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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竹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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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竹笛

張顯後背上的汗毛都立了起來,手心靈力不動聲色地升起,如果蕭璋再多懷疑一句,有一絲對曲成溪不利的猜想,他就算豁出命去也要保住曲成溪。

然而蕭璋只是仰頭看天,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繼而搖了搖頭,像是恍然之下的無奈:“怪不得我之前想要用靈力強行沖破他毒性的方法沒成功。他不止有天境,而且還有三層。”

老郎中聞言眼睛一亮,顧不得兩人之間緊繃的氣氛,立刻道:“你試過?”

蕭璋點頭:“試過,阻力很大。”

老郎中眉頭微蹙。

見蕭璋似乎並沒有對曲成溪不利或者追問下去的意思,張顯的身子微微松了些許,謹慎地問道:“如果我們兩個人一起呢?會不會能成功?”

郎中搖頭從地上爬起來:“不行,太多靈力同時匯入他會爆體而亡,同一時間最多有一個人。”

一時間,空氣陷入了沈默。

張顯無聲地看向蕭璋,蕭璋雖然可以讓曲成溪暫時不疼,而且能在之後曲成溪疼起來時阻止他傷害自己,但是他不能治愈曲成溪,從天境三層到天境四層何其困難,曲成溪在和蕭璋住的這段時間肯定嘗試過暗中幫助蕭璋的靈力,但肯定沒奏效。

難道真的沒救了……

老郎中的聲音忽然又響了起來:“還有個方法,只是一個猜想,但或許可以試試。”

兩人精神同時一震,蕭璋剛才一直沒來及觀察那老郎中,現在一看,只見他須發盡白,卻沒有顯示出任何油盡燈枯之勢,一雙眼睛非但不渾濁,反倒比年輕人還要明亮銳利幾分。

憑剛才他被曲成溪的靈力波動撞出去的反應看,靈力撐死高不過地境中層,一個靈力低微的老人卻能有這種仙風道骨的硬朗感,絕對不是一般人。

“還請賜教。”蕭璋道。

老郎中走到床邊,用手指向曲成溪的小腹,繞圈向上:“人的身體裏有幾百條靈力的經絡,以仙骨為中心流向四肢百骸,你第一次沒能沖破,因為你用你全部的靈力對抗了他全部的靈力,兩股靈力相當,自然是沖不開的。”

蕭璋何等聰明,立刻明白了過來:“您是說,如果我每次用我全部的靈力,只對抗他一部分靈力,或許就能沖開!”

“這方法我之前想過,”張顯卻搖頭,“但是如果每次沖開一條靈脈,只是在當次藥物發作時有效,等到發作結束,靈脈就會重新閉合,外部的靈力不可能一直停留在阿漾體內撐著靈脈,下次還得從頭再來。”

老郎中忽的嘿嘿笑了一聲:“你們找我,不就是為了化不可能為可能嗎。”

兩個人的眼睛瞬間亮了,老郎中沖蕭璋打了個手勢,一擼袖子坐到了床邊:“小子你抱緊了他,大膽試,我有辦法讓被沖開的靈脈不縮回去!”

張顯心臟狂跳上前一步:“如果每次只沖開一部分的話,那我是不是也可以!”

“你不行。”老郎中一盆涼水潑了下來,“我正要說,得和床上這中毒的小子靈力相當,才能保持住。”

蕭璋把曲成溪往上抱了抱,那模樣活似一個嘚瑟的大尾巴狼:“放心吧和尚,我天境,沒問題的。”

張顯:“……”

“不過我還有一個問題,”蕭璋的神色凝重下來,看向郎中,“這個問題困擾我很久了,阿漾這麽隔三差五的發作,真的對身體沒有影響嗎?”

郎中的神色一頓,下意識看了一眼張顯。後者嘴唇緊抿,在蕭璋看不見的地方對他做了個“不要說”的手勢。

“影響?自然會有影響。”老郎中低下頭摸出銀針左右查看,敷衍道,“每次必然疼的死去活來,休息好幾天才能緩過來,這影響還不算大?”

“我說的不是這個,”蕭璋深邃的眸子凝望著懷中曲成溪的臉,“我是說……壽命。”

“修仙之人哪個不是長命幾百歲,中毒而已,解了就行。快快快別啰嗦了,”老郎中過來直接解開了曲成溪的衣服,“接下來的過程他不會那麽舒服了。和尚你去我東邊的屋子取止痛藥,小夥子,你做好準備。”

……

雪漸漸大了,枝椏被厚重的雪一點點堆起來,壓出咯吱的輕微聲響。

小曲成溪就這麽在黑暗中睜著眼睛,呼吸都亂了,盯著畫著傳音符的墻,直到對面再也沒有說話聲,然後隱隱傳來了綿長的呼吸聲。

他……喜歡我?

