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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那我不是很讚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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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那我不是很讚成

聞根出差一周, 說不上忙,就是花很長時間在路上。大家都在同一輛車裏,路程就變成了工作性質的社交小會。聞根總不能在這種時候沒禮貌的拿出手機自己玩,只能應和其他人的對話, 等真的培訓開始後更沒時間看手機。這麽下來, 和闋開霽的交流頻率確實驟降。

明明出差前也想過這種可能, 但根本不是聞根以為的, 物理拉開距離同樣也能拉開距離。他反而更經常想到闋開霽, 想闋開霽現在吃飯了沒有喝藥了沒有今天又和朋友去哪兒玩了做了什麽。這種想在某天開完會回到酒店苦哈哈整理會議記錄、看到闋開霽發過來今日份行程後, 到達頂峰。

闋開霽受邀參加朋友的音樂節,打扮得非常胡哨, 明明都是一身黑, 但不知道穿了幾層, 疊起來後有種詭異的帥氣, 身上掛得幾乎像是個首飾架子, 對著鏡頭比了個搖滾手勢。長發、帥臉,看上去很像搖滾樂隊裏最受歡迎的主唱。

聞根忘記還沒做完的工作, 盯著照片看了好一會兒, 忍不住搜索起搖滾手勢。

手心朝前,中指和無名指扣起,其餘三根手指豎起來。

是搖滾手勢裏的“我愛你”, 代表和平美好和愛戀。

聞根的心輕輕震了下,不重, 但餘韻悠長。

後一張照片裏,闋開霽和他的朋友們聚在一起吃飯,菜不多,滿桌子的酒。

雖然理智告訴聞根自己要戒掉同性戀, 但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不僅樂於看到闋開霽的分享,還詢問:“現在在喝酒嗎?”

雖然對方是沒一點情趣的呆子,但呆子也有呆子的好處。

比如你只需要稍稍了解他,就能很快發現他的腦回路,並趁機下套,屢試不爽。闋開霽扔下魚鉤,和往常一樣很快就收到魚兒咬鉤的信號,他抓住魚竿:“他們喝,我不喝。”

聞根還沒來得及問為什麽。

闋開霽就唰得收桿,把水面下笨笨呆呆的小魚釣上來。

——是一張照片。

聚會燈光幽昏,闋開霽不知道把手機放在哪兒,從很下面往上拍。聞根看到他岔開的腿,看到俯下幾乎占滿整個屏幕的肩膀,拿著手機那只手格外粗壯修長的胳膊,看到闋開霽垂下的頭發,遮住藍灰色眼睛的寬框茶棕色墨鏡。

還有……

吐出來的殷紅舌頭。

闋開霽開了閃光燈,照片焦點就在舌頭上,但舌頭中間有個小小的反光點,折著閃光燈的光線,炸開一朵小小的光花,讓吐出來的舌頭顯得……

色氣滿滿。

聞根看到這張照片的第一秒,有點接受不了沖擊的把照片叉掉,但也就那一眼,照片裏所有細節都牢牢記在腦海裏,不斷回旋往覆。他的耳朵和臉頰都燒起來。

手機亮一下,新消息彈出來,聞根低頭看消息,但目光止不住往上面那張照片上飄。所以短短一行字看了兩分鐘才看明白。

闋開霽:“打了舌釘,這周都不能喝。”

打舌釘……

聞根貼在上顎的舌頭不自覺彈了下,目光又往闋開霽舌頭上飄。

他終於看出來了,那個反射著光的小圓點就是舌釘,豎穿整個舌頭,留了個小銀球在舌面上。

聞根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問:“疼不疼。”

“還好,”

闋開霽假惺惺,“你不用擔心,不影響喝中藥。”

聞根:“……”

