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他真的是一個很壞的騙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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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他真的是一個很壞的騙子呢。
不知道視頻一共重覆播放了多少次, 也不知道時間究竟過去了多久，窗外的街道喧嘩不停，嬉鬧聲不絕於耳, 可卿清也卻覺得十分安靜, 因為她好像都能夠聽到自己心臟猛烈跳動的聲音。
先是被人往裏頭扔了一顆小石子，再是另一顆小石子，一顆接著一顆, 不斷地投在她的心上，咚咚咚的，又吵又疼。
卿清也疼得受不了了, 她把腦袋埋在工作臺上，埋了很久很久，直到莫莫敲響了工作間的門, 她才擡起來，眼眶泛著隱隱的紅意。
莫莫進來找她確認新剪出來的視頻有沒有問題, 剛把自己的手機屏幕遞到卿清也面前, 忽然發現卿清也的手機正放在工作臺上, 持續播放著一個畫面。
她瞬間就認出了這是一個怎樣的畫面, 接著滿臉震驚，將目光轉向卿清也：“你竟然通過了這個游戲？不對，你是不是走後門的啊？”
說完卿清也並沒有立即給她回覆, 而莫莫卻好似想到了什麽, 一邊認為是巧合，一邊又覺得不可能, 她說：“你有沒有覺得, 這個Kiya的名字很像你的啊？”
卿清也朝她看了一眼，何止是名字, 就連NPC的臉，都是通過萬俟延小時候畫的卿清也的肖像畫導入的，而她直到現在才意識到。
卿清也腦海裏閃過許多畫面，還有每當她追問萬俟延時他躲避的眼神，或許是她一直對這件事耿耿於懷吧，所以她一直都記得很清楚，記得那天自己穿過的裙子，也記得那天自己拾掇好的發型。
她一直以為是萬俟延把畫弄丟了，還覺得他特別過分，原來他從來都沒有弄丟。
他真的是一個很壞的騙子呢。
“記得之前游戲剛上線的時候，有人到世界頻道吐槽過，稱這條副線可玩性很低，還不讓氪金，完全不考慮玩家的體驗感，懷疑是游戲制作人用來自娛自樂的，並不是為了做出來給別人玩的。沒有人有這個游戲的攻略，也無法預料會經歷什麽，如何通關，我還以為這游戲最後的結局是皆大歡喜的呢，原來是個悲劇啊。難怪沒有人能夠順利通關，只是沒想到你竟然順利通過了。”
卿清也微微扯了扯嘴角，事實上，她現在什麽話都說不出。
她看了眼莫莫剪好的視頻，確認沒有問題後，莫莫就出去了。卿清也重又拿起自己的手機，盯著屏幕裏循環播放的字幕。
Mockey說：“從此，我，墜入了一個沒有你的夢境。”
她看著眼前神似萬俟延的NPC一次又一次地跌入黑暗，墜入永夜，好像一直陷在一個無法清醒的噩夢裏，循環往覆，無力掙脫。
原來，沒有你的夢境，是指沒有我嗎？
可你為什麽什麽都不告訴我呢？是......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嗎？
卿清也盯著陷入一片暗黑色的手機屏幕，畫面裏的人像是墜入了一個難以解脫的夢境，她感覺自己也仿若置身於一個失落夢境，在不同的時空裏穿梭游蕩。
上一秒她還坐在萬俟延家的客廳裏陪他打游戲，他一拳一拳地暴打她所操作的像素小人，打得卿清也倒地不起，再也不願陪他玩游戲了。
下一秒就到了那個飾品店門口，那天他們交出了彼此的初吻，最後又因這個吻分道揚鑣。
這些年來，卿清也刻意地不去打聽萬俟延，刻意地回避這個名字，回避游戲，回避與他相關的一切。可能窮途末路的人只能選擇逃避吧，這樣才能夠當作什麽事都沒有發生，萬俟延不會跟自己在一起，也不會跟任何一個人在一起，從而表現得雲淡風輕。
然而，在她所不知道的世界的另一端，在她刻意逃避的這些年，那個在她看來游刃有餘的人卻過得比她還要糟糕。他和她不一樣，他死心眼，他沒有辦法去逃避，所以他墜入了一個永遠都沒有她的噩夢裏。
卿清也一直以為他們之間相隔的時差是16個小時，現在看來，原來是整整6年。
她忽然記起每次簡行來找她，萬俟延的臉色都會變得很不好看，他好像年少時的卿清也一樣，展現出自己理直氣壯可又毫無緣由的占有欲，極力阻止她跟對方合作，卻從來都不說明是什麽原因。
卿清也覺得他這樣特別奇怪。
如今細想，那些她一直以來都未曾搞明白的事，不明白萬俟延為何隱瞞，為何不願原諒自己，原來在這個游戲裏，他早就都解釋清楚了，是她從來都沒有嘗試著去了解過。