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這句話,小曲成溪一直覺得自己是個不招人喜歡的人,他冷傲、陰森、又不合群,更不懂的人情世故,這樣一個人有什麽值得被喜歡的呢。

小曲成溪呼吸急促,翻來覆去半晌,用被子把自己包裹起來,想強迫自己把滿心的思緒拋出去,卻發現怎麽也再也睡不著了。

蕭無矜這個混蛋,自己睡得倒香!

他不知道怎麽形容自己的心情,似乎忍不住地歡喜,卻同時又有種淡淡的憂慮,他害怕蕭璋只是一時興起,又怕他是因為並不真的了解自己才產生了錯誤的幻想。

可憂慮之後是更深的欣喜,那種被人喜歡的感覺,讓他感覺自己第一次真正的與這個世界產生了實實在在的聯系,再也不是孑然一人,有人惦念他,有人享受和他在一起的時光,這種幸福感是多高的修行都換不來的。

無數的思緒在腦海中亂撞,碰撞之後又產生新的思緒,幾乎把整個腦子都撐得裝不下了,小曲成溪再也受不了,翻身而起穿上衣服。

不管怎麽說,蕭無矜送了他禮物,他得回一個。

可是自己沒有錢,眼看著年關將至,馬上放假,也來不及下山找人做了。

曲成溪稍微琢磨了一下就立刻有了想法,他沿著學堂的小路一路跑下來,直到出了大門,來到了山門前的那片竹林。

大雪紛飛,這樣的雪在南方並不常見,尤其是在天靈山這種四季氣候溫和的地方,純白色的雪裝點著還是綠色的竹子,美得像是畫中仙境一般。

新的一年,仿佛處處都是新氣象。

小曲成溪搓了搓手,嘴角不由自主的上翹,想到給蕭璋做禮物,他竟然也有種說不出的開心和期待。

哢嚓哢嚓……

打磨的聲音在竹林中響起,一直持續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蕭璋從床上起來,一摸腦門發現不燙了,年輕力壯果然抗造,他迫不及待的從床上跳下來去找曲成溪,結果一推開門,卻看見曲成溪剛從外面回來走進院裏,臉蛋和鼻子都凍紅了。

“你去哪了?”蕭璋急忙迎上去,“幾點起的?外面不冷嗎!”

曲成溪笑了笑,凍僵的手從懷裏摸出來一個東西遞給他:“送你的。”

蕭璋驚訝地接過來,發現竟然是個精致的小竹笛,棱角和尖刺都被磨得圓潤,竹身柔滑如玉,每一個細節完美到了極致,不像是樂器,倒像是藝術品。

“這是……你給我做的?”蕭璋激動得話都說不出來了。阿漾竟然花了一晚上,給他做禮物!

曲成溪受不了他那大狗狗似的滿眼發光瘋狂搖尾巴的表情,紅著臉拍了一下蕭璋的肩膀:“不給你做,難道還是給狗做的?困死我了,我先回去補覺了。”

他一句話沒說完,忽然感覺天旋地轉,蕭璋拽著他的手腕將他一把拉進了懷裏,緊急地抱住了。

“阿漾。”蕭璋低頭蹭著他的頸窩,“我怎麽這麽喜歡你啊。”

皂角的香氣灌入鼻腔,曲成溪心臟劇顫,楞怔了足足好幾秒才從心靈激蕩的眩暈中恢覆過來。

我是不是,應該給個回應?

於是這輩子第一次,曲成溪鼓足勇氣伸出雙手,輕輕地、試探地環住了蕭璋的後背——少年人的脊背摸起來還沒有太寬厚,卻已經足夠讓人安心。

蕭璋渾身一顫,曲成溪的回應極大刺激到了他,他幾乎無所適從,根本不知該怎麽表達自己心中的幸福,半晌顫抖地深吸一氣,鄭重道:“我會一輩子把它戴在身上的。”

曲成溪靠在他強壯的肩膀上,輕輕閉上了眼睛,淡淡笑了:“嗯。”

他沒有告訴蕭璋,自己留了私心,在竹笛的隱蔽處刻上了屬於自己的記號,不管未來如何,在那一刻,他想在蕭璋身邊留下自己的痕跡。

清溪蕩漾,流入心房,三條波浪線,雕刻在竹笛的內壁,願永不相忘。

……

忽然間,回憶驟然被打斷。

一股極其強烈的劇痛猛然從腹中升起,那種疼簡直無法言喻,就像是被刀尖猛地戳進了內臟,把腸子都洞穿,將曲成溪從繁雜紛亂的回憶中猛地拽了出來!

