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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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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熄滅

晨曦的微光還未破開暗夜的濃黑,整個世界籠罩在一片將明不明的青藍色中。

一只車隊緩緩行走在山間小路上,前面的幾個人騎在馬上,後方是一輛拖著重物的馬車,車輪在地上咕嚕嚕地轉動,壓下沈重的車轍印跡。

“前面的路有些顛,註意一下。”明禪微微拉緊韁繩回過頭。

後面的明家門生應他:“您放心,綁得嚴實著呢。”

門生笑容憨厚,微風揚起他的衣角,露出了一塊補丁。

幾年前,明家還是江湖上最大的修仙門派,出行的時候華麗張狂,馬車都恨不得鑲金邊,而如今竟然連門生的衣服都是舊的。

門生低頭,不好意思地用手擋住:“不小心弄破了……”

明禪的心裏說不出什麽滋味,嘆了口氣:“回去找後勤領條新的吧。”

“少主,”身旁的另一門生欲言又止,小聲地提醒他,“昨天負責後勤的凡人已經走了,說是要回家照看孫子,不幹了。”

“什麽!”另外的門生們立刻怒了,“凡人進仙家是多大的榮耀!十年前幾千凡人搶破頭才擠進他一個,他現在竟然要走!”

“真是給他臉了!”“就是!”眾人紛紛怒罵。

明禪的嗓子像是被掐住,幾乎有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半晌,他搖了搖頭:“罷了,走就走了。”

一個雕零的門派,連自己的名聲都維持不住,還指望留住人嗎。

車隊裏寂靜下來,氣氛一時很沈重。

似乎想起了什麽,明禪越過眾人看向後面的馬車,車上的東西用黑布蓋著,勾勒出長方形的輪廓。

像是被什麽觸動,明禪眼底微動,沈默一會兒,他轉過頭來,正要加緊馬腹繼續趕路,忽的卻看到面前的晨光中一個人影無聲地漂浮在了半空中。

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那人簡直是毫無預兆出現的,陽光從他背後投射過來,看不清容顏,周圍的氣壓仿佛瞬間降低,就連天色都暗了幾分。

明家門生:“什麽人!戒備!”

能悄無聲息出現在這麽近的距離,還沒引起任何人的註意,此人一定靈力極強且來者不善。

明家手下都是精銳,立刻迅速利劍出鞘,將明禪護在中間,直指天上那人:“何人擋路,報上名來!”

“呵。”空中傳來一聲冷笑。

雄厚的靈力從那人周身溢散而出,強大的靈力幾乎讓周圍的空氣都有些扭曲,明禪的瞳孔一陣劇顫。

青色衣袂在風中飄揚,那人緩緩擡起頭,目光透過暗淡的天色,如同鋼針似的釘在了明禪身上:“兩年不見,已經認不出我了嗎?”

明禪臉上的血色瞬間全部褪去:“……池清!”

與此同時。

“快到了!”曲成溪如同一道紫色疾風席卷過江南大地,向著地圖上的光點火速逼近。

地圖上的代表明禪和池清的兩個點已經交疊在了一起,說明已經碰面了。

曲成溪心臟狂跳——小池清可一定要清醒,千萬別做出什麽傻事,不過看他剛才水淹明家駐地的事,估計清醒的希望很渺茫。

曲成溪瞬間加快了飛行速度,身後幾乎形成了氣旋,要是地上的凡人擡頭估計只能看到一道極速的閃過的紫光。

“吱吱!”懷中雪白的香香在烈烈呼嘯的風中被吹得七扭八歪,死死抓著曲成溪的衣襟,瞪著綠豆大的小眼吱哇亂叫,試圖再最後嘗試攔住曲成溪。

“別叫了胖子,”曲成溪捏住它的嘴,“留著點體力,一會還需要你幫忙呢。”

香香腮幫子都氣鼓了,曲成溪忍不住手欠,想要戳一下它鼓鼓的胖臉,卻在擡手的一瞬間忽的感到一陣劇痛毫無征兆地絞進小腹,就像是腸子被人狠狠一擰。

江南最繁華的長街上此時正是清晨早市剛開始的繁忙期,路上穿行的人們正買賣交易,忽的只聽上方風聲呼嘯,擡眼只看到空中一道原本平直向前疾沖的紫光突然傾斜向下,不受控制地砸向地面!