他其實根本沒想到這一點,但現在卻好像被闋開霽提醒似的,意識到自己的口幹舌燥。

他突然覺得,自己應該喝點中藥了。

=

聞根出差回來這天是周末。

老家親戚給送了自家種的菱角和板栗,聞媽媽想著給聞根送點,正好趕在他回來這天,又提前過來給聞根把家裏整理一下。

她到了小區停車場,打開後備箱拿東西,但胳膊上挎著的包不小心勾到什麽,卡在後備箱門上,她進退不得,欸了幾聲。

然後身邊多了個人,一走過來就帶著香噴噴的味道,俯身時有長卷頭發搭在她的皮包上,比她花大價錢買的鱷魚皮還要更有光澤質感的深棕色,還有條很精致的蝴蝶項鏈,蝴蝶吊墜垂下來,在她眼前晃晃悠悠。對方三兩下給她把包上掛飾卡著的小鏈子解開,順手還把她要拿的東西抱出來。

聞媽媽長舒一口氣,感激:“謝謝你啊小姑……”

偏過頭才發現自己居然看不到臉,她仰頭,看到對方寬到沒邊的肩膀、喉結,把剩下那個字咽回去,艱難改口:“小夥子。”

“沒事。”

對方甚至都沒怎麽看她,擺擺手就越過她走到一邊的摩托車上,拿出頭盔帶上,大長腿一掃坐上去,很快就帶著機車炫酷的音效離開了。

現在的年輕人……

實在是太個性了。這也沒什麽不好,不過幸好聞根不追求這些特立獨行的,就是個普通且優秀的小孩。

聞媽媽抱著帶給聞根的東西,回到家裏,大致掃了眼。

聞根家裏也不臟,沒有她想象中七天不在家的落灰問題,也沒有空氣不流通的怪味。

她這麽想著,目光看向窗戶,這才發現原來窗子是開著的。馬馬虎虎的,人不在家也不關窗,萬一下雨怎麽辦?她皺起眉頭,走過去把窗戶關上。

看上去很幹凈,其實馬大哈一個,還是要好好整理的。

聞媽媽開始收拾東西。

客廳房間都沒什麽,但等她收拾以為會是最幹凈的廚房時,怔住了。

甚至等不到聞根回家,她撥了個電話過去,詢問:“你怎麽了?”

聞根沒反應過來,問:“什麽怎麽了?”

“你家廚房怎麽有中藥包,還有煮中藥的罐子,我看用很多次了,你生病了嗎?”

聞根:“……”

中藥?

怎麽在自己家?

——中藥世家繼承人說可以把中藥寄到他出差的地方,但聞根忙起來不怎麽在酒店,也不想被同事發現詢問,幹脆就沒要。可能是這幾天沒喝藥,他總夢到闋開霽,一周的出差,越往後越想。他覺得可能真的是自己沒喝藥導致病情反覆,今天出差結束就馬上求助神醫,要了新的藥。

神醫很快就給他送了,但就是送得太早了,他還沒到家藥就先到了。

早上闋開霽出門時說看到閃送小哥把藥放到他門口,提出幫他收起來。

聞根以為闋開霽會把藥收到他家裏,然後讓自己去他家裏拿。

他其實有點猶豫,因為他確實很久沒喝藥,現在病情嚴重到他自己都心驚的地步,只要拿著手機就忍不住看闋開霽的照片和他發出去的vlog,他懷疑自己真去闋開霽家裏拿藥,見到闋開霽真人就根本移不開眼了。不如把藥放到自己家裏 ,自己先喝一點控制一下,再去從容感謝闋開霽。

但內心理智和沖動打了會兒架,最後還是覺得,見一見應該也沒事。自己沒喝藥,但闋開霽這幾天應該是有一直在喝,應該也沒事。

然後他就什麽都沒說。做好了晚上要去闋開霽家裏拿藥的準備。

沒想到闋開霽這次直接把藥放到他家了。

還被媽媽看到了。

現在面對媽媽的詢問,聞根想到自己的病,腦子一空。

他不說話,聞媽媽更著急了:“很嚴重嗎?你這孩子,怎麽也不和我說一聲。”

聞根實在不知道如何開口,一開始不告訴媽媽就是擔心父母著急,以為能隱藏到自己完全治好,就可以不告訴所有人,不讓其他人知道還有這件事發生過。車上人太多他不好意思開口,只能先對媽媽說:“不嚴重,等我回去再和你說吧。”

先回到單位上交出差的報告,心裏始終惴惴不安。

闋開霽還在這時候給他發消息,問他什麽回家。

聞根心裏亂亂的,很想像個鴕鳥一樣藏起來,但等了一會兒,還是回覆闋開霽:“現在在公司,晚上再回去。”

闋開霽:“需要我把中藥給你煮上嗎?”