“呃!!”曲成溪猝然睜開了眼睛,低頭只見自己的衣衫大開,老郎中正捏著一根銀針的一端緩緩戳進了他的肚臍中。

“快抓緊他,別讓他動!”老郎中對蕭璋喊道,“要開始了!”

然而他話音剛出,曲成溪已經劇烈掙紮了起來:“疼!……啊……”

撕心裂肺的痛楚從肚臍向整個腹腔蔓延,那簡直是滅頂的折磨,曲成溪痛不欲生地挺起雪白的腰腹,骨節分明的手指猛地抓住了身側蕭璋的手背,青筋崩出。

腹中靈力在銀針的刺激下劇烈翻攪抗議起來,仿佛要把他的腸臟都攪碎!

“阿漾!”蕭璋緊緊抱住他,拼命地把他圈在懷裏,心疼得聲音都在輕顫,“乖,郎中在給你治病,忍一下,很快就好。”

那寬厚的身軀比記憶中更加結實,可熟悉的感覺卻一模一樣,就連衣服上的皂角香都和記憶中如出一轍。

幾十年被封禁的情感在這一刻洶湧的噴發而出,曲成溪在劇痛中強撐著用被汗水氤氳的雙眼看向蕭璋,心中的波瀾再也無法克制:“蕭……無矜……”

他有千言萬語想要對蕭璋說,一刻都等不得。

——我想起你了。

你一直烙印在心底,忘不了的人是我,你一直愛到骨子裏的也是我!

從來沒有什麽阿楊,永遠都只有一個阿漾。

是我啊!

曲成溪顫抖地抓住蕭璋胸口的衣襟,心中百轉千回,一點點紅了眼眶。

原來兜兜轉轉,讓自己嫉妒的,吃醋的那個人從始至終都是他自己。

淚水無聲地從眼尾滑落到了地上,在生命的最後日子裏,他竟然找到了曾經最珍貴的記憶,遇見了那個最珍貴的人,這究竟是幸運,還是不幸。

蕭璋看到那滴淚水的一瞬間心臟猛然一顫,竟被刺痛得心如刀絞,他只覺得自己的喉嚨緊得不行,像是被勾起了心底最深處的某些東西,但是他不確定那是什麽。

“阿漾別怕,”他輕輕擦掉屈漾眼角的淚,“之前是我的錯,這次我陪著你,我不會走了。”

曲成溪顫抖地凝望著他,劇烈的疼痛讓他幾乎發不出聲音,他抓緊了蕭璋的衣服,用盡全力扯開了他的領口,顫抖地抓住了他胸前掛著的小竹笛。

蕭璋呼吸一滯,這竹笛是他最重要的東西,從來不允許其他人碰,但是現在,他卻沒阻止。

讓他抓吧。蕭璋心想。

這一刻他只想縱容曲成溪,只要能讓他少疼些,哪怕用竹笛轉移他的註意力,他也釋然了。

老郎中對蕭璋道:“神闕穴已經被銀針通開,接下來我要將這根銀針固定到他的身體裏,支撐住靈脈!等銀針刺入後,你立刻將靈力註入他的身體,一定要一鼓作氣,聽懂了沒有!”

成敗在此一舉,蕭璋回過神,心一橫:“好!”

曲成溪喘息著,用顫抖的指尖托起那小竹笛,對準了陽光。

下一秒,一寸長的銀針整根沒入了他的肚臍神闕穴。

“呃!!——”

金燦燦的陽光透過窗欞,竹笛內壁上清晰的三條水波線在陽光下清晰的映入眼底——那是他曾經親手留下的痕跡。

歲月流轉,四季輪回,有些東西任憑時光飛逝,卻從未改變過。

撕心裂肺的痛-吟從小屋中傳出,強大靈力順著蕭璋的掌心轟然輸入了曲成溪的身體,十條靈脈被疏通,那堪稱無解的斷腸之毒第一次被成功破解開,即便只有很一小部分,之後的路還遠,但已經稱得上是奇跡。

*

作者有話要說:

張顯:我好像錯過了好多……

香香:吱吱吱吱吱吱!(我錯過了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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