轟!!

紫光砸落在地之後沒有立刻停下,在極高的速度下又繼續掀翻了百十來米的路磚,才在一片稀裏嘩啦的中安靜下來。

“怎麽回事!”“流星?”“不是!是個人!”

百姓們紛紛圍了過來,硝煙散去,只見一個紫色的人影在地上的巨坑中艱難地爬起來,似乎是受了傷。

周圍有膽子大的伸出手去拉他,卻在那人擡起頭的一瞬間倒吸一口涼氣——那是一張戴著白銀萬花面具的臉。

“曲……曲成溪!!”那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似的猛地甩開曲成溪的手,瘋狂地逃向後方。

剛才沈欽的宣告竟然是真的!曲成溪真的已經到了江南!

整個早市就像是煮沸了的鍋,驚恐的尖叫四起,人們紛紛逃向遠處,慌亂之中雞鴨魚肉和蔬菜被丟了一地,不過半刻的時間,人已經跑光了。

“咳咳……”

腹中撕心裂肺的劇痛讓曲成溪眼前發黑,他扶住膝蓋艱難地站起來,只要稍微一移動,肚子裏就像是刀割一樣的疼,擡眼看去周圍全是一片金星。

兩年倒計時,這幅破身體真是越來越不頂用了。

“你為什麽要戴著面具呢?”身旁忽的傳來一個稚嫩的聲音。

眼前的金星一點點散去,曲成溪擡起頭,只看到一個小孩子蹲在自己的坑邊,正好奇地打量著自己。

“小果快回來!”孩子的母親正在不遠處的拐角處撕心裂肺地哭嚎,想要沖過來抱走孩子,卻被周圍的人死死拉住。

消失了兩年,回來依舊是被當成最可怕的殺人魔頭和洪水猛獸,威名不減啊……

曲成溪彎下腰,倒計時的生命和新生不過幾年的生命四目相對,對著那孩子輕輕勾了一下嘴角:“因為無論眼底的情緒是哭還是笑,對面的人都不會知道。”

孩子懵懂地點了點頭,就在這一瞬間,曲成溪忽的猛地向孩子撲了過去!

“魔頭對孩子下手了!”周圍立刻爆發出層層尖叫,有人在慌亂中道:“快去通知仙家!通知蕭掌門!”

曲成溪一把將孩子拉進懷中,下一秒,孩子後方龜裂的圍墻轟然倒了下來,砸在了孩子剛才站過的地方。

“去找你媽媽吧。”曲成溪把孩子朝他媽媽輕輕一推,那孩子跑出去幾步,又回過頭看他,曲成溪回之以笑。

晨曦的光中,他那總是帶著幾分向上弧度的薄唇血色淡淡,面具沒有遮蓋住的下半張臉如同白雪。

下一秒他再次化作紫光騰空而起,消失在了天邊。

轟!——

人體撞在山石上的骨骼碎裂聲被淹沒在巨大的撞擊聲中,明家的門生還沒來得及叫出一聲,就口吐鮮血地墜落在了地上,一動不動了。

戰馬在一旁嘶鳴尖叫,鮮血濺滿了馬車,周圍已經是滿地的狼藉,能看出經歷了一場惡戰,明家門生們七橫八豎地躺了一地,各個身負重傷,不知死活。

“阿清……”明禪站在鮮血當中,頭發散亂聲音發顫,他的右手已經被池清劃破了一個大口子,鮮血糊滿了整只手,看上去十分嚇人。

其實不只是右臂,如果仔細看,他的身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口,卻都不致命——池清似乎是在以這種方式故意折磨他。

在天境的實力下,所有的反抗都有如蚍蜉撼樹。

“怎麽?”池清從高空緩緩落下,胸口星河雪梅的紅光將他的整張臉襯得一片血紅,他徑直落到明禪面前微笑著擡起他的下巴,“明家少主想向我求饒嗎?”

明禪渾身劇顫,看著他。

在池清的印象裏,明禪向來都是光鮮亮麗的,連頭發都一絲不茍,代表明家身份的發冠時刻標準地戴在頭發正中,而此刻那發冠被他削掉了一半,從頭頂滑落下來,沾滿鮮血和冷汗的發絲混合著泥土一起貼在明禪的臉上和頸側,讓他看上去狼狽極了。

就是這種感覺。

池清只覺得一種壓抑心底多年的躁郁仿佛這一刻瘋狂地發洩了出去,明禪這幅低賤到塵埃裏的樣子讓他獲得了莫大的快-感。

“明家不是最高高在上嗎想殺誰殺誰嗎,你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把我囚禁起來用定魂針定住嗎?”池清發狠地掐住明禪的臉,微笑著咬牙,“你再試試啊?”

