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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血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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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血梅

“阿漾,星河雪梅的下落,你找到了嗎?”沈為霖輕聲說。

幾十年前記憶中男人強大的壓迫感如同烏雲罩頂,那鋒利的目光仿佛劍刃一樣落下來,然而曲成溪跪在草地上,稚嫩的面容上沒有絲毫恐懼和游移,平靜的像是冬日山谷裏的湖水:“回右護法,暫時沒有。”

“是嗎。”沈為霖俯身捏住少年俊美的臉,“我怎麽聽說朝雲派有一朵星河雪梅就藏在朝雲山蕭跡手裏裏,你最近和蕭家三少走得那麽近,他甚至還邀請你去他家過了個年,難道什麽都沒發現?”

少年神色不變,擡起頭來對上他陰鷙的目光:“我套了蕭璋很多次的話,但他只是一個孩子,確實不知。”

“你沒有潛入朝雲派藏寶庫尋找?”

“如果藏寶庫那麽容易進入,那您早就直接潛入了,還用得著我這麽費勁兒跑到天靈山裝學徒?”

沈為霖笑起來:“好一副伶牙俐齒。”

明明還稚嫩,卻敢和強者對抗。

沈為霖看著曲成溪的眼神愈發的亮,就像是看到了可口獵物,曲成溪平靜淡漠的臉激起了他心底最深的欲-念,讓他只想把這桀驁冰冷的小狼玩-弄到崩潰,看他哭出來的樣子。

他忽的拎起曲成溪的胳膊提了起來,猛地飛向了空中。

“右護法!”曲成溪驚呼一聲,不敢相信他居然這麽肆無忌憚,直接從燕北來到江南,闖入天靈山不說,還在光天化日直接把他帶走,“天靈山的長老們會發現的!”

“就憑他們?”沈為霖提著他飛躍山林,冷笑道,“如果這是朝雲派我還值得忌憚一下,天靈山那幾個老學究,有種就追來!”

風聲呼嘯,曲成溪被他從空中丟了下來,滾到了一處山洞裏,洞裏一個人立刻撲上來扶住了他:“阿漾?”

曲成溪喘息著支起身:“阿欽?……”

沈欽竟然也在,他摟住曲成溪後背,焦急地壓低聲音:“一會兒父親問你什麽,你一定要如實說,否則我怕他對你……”

一句話還沒說完,曲成溪已經被沈為霖拎著後脖頸拽了起來,重重地按在了石壁上。

“我送你來天靈山,可不是為了讓你談情說愛享受風花雪月的,是讓你找星河雪梅的。”沈為霖瞇起眼睛,“這麽久過去,你傳回教中的信息都無關痛癢,我甚至懷疑你的真心還在不在花月教。”

沈欽撲過去抱住沈為霖的大腿:“父親!阿欽對您的忠誠天地可鑒!”

天地可鑒,真的天地可鑒嗎?

曲成溪的喉結上下湧動了一下,曾經他對沈欽沒有半分保留,連帶著對花月教也衷心不二,但是現在,他的心裏有了另一個人,那個陽光一樣的少年照亮了他積攢了半生的陰霾,把他從泥沼中一點點拉了出來,讓他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麽是愛。

他從蕭璋身上獲得的溫情是他一輩子都沒有感受過的,讓他背叛這種愛,他做不到。

曲成溪的手指掐入掌心,他不用想都知道,沈為霖能帶著沈欽從燕北趕來逼問他,那就是已經忍到了不能再忍,抱著一定要把星河雪梅拿到手的念頭來的。

以沈為霖的陰狠,如果真的確認星河雪梅就在蕭家,會對蕭璋做出什麽?

自己無論如何也不能讓蕭璋承受這樣的事情,就算是死。

“阿漾啊,”沈為霖看著他的眸子,“提起花月教年輕的一輩,你的名頭是最響亮的那個,多少次暗殺正道的行動都是由你牽頭,正道聽到你的大名都要抖上幾抖。如今把你送到花月教做臥底,確實有些大材小用了,等你回來,我讓你做我的副手,如何?”

“多謝右護法看重,”曲成溪擡起頭,“但我確實不知。”

沈為霖的臉驟然陰冷:“看來你是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沈欽失聲:“父親!”

下一秒,沈為霖右手兩指合並,做出幾個詭異的動作,曲成溪只覺得腹中一陣鉆心的劇痛,就像是有人把長矛捅進了他的臟腑裏!