聞根:“謝謝,但不用了,我今天可能有點事情。”

還可能有點事情,出差一周好不容易回來還有些事情,別人都不忙就你忙,厲害死你了。

闋開霽收起手機:“行,你大忙人,忙著吧。”

聞根依舊沒意識到闋開霽的陰陽怪氣,只是看著闋開霽頭像上的蝴蝶,莫名有點難受。

他不知道怎麽和媽媽交代自己變成同性戀,而且喝了這麽久的藥還沒好轉的事,更不知道怎麽和媽媽說起闋開霽。

但是,闋開霽真的很無辜。被自己誤認為女生也變成同性戀,結果自己不負責,還總想躲著他。

這麽無辜,還……這麽漂亮,這麽惹人向往。

聞根一下午坐立難安,像畢業答辯、公考面試前兩小時一樣,在心裏不斷思考自己要怎麽開口,怎麽說才能讓媽媽更容易接受自己變成同性戀這件事。

等到晚上回家,果然在家門口看到媽媽的鞋。

聞根更緊張了,忍不住推推眼鏡走進去。

這一進去,先看到客廳的桌子上還擺著拆開的中藥包,各色藥材躺在牛皮紙上,看上去像明晃晃告訴所有人,他已經是個非常不普通的同性戀了。

他像個證據確鑿馬上要被處刑的嫌疑犯一樣緩緩走進去,和廚房裏的媽媽打招呼:“媽。”

聞媽媽從廚房走出來:“下班了?剛好,我煮了板栗粥,你嘗嘗。”

聞根跟著進了廚房,又看到被媽媽放到竈臺上、被刷得幹幹凈凈的用來煮中藥的小鍋。

他更緊張內疚了,推推眼鏡,決定先自首:“我不是有意瞞著你的。”

聞媽媽回頭看他,一時有點沒反應過來一樣:“什麽?”

聞根:“我喝的那個藥。”

聞媽媽回頭看一眼,有點尷尬的樣子:“哦,沒事,你不是拿了藥了嗎,知道照顧自己就好。”

聞根沒想到媽媽是這種反應,站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聞媽媽給他盛了碗板栗粥:“你嘗嘗。”

聞根就站在廚房慢吞吞喝板栗粥,試圖重新思考怎麽開口和媽媽說這件事。

但聞媽媽接著做飯,好一會兒,還是沒忍住,開口詢問:“你已經有這種困擾了嗎?”

聞根連連點頭,內疚告訴媽媽:“從今年夏天開始。”

聞媽媽:“喝完藥有好一點嗎?”

“不太好。”

聞媽媽擔憂:“那怎麽辦?是不是中藥好得慢,你去醫院檢查過沒有?”

聞根鼓起勇氣告訴媽媽:“我沒好意思去醫院,但這個醫生很有名,網上很多人說都是被他治好的。但可能是我比較嚴重,所以現在還沒好。”

“這可不行啊,你現在還沒戀愛呢,到時候結婚哪個小姑娘能接受……”

聞媽媽在圍裙上擦擦手,告訴聞根,“之前你小舅也有點,他也是喝中藥好一點了,我一會兒問他要那個中醫的聯系方式。”

聞根有點驚訝:“小舅之前也是?”