明禪緊盯著他的眼睛,聲音在發抖:“我找了你兩年……”

仿佛被雷劈了似的,池清心裏仿佛有什麽東西一下子亂了,明禪的眼底沒有他預料之中的驚恐害怕,反而灼熱得像是紅日一般幾乎要把他整個人都燒化,像是看不夠似的描摹著他臉上的每一個細節。

“我還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明禪抓住池清的手腕,“你變成這個樣子……對都是我的錯……”

池清一把掐住明禪的脖子兇狠咆哮:“別在這給我裝模作樣!”

明禪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解釋什麽,淚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他仿佛有千言萬語想要說,卻不知從何開口。

他們兩個明明是最親近的人,從小一起長大,恨不得把心都掏給對方,如今卻到了這種地步。

池清的心臟鈍痛起來,緊接著這種鈍痛擴大成撕心裂肺的劇痛,讓他喘不過氣來。

“阿清!你給我站住!”“來呀來呀!”

平瀾派的山谷中,兩個少年嬉笑的聲音穿過瀑布的轟鳴聲飄向雲霄,池邊的仙鶴被驚起,撲扇著翅膀飛到了遠處。

赤膊的兩個少年大笑著糾纏在一起,池清摟著明禪的脖子把他按到了水裏,明禪抓抓他的手臂順勢一個過肩摔,嘩啦一聲濺起一大片水花,池清又在水中一把抱住他的腰,把他重新按了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兩個野猴子在水中鬧得精疲力盡,又亂滾帶爬地爬上了岸。

“累死我了!”池清往草地上一躺。

兩個人都只穿著底褲,懶得穿衣服,就那麽直接倒了下去,明禪氣喘籲籲地躺在了他旁邊,笑著踹了他一腳:“服不服氣?”

“不服!”池清翻身而起騎在了明禪身上撓他的癢癢,明禪最怕這個,被撓得滿地打滾,笑得眼淚都出來,最後只得抓住池清的手腕求饒:“我錯了我錯了!我認輸!……”

“嘿嘿!”池清壞笑著露出得意的表情。

明禪喘著氣,無奈地笑:“你這是耍賴。”

“耍賴又怎麽了,”池清撲上去抱住他,壓在他身上不起來,“反正你會讓著我。”

兩個人緊貼著抱在一起,近得能聽到對方的心跳震動在自己胸膛裏,池清的耳朵一點點漲紅,卻故意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似的繼續抱著明禪,他似乎也聽到了明禪越發加速的心跳,許久,他感覺到自己後背一暖,明禪輕輕摟住了他。

反正你會讓著我……

我會一輩子護著你……

大火轟然焚燒過境,烈焰席卷過平瀾派的佇立百年的建築,尖叫和哭嚎從烈火中撕心裂肺地傳出,又被炙熱的大火瞬間淹沒。

火光中池盈的淚水從眼眶湧出又被火焰瞬間蒸發殆盡,向著池清伸來的柔軟雙手被火苗毫不留情地舔上,皮開肉綻化作焦黑,只剩下最後的哭喊和絕望。

星河雪梅迸發出妖艷至極的紅光,過往的旖旎被仇恨焚燒殆盡,池清的眼底重新被猩紅的顏色取代,猛地掐住明禪的脖子,爆發出瘋狂的嘶吼:“是你親手毀了我!毀了池家!”

哢嚓!

明禪喉骨劇痛,差點被生生掐斷!

池清周身的靈力翻湧到了可怕的程度,極度的憤怒和痛苦讓他的雙眼充血,尖銳的耳鳴幾乎刺破耳膜:“你讓我怎麽放過你!你父親殺了我母親和全部族人!而你現在竟然還想要從我母親的屍骨上挖出仙骨!你們簡直喪心病狂!!”