“唔!”曲成溪猛地按住肚子跌倒在地,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沈欽驚恐地撲過來扶住他,“阿漾!……父親你做了什麽!”

沈為霖冷笑著捏著咒法:“不過是讓他肚子裏的蠱蟲活動活動筋骨罷了。”

伴隨著他的動作,曲成溪只覺得肝腸寸斷,腹中痛如刀割付款,他修長的手指深深嵌入腹部衣物,整個人跪在地上痛的發抖,眼前一陣陣發黑。

沈欽抓著他的肩膀聲嘶力竭的道:“阿漾!你就快說出來吧!這樣下去你會受不住的!”

汗水在額頭凝結,又順著蒼白的臉頰滾落下來,曲成溪死死抵著小腹,把嘴唇都咬出了血,依舊還是執拗道:“朝雲派沒有星河雪梅……呃!”

更加劇烈的疼痛瞬間升騰而起,沈為霖悠然的加重了咒法的力度,眼底透出印痕興奮的光:“我也不是不信你,只是想要百分百確定一下,你說對不對?”

曲成溪這輩子從未感受過如此的劇痛,這種疼甚至比沈欽讓他試毒時還要強上幾倍,就像是有活物在啃咬他的臟腑,他雙手死死按進腹部痛的摔倒在地,疼得眼角都帶了生理淚水,捂著肚子左右翻滾輾轉,拼命掙紮想要擺脫這種疼痛,卻根本無濟於事。

“阿漾!阿漾!”

沈欽好像抱住了他,語氣擔憂心疼到了極點,但是曲成溪已經感覺不到了,他汗如雨下地在沈欽懷裏掙紮著,強忍著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但是神志已經痛得昏沈,幾乎昏迷了過去。

迷迷糊糊中,他聽到沈為霖說:“是時候了。”

然後沈欽回答了一句:“那我開始了。”

這句話的語氣讓曲成溪在半昏迷中猛地激靈了一下,他只覺得沈欽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冰冷平淡,絲毫沒有剛才擔憂心疼的情緒在其中,他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然而緊接著,一股靈力猛地侵入了他的大腦。

“唔!!”

曲成溪猛地睜大了眼睛,瞳孔放大,在這種虛弱的時候他根本無力抵抗,只覺得那靈力就像是一條滑膩的蛇似的鉆入了他大腦深處,然後猛然釋放出毒液,將他的記憶翻攪起來。

沈欽輕聲說:“父親,我看到了。”

不!不行!……

深藏的記憶被挖掘出來,曲成溪拼命掙紮,卻被沈欽緊緊抱住了。

“阿漾,乖,我就看一眼。”沈欽摟著他的腰,溫柔的耳語仿佛魔咒。

曲成溪死死抓著沈欽的手背上青筋畢露,許久,終於一點點松了下來,腦海中出現了蕭璋的模樣。

……

“阿漾!你之前不是問我星河雪梅的事情嗎!我問到了!”

不久前,朝雲山上。蕭璋拉著曲成溪來到桃花林的僻靜處,激動的壓低聲音道:“我昨天問我爹了,他還挺驚訝的。我這才知道原來這花不是種來看的,之前還以為和蘭花牡丹花什麽的一樣呢,沒想到是個神物!還能實現願望!”

曲成溪撲上去捂住他的嘴:“噓,小聲點!”

“唔……”蕭璋懵懂的點了點頭,曲成溪這才放開他。

“不過阿漾,我聽我爹說這花邪性得很,你想要看這花做什麽?”蕭璋好奇地問。

曲成溪的心跳得厲害,尋找星河雪梅是他來天靈山當學徒的目的,也是沈為霖交給他的任務,他在很早以前和蕭璋還不太熟的時候試探過這花的下落,本以為蕭璋沒放在心上,卻不曾想他一直記得。

可是現在,曲成溪不想知道答案了——他不想讓沈為霖知道星河雪梅的下落。

那些過往的骯臟心思他都想丟下,他只想永遠像現在這樣,和蕭璋在一起。

曲成溪擡手撣了撣蕭璋肩膀上的灰,平淡道:“只是聽說這花非常罕見,一時興起想要看一眼罷了,現在已經過了這熱度,不想看了。”

蕭璋卻正在興頭上,拉住他的胳膊:“別呀!昨天我爹都告訴我這花放在哪了!我帶你去看一眼!這花這麽罕見我也想看呢!”

