘇言的出現。

她希望對方趕快出現,好讓她那個哥哥重新又回到人世間。

而上天好像真的聽到了她的心聲一樣,很快在她的身後就響起一道清亮的男聲。

“吃飯了嗎?我是不是來遲了?”

然後不等大家回答,他又自顧自道:“肯定還沒有開飯,我回來的正是時候。”

鐘柢已經站了起來,走到花園陽臺的邊上,道:“玩得開心嗎?”

他問的自然是蘇言。

“還不錯。”

然後蘇言笑著和一直盯著他看的蕭貝寧打了招呼,“晚上好啊,貝寧。”

“晚上好,蘇言哥哥。”

蕭貝寧說完話,忙回頭去看鐘柢的神色,在夕陽的昏黃光中,她仿佛看見了鐘柢充滿笑意的眼睛。

到了用餐的時候,這種變化就更明顯了。

蕭貝寧還記著中午用餐時的情形,然而這頓晚飯時的氛圍和中午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有蘇言在,蕭貝寧感覺餐廳裏的風都是柔和的,它正溫柔的拂過每一個人的面龐。

她甚至還聞到了花的香氣。

蕭貝寧在鐘家並不會無限期的待下去,一來她和鐘柢雖然是兄妹,但是關系尷尬,和那種完全同父同母的兄妹是不一樣的。

二來她也知道鐘柢和她母親之間的往事,實在是一道深不可測的傷疤,恐怕是終其一生都無法撫平的傷痛。

所以待了一個多周之後,蕭貝寧心裏就在盤算著什麽時候回去。

父母出國旅行的歸期已經定了,蕭貝寧希望他們能夠早些來接自己。

而她沒有想到的是,蘇言居然比她還要先離開。

對方在鐘家出現的那麽自然,這個家裏所有人對他的態度都像是在對主人家一樣,以至於連蕭貝寧都忘了蘇言和她一樣都是鐘柢的客人。

蕭貝寧忘不了送走蘇言後,鐘柢回家來時的神情。

倒不是說鐘柢當時的表情有多麽嚇人,而是對方看起來和之前那些短暫出現過的溫和面孔簡直判若兩人。

不知道怎麽的,蕭貝寧就覺得自己這個哥哥有些可憐。

在等待父母接她歸家的剩下日子裏,蕭貝寧都格外小心翼翼的,生怕做出什麽事情惹得鐘柢不快,盡管鐘柢從未對她有過疾言厲色的時候。

不過蕭貝寧的這種擔心顯然有些多餘,因為蘇言走後的第二天,鐘柢就回到了公司上班,他只有每天的早飯是一定會在家裏用的。

晚餐則不一定,取決於他回家的時間。

蕭貝寧又在心裏加深了自己的判斷,同時她又想起了羅秉生和她介紹蘇言時說的,先生很珍視蘇先生的友誼。

她想,這不僅僅是珍視對方的友誼,甚至是有種對方的友誼是她這個哥哥賴以生存的養分的錯覺。

沒過幾天,蕭貝寧的父母回國了。

她的父親來接她了。

她走的時候鐘柢在家,蕭貝寧就去同他告別。

像之前每一次離開時一樣,她感謝了對方的款待,然後又問對方她下次可不可以再來。

一如既往的得到對方肯定的答覆之後,她又問:“蘇言哥哥也會再來嗎?”

鐘柢看了她一眼,道:“會,他不來,我也會去找他。”

小姑娘望著他,不知道怎麽就開口道:“哥哥。你去看看媽媽好不好,她很想你。”

她說完,立即咬住了下唇,一臉愧色地道:“對不起。”

她的眼淚啪嗒啪嗒的就流了出來,蕭貝寧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哭。

她一向是個很堅強的小姑娘,要不然也不會喜愛打籃球。

鐘柢遞給她一張紙巾,道:“我會的,但不是現在,我們雙方都還沒有做好再見面的準備。”

他又道:"貝寧,你沒有做錯任何事,不用感到歉疚。"

他這麽說,蕭貝寧的眼淚越流越多,但是她知道父親已經在鐘家的大宅外等著她了,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她不能再哭了。

“我走了,哥哥,希望下次來的時候也能見到蘇言哥哥。”

她擦幹眼淚,和鐘柢道了別。

蕭貝寧走後,鐘柢站在書房的窗戶那裏,看著羅秉生領著她朝出口的方向走去。

鐘家的這座莊園太大了,不一會兒他們就都消失在了鐘柢的視野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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