明禪瞳孔驟縮:“我沒……”

“還敢狡辯!”池清雙目血紅,遠處蒙在上方的布已經滑落大半,露出了下面漆黑的楠木棺槨。

“你們都把我母親生生挖出來了!”池清的淚水滾滾而下,這世間再沒有一種痛苦能和現在相比,“她都被你們害死了,連屍體都不得安寧!”

哐!——

池清掐著明禪的喉嚨騰空而起,把他狠狠的按在了棺材蓋上:“你看啊!這不是棺材是什麽!”

明禪身上的傷口瞬間崩裂,掙紮著想要說什麽,喉嚨卻被掐得連空氣都透不出。

失望透頂痛徹心扉根本無法形容,池清簡直恨到死,過往的所有一切都被仇恨抵消,星河雪梅的紅光在這一刻亮到極致。

“我要你們付出代價!!”

撲哧!池清手中的靈力光刃猛地刺進了明禪的小腹正中!

鮮血噴湧而出,鋒利的刀刃一直刺到最深處,池清感覺碰到了堅硬的東西,卻顫抖著沒停下,他抓緊刀柄狠狠用力,直到刀刃刺破了最深處阻隔——他知道那是明禪的仙骨。

轟!——

無形的靈力從明禪身子下方轟然擴散出去,仙骨在體內轟然碎裂,明禪腰部挺起發出了一聲痛苦至極的呻-吟,身子痙攣地繃緊,顫抖到了極致又松了下來,緊緊抓著池清胳膊的手終於緩緩放開,鮮血從嘴裏大口大口地溢了出來。

池清頹然地放開了明禪,幾乎站立不住,他本以為自己報仇後應該是雀躍的,起碼是開心的,可他卻覺得大腦一片空白,一片迷茫中心裏卻又堵得厲害,他想要大哭一場,卻哭不出來,只有眼淚無聲卻止不住的往下流。

“阿清……”明禪的聲音弱得幾乎聽不到了,鮮血在片刻浸透了他腹部的衣衫,滾燙的液體順著棺材蓋一滴滴墜落。

池清擡起淚眼婆娑的雙眼。

“你誤會我了……”明禪貼著棺材緩緩滑了下來,下方露出了被撞裂的棺材蓋子,“我從來沒有……想要取池阿姨的仙骨……”

“你說什麽?”

池清撲過去!

破爛的棺材蓋子下面空無一物,裏面根本沒有池盈的屍體!那棺材幾乎是嶄新的!

“當初我不忍心讓池阿姨以那樣的姿態下葬……於是火化了她的遺體……”明禪喘息著,“她的仙骨……根本沒有留下來……”

池清震驚得渾身發抖:“怎麽可能,你分明帶著棺材……”

“我這次……是去取池阿姨的骨灰……想把她重新下葬的……當初我父親他……”明禪閉上眼睛,疼痛讓他的氣息都在發抖,幾句話幾乎用盡了所有的力氣。

“池阿姨下葬得太倉促了……我……買了金絲楠木的棺材……安排了一處山水絕佳的風水寶地……打算把她遷過去……如果有朝一日你回來,能去好好看看她……”

“你在說謊!”豆大的淚水洶湧而出,池清撲過去抓住明禪的肩膀拼命搖晃,“你在說謊!我明明得到消息,說你受明鐸的命令要搶我母親的仙骨!”

“池少爺……”不遠處地上重傷的明家門生掙紮著道,“池掌門的骨灰就掛在少主騎的馬上,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看。”

池清幾乎無法思考,他甚至無法回頭看一眼。

觸目都是鮮紅,他慌張地想要按住明禪腹部的傷口,卻被溫熱的血水漫過了手背。

身後傳來明家門生的哽咽的哭聲:“兩年前你走了之後少主每日都在找你,明家之所以一蹶不振並不全是因為名聲臭了,以少主的能力完全可以讓明家重振旗鼓,但是他沒有……因為他覺得愧對於你!所以他寧願讓明家墮落下去!他是在給你贖罪啊!”

明明是無聲的,但是池清的大腦裏轟地一聲,仿佛什麽巨響炸裂開。

一口腥甜直沖胸口,池清生生咽了下去,哆嗦著抓住明禪:“明禪你給我解釋清楚……”

太陽緩緩升起,金黃色的暖光驅散黑暗散落在明禪失去血色的臉上,他似乎變得非常平靜,連急促的呼吸都變得緩慢下來。

池清嘶吼:“我不信,怎麽可能是這樣的!你這輩子不是只在意門派嗎!你自己說的!什麽都沒有炎闋宮重要!”