“嗯,男人到了中年多多少少都會有點吧,但你現在不才二十來歲嗎,怎麽會。”

聞媽媽擔憂。

聞根小心翼翼提出反駁:“這個不是到了三十歲就自動好了嗎?我中醫是這麽告訴我的。”

他說得不是很有信心——因為他即使喝著藥也沒好,反而總想著闋開霽,病情越來越嚴重,他覺得可能其他人到了三十歲會自動變直,但他沒有幹預,到了三十歲只會越來越嚴重。

實在是太心虛了,說完這句話,他抿了口粥,看媽媽的反應。

聞媽媽依舊在皺著眉,告訴他:“怎麽會,到了三十歲才會越來越嚴重。你二十來歲就腎虛,三十歲只會越來越虛啊。”

聞根一口粥嗆住,咳得撕心裂肺。

他像被煮熟的蝦子一樣,整個漲紅:“什麽?”

聞媽媽:“你不是腎虛嗎?我找我愛養生的同事問了,那一方子藥裏面,山藥、附子、牡丹皮,都是補腎的,剩下的那些強心補氣,但總體來說,不都是治……腎的嗎。”

聞根一雙死魚眼越發呆板:“不是吧。”

“是啊。”

聞媽媽很了解自己兒子,從這句話裏聽出來什麽,問,“你不知道藥是補腎的?買藥的時候沒問醫生嗎?”

聞根呆滯搖頭。

聞媽媽敏銳:“那你拿藥是想治什麽?”

聞根小聲:“同性戀。”

聲音微弱如螞蟻吶聲,聞媽媽好像聽清了,又總懷疑自己聽錯了,疑惑:“什麽?”

聞根只好再次重覆:“同性戀。”

聞媽媽的表情終於再次僵住。

=

留守公司加班的聞爸爸也被叫回來,一家三口一起吃飯。

但相較於之前那麽多次,今天餐桌上的氛圍總有些凝固。

最後還是聞媽媽先開口:“今年夏天……你怎麽發現自己是這個……同性戀的?”

聞根沒說話。

聞媽媽就想到答案了:“你喜歡上一個男人了嗎?”

聞根點頭。

聞媽媽揉了揉眉心,和聞爸爸對視一眼。

兩個人想到當年還那麽年輕,和自己兒子截然不同自信張揚的侄子,牽著男人的人大張旗鼓告訴所有人,自己就是喜歡男人。在所有人還沒有完全接受這個性向時,他就轟轟烈烈死於意外,從此成了全家所有人最遺憾的存在。

他的死當然不能歸結於同性戀,但大家總會想,如果他普通一點,不那麽驕傲張揚,不那麽追求刺激,不是同性戀,是不是也會好好在學校上課,普普通通活到現在。

他們當父母的,也就只是希望孩子能平安健康開心安穩的長大,過一輩子。

不想聞根當並不普通的同性戀,但現在看聞根這麽內疚,甚至想到要喝中藥治療,也並不覺得愉悅。

他們同時嘆氣,安撫:“沒事的。”

“但是兩個多月前,你不是還告訴我們,你有一個喜歡的女生嗎?”

原來在爸媽眼裏,這件事也可以被稱為沒事?

他們並沒我想象的那麽抗拒。

聞根莫名想到這一點,覺得現在這個態度和之前對自己耳提面命要當個普通人的要求有些背道而馳。但很快聽到下一句詢問,腦子裏就只剩闋開霽。

他告訴媽媽:“還是他……”

“我以為他是女生,其實他是男的。”

聞媽媽莫名想到車庫裏那個帶著蝴蝶項鏈的長發男人:“他不會……是個混血,長頭發,還有輛機車吧?”

聞根:“他還有機車?”

他很快想到闋開霽之前volg裏的畫面。闋開霽確實有臺機車,很炫酷的黑色,開起來時戴著頭盔供起來的後背也很帥。於是他點頭,又看著媽媽,後知後覺:“你見過他了?”

聞媽媽眼神覆雜起來:“那他確實……”

“但你們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你確定他也是同性戀嗎?而且你們……看上去真的完全不一樣。”

聞媽媽實話實說:“如果你找個和你一樣普通的男生,兩個人一起好好過日子,我也能接受。但如果是他,我不是很讚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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