“別去了吧!”曲成溪的語氣難得地冷硬了下來,幾乎有些嚴厲的甩開了他的手,“我不想去。”

“阿漾?”蕭璋楞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靠過來,“怎麽生氣了?”

曲成溪也知道自己這樣在蕭璋眼裏肯定非常莫名其妙,但是他沒法解釋,他沒有辦法告訴蕭璋他之前看花是別有所圖,更不想傷害他。如果有可能,他真想一輩子不知道什麽是星河雪梅,真想自己只是一個被流放到天靈山的小學徒,什麽都不知道。

“你是覺得這東西太珍貴,看了太冒犯?”蕭璋重新握緊他的手,認真的說,“你別這麽想,你是我認定的媳婦,我的以後都是你的,一朵花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

曲成溪沒想到他這麽說,瞬間耳朵都紅了,他想要拒絕,但是這個時候再拒絕就太傷人了,根本什麽都說不出來。

蕭璋見他不答,以為他默認了,立刻興高采烈地拉著他沖向了朝雲山正殿。

那花竟然不在藏寶閣,而在朝雲山的主峰裏,蕭璋拉著曲成溪七拐八拐,進了好幾條秘道,開了無數個機關,在此期間對曲成溪沒有一點避諱。

曲成溪無數次想要抽手逃走,可蕭璋卻始終抓得非常緊。

罷了,最後曲成溪也放棄了,心裏暗暗的想,看就看了,只要我抵死不說,沈為霖也不能拿我怎麽樣。

不知過了多久,曲成溪都不知道自己到了地下多深的地方,蕭璋終於在一道石門前站定:“到了。”

他推開了門。

剎那間,刺目的紅光映滿了兩個少年的臉。

蕭璋微微吸了口氣,握緊了曲成溪的手,指向面前:“阿漾你看,那就是星河雪梅。”

艷紅的梅花在白玉的支架上流光溢彩,花瓣上流動著星河般的光點。

曲成溪的瞳孔微微縮緊,星河雪梅的血光映入他眼底,翻攪起驚濤駭浪。

蕭璋笑著側過頭看著他:“美嗎,阿漾。”

“美。”曲成溪下意識點了點頭。

蕭璋看著他呆楞的樣子,笑著摸了摸他的頭,溫柔地道:“你想要的,我都給你。”

……

“找到了。”山洞中,沈欽的嘴角勾了起來,松開了按著曲成溪太陽穴的手。

曲成溪整個人都癱軟下去,陷入了昏迷。

沈為霖激動得聲音都拔高:“這麽多年,我終於找到了一朵……憋屈當右護法的日子終於要到頭了!等我殺了姓蔣的,花月教就是我的了!!”

“提前恭賀父親了。”沈欽淡淡拱手,他把曲成溪放到一邊靠在石頭上,走到沈為霖旁邊,“您打算什麽時候攻上朝雲山。”

“很快……”沈為霖的眼底翻滾起瘋狂的暗色,冷笑著蹲下來,撫摸著曲成溪昏迷中的睡顏,“多虧了你啊,小阿漾,以後蕭家人死絕了,我可以把他們的骨頭做成念珠給你留個紀念。”

陰冷的笑聲回蕩在山洞裏,久久不曾散去。

現實世界中,曲成溪猛地驚醒!

不遠處山崩地裂,天地變色,透明的墻外能看到蕭璋和商唯兩股實力相當的靈力轟然相撞,在天地間撞出巨大的靈力漩渦。

“怎麽醒了?阿漾。”沈欽微笑著從背後抱緊了曲成溪,“好戲還在後頭呢,你不想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麽嗎?”

“放開我!……”曲成溪面色慘白如雪,聲音顫抖得幾乎破碎,“我不想看!”

那一刻,沈欽罕見的在他臉上看到了歇斯底裏的神情,那是內心極度痛苦,即將崩潰的表現。

“看看吧。”沈欽的手指在曲成溪的太陽穴打圈,“不看清楚你是怎麽害死他全家的,你還想著有朝一日能和他在一起呢。”

曲成溪目眥盡裂地隔著透明的墻看著蕭璋,這一刻他多想沖開一切桎梏,撲上去抱住蕭璋。

趁現在一切還未想起,他還可以自欺欺人的和他在一起,親吻他的唇角。

可他做不到。

從未有過的恐懼和痛苦幾乎讓曲成溪窒息,心臟像是被刀子淩遲似的鮮血淋漓,他有種預感,一旦想起來過去的一切,就再也回不去了。

*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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