長長的睫毛似乎壓住了眼皮的重量,明禪強撐著最後的力氣將池清的樣子映在眼底,炎闋宮的楓葉,平瀾派的湖海,都化作記憶中的碎片從眼前閃過,記憶盡頭是陽光般的少年大笑的容顏。

“有些時候……可能真的只有失去了,才會後悔……阿清,對不起……”

池清拼命搖頭,翻攪的痛楚幾乎要把他整個人淹沒,心臟仿佛被無數的利刃淩遲,痛得血肉都翻攪出來:“不,我想要的不是這樣的結果……”

明禪又嗆咳出一大口血,池清忽的瘋了一樣的把他抱住:“你不許這樣!明禪你給我說清楚!”

胸口的猩紅色再一次兇猛地亮起,似乎比之前更要妖艷,猙獰的暗紅色紋路逐漸蔓延到了他的整個胸口,又迅速向上爬,眨眼就到了脖頸!

“你得給我說清楚……”池清喃喃,“明禪你欠我的!!”

“咳咳……”血沫嗆進明禪的肺裏,引發了劇烈的嗆咳,每一次咳嗽都震得腹部鮮血噴湧。

“明禪!!——”池清幾乎陷入了癲狂,這一刻他什麽都不顧上了,潛意識裏似乎忽的冒出一個念頭:

我是天境,用星河雪梅的力量還可以扭轉一切!

猙獰的紅色紋路瞬間從脖頸沖上了他的臉頰,然而池清根本沒有註意到,已然將星河雪梅的靈力提到了極致,伸向明禪的腹部:“我不許你死!”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身後忽的一道巨大的力量由遠及近,眨眼就到了他背後!

池清毛骨悚然,他自從到了天境還沒有人在他不察覺的情況下接近他,電光火石之間他猛地回頭,然而身後那人已經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領,那速度簡直不是人類能做到的,然後一掌按在了他胸口!

轟!!——

強大的咒印轟然而出,紫色圈狀光輪瞬間顯現,巨大的靈力波動讓方圓百裏的樹木都向後倒去,池清就被像炮彈一樣被嘭的一聲彈了出去,重重地砸進了遠處的山石裏。

地上掙紮的明家門生都看呆了,只見池清還沒等能把自己從山石上摳下來,下一秒極其覆雜的咒法已經又在他下方瞬間鋪開,紫化作無數紫色的鐵鎖沖天而起!

狂風席卷翻湧,天地變色,下一秒鐵鎖轟然落下,將池清牢牢鎖在了原地。

明家門生驚呼:“是曲成溪!”

池清爆發出一聲不似人的嘶吼,雙目已然從猩紅化作純黑,幾乎不見眼白,離成魔之差臨門一腳。

“你敢阻止我!”暴怒中池清瘋狂掙紮起來,整座山都被他拽得地震似的劇顫起來,石塊撲朔落下,“我殺了你!!”

“老子不僅要阻止你還要揍你呢!”那困住他的人眨眼就到了他面前,“再晚來一秒鐘星河雪梅就要把你和明禪一起當養料吃幹抹凈了!”

池清根本沒來得及看清那人的相貌,只覺得那語氣說不出的熟悉,下一秒只見銀白色的花一閃而過,緊接著胸口劇痛,那人猛地抓住了他血肉中的星河雪梅!

“啊啊啊!!——”

紅色血光轟然爆發,天幕都被映照成了血一般的紅,那強大的靈力生生將星河雪梅的靈力破開,池清只覺得自己的胸口仿佛被烙鐵洞穿,痛得幾乎死過去。

明家門生:“快看!他臉上的紋路淡了!”

仿佛遇到火燒的毒蛇,池清臉上的紋路瘋狂向原路退去,眨眼已經退回了脖頸,即將退到胸口的時候卻又被星河雪梅的光頂住,顫抖地僵持在了原地,兩方相爭之下池清的皮膚上竟然冒出了被火燒似的青煙。

“胖子!”曲成溪額上溢出冷汗,大喊一聲。

一道白色的閃電從旁竄出——噬魂雪貂發出震天動地的咆哮飛到半空,血紅的雙眼猛然與池清對視!

嗡——

池清只看到滿眼的血紅,大腦裏剎那間一片空白,仿佛靈魂都被吸走,一切都離他遠去,終於緩緩地安靜了下來。

星河雪梅的血光在噬魂雪貂強悍的靈力下逐漸變得黯淡,喪失了妖艷的活性。

“看住他!”曲成溪對香香甩下一句話,在明家人目瞪口呆的眼神中轉頭奔向了明禪。

鮮血幾乎布滿了整個馬車,曲成溪一躍上車立刻用靈力封住了明禪身上的重要靈脈,鮮血緩緩止住,曲成溪被面具遮擋的眼眸卻沈了下來。

不妙。

明禪傷得比他想象得還要重,仙骨幾乎整個粉碎,內臟在仙骨破碎的沖擊下也受到了重傷,不只是被捅了一下那麽簡單,幾乎只剩下一口氣了。

如果自己早來一會兒,或許就能阻止了……

曲成溪狠狠咬牙,掌心凝聚靈力隔空按在明禪腹部上方,卻忽的感覺自己的衣擺一沈,一低頭,只見明禪沾滿鮮血的手抓住了他。

“別……”

曲成溪的心臟仿佛被揪住,低頭靠近:“你說什麽。”

“別傷他……”明禪的手指劇烈顫抖著,聲音細若游絲,“不許……傷他……”

想必明禪也聽到了沈欽剛才的宣告,還以為自己是來處置池清的,即便已經命不久矣,明禪想的竟還是池清。

“我不會傷他的。”覆雜的情緒湧上心頭,曲成溪的喉嚨發酸,緩緩取下了臉上的萬花面具,“是我。”

看到曲成溪臉的一瞬間,明禪渙散的眼底浮現出震驚,很快,卻又釋然了下去,勾起了一抹淺淺的笑:“是屈前輩啊……”

在生死面前,一切曾經覺得重要的事情,似乎都不那麽重要了。

曲成溪緩緩放下了手,沒用了,他感受到了明禪消逝的靈力已經無法再凝聚,此時已經是最後的回光返照了。

“池清會沒事的。”曲成溪溫柔地撫摸上明禪的額頭,很久以前在秦淮樓裏,他也曾肆無忌憚的摸過三個孩子的腦袋,如今卻早已物是人非,他輕輕擦去明禪臉上的血水,“把星河雪梅取出來,他就會好的。”

明禪輕輕點點頭,像是放下了什麽沈重的擔子,眉心淺淺的紋路終於消散了下去,曲成溪從未在他臉上看到過這樣輕松的樣子,仿佛門派、過往、恩怨情仇,都在這一刻化在晨曦的風裏。

“蕭前輩知道嗎……”明禪問,視線緩緩落在曲成溪手中的面具上。

曲成溪頓了頓,重新把面具戴上,輕聲道:“他不知道。”

明禪似乎早有預料,無奈地笑起來:“屈前輩,你說老天是不是故意的……讓所有的有情人都不得善終,他才開心……”

他的笑容變得很淡很淡,曲成溪的瞳孔微微縮緊,只看見明禪擡眼看向初升的紅日,視野盡頭是遠處的池清。

“沒事,我這就可以去問問他了……”

“明禪?”曲成溪的嗓子緊得幾乎無法發出聲音,喉嚨深處微微發顫,他輕輕碰了碰明禪毫無血色的臉,“明禪?”

明禪靜靜地看著遠方,眼底的光已經散了。

曲成溪楞好幾秒,緊接著心臟像是被刺穿一樣劇痛,像是有什麽情緒瘋狂的想要沖出來,卻無處發洩,他緩緩擡起手想要合上明禪的眼睛,手指卻抖得厲害。

他踉蹌的站起來,又彎下腰,想要把明禪的屍體抱起來,卻忽的察覺到正前方一道強悍暴怒到極點靈力轟然撲來,掀起的氣浪幾乎讓所到之處的樹木連根拔起!

“曲成溪!!——”

震天動地的怒吼直沖雲霄,整個山林為之劇震,同時劇顫的還有曲成溪緊縮成針尖大小的瞳孔。

——蕭璋的身影出現在晨光升起處向他疾飛而來,所到之處連地皮都被靈力掀起,手中長劍帶著暴怒的火花勢不可擋地刺向曲成溪的胸口:“你幹了什麽!!”

*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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