幾個小時前她還在吐槽萬俟延不會編寫劇情，如今看來，萬俟延其實是一個很會講述自己的故事的人，他擅長通過游戲角色來展露自己的情緒，將毫無關聯的人物融合在一起，又能做到邏輯自洽，讓人一眼明了。
卿清也以前一直都覺得萬俟延沒有耐心，怎麽會有人每次都只給別人一分鐘的考慮時間呢，她從來都沒敢往深處去想，她只當萬俟延不耐煩，卻沒有想過，會不會他每次毫無耐心的話語背後，實則掩藏著一顆小心翼翼的心呢：他在等她，他在害怕，他希望她能跟他一起走。
而她沒有跟他一起走，所以他制作出了這個游戲。
游戲是在三年前制作出來的，游戲卡是在她生日那天交給她的。
所以是不是意味著，在那會兒，他已經做好了放棄她的打算？
他知道自己這輩子都得不到了，所以選擇了放棄。
卿清也以前總擔心萬俟延跟別人在一起，為此去幹預、去破壞，想要將其占為己有。分開的那幾年刻意不去想他，也是害怕他真的和別人在一起了，他們結婚、他們恩愛，在一個沒有卿清也的地方。
如今看到他早在三年前就試圖勸說自己放棄，卿清也忽然覺得自己變得手足無措起來。
她想要見到萬俟延，她希望萬俟延能夠立刻出現在她面前。
卿清也拿過手機，退出游戲界面，準備給萬俟延打電話。點開他的微信，看到那個模糊而暗沈的頭像，又害怕地退了出來。
她不應該現在去找他，她的腦子此刻一團亂麻，連語言都無法組織清楚，得冷靜下來再說。
卿清也放下手機，走到電窯前檢查自己方才燒制的胎體。由於她剛剛楞神太久，這些半成品差點就要被她燒壞了。卿清也趕緊將它們取出來，放到空曠的地方放涼。
她盯著眼前即將完成的作品，腦子裏卻全是萬俟延——他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手裏夾著香煙落寞的樣子；他擔心卿清也受傷，從公司裏趕來找她時緊張的樣子；他執意要卿清也加入自己的團隊，多次勸說的樣子......還有他每天都會早起，認真為卿清也準備早餐，他特別註意卿清也的飲食問題。
已經不記得過去多久了，以前卿清也總覺得萬俟延帶她走遍全城，從一個餐廳走到另一個餐廳，是在耍她玩。如今細細想來，過往種種，點點滴滴，明明是一樣的，可她卻分明從中看到了愛。
腦子慢慢恢覆了平靜，卿清也想自己一定是太壞了，一定是太沒有良心了，總是跟萬俟延開玩笑，讓他感受不到自己的真心，所以萬俟延才會對他們的感情感到絕望。
萬俟延想要的一定是一位溫柔賢淑的妻子，不會動不動就同他開玩笑，也會跟他好好說話，誠實說話的那種。
想通了一些，不想讓萬俟延再展露出不開心的模樣，卿清也再次拿起自己的手機，決定如實向他表達自己的感情——
【萬俟延，你什麽時候回家啊？我好想你。】
【很想很想。】
【超級想。】
【我錯了，我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了。】
簽約儀式比自己想象得還要繁瑣一些，而萬俟延除了這個行程之外，還有一些其他的安排，所以等他處理完手頭上的所有工作後，再拿出手機，距離卿清也發來消息已經過去了好幾個小時。
看完消息，盡管萬俟延的臉上並沒有什麽表情，在陸川等下屬的註視下依然臉色平靜，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情不可謂不慌亂。
他沒有編輯任何消息，而是直接給卿清也回過去一個電話，問她：“你怎麽了？是遇到什麽事了嗎？”
明明迫切地想要聽到他的聲音，想要見到他，真的聽到他的聲音時，卿清也又好一會兒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她的腦子裏全是Mockey墜入永夜的畫面，只要想到那個場景，心臟就好像被螞蟻噬咬般，傳來密密麻麻的疼。
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忽然沒有辦法面對他了，只是聽到他的聲音就感到了無邊的難過，眼淚止不住地往下落，根本控制不住。卿清也遮住聽筒，盡量平覆自己的心緒：“沒什麽。”
她的話音落下，萬俟延就將語音電話切換成了視頻電話。
他看到了卿清也紅紅的眼眶，似乎在極力地克制著自己的情緒。
萬俟延頓了頓，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思考了一瞬，問她：“是不是因為最近工作太忙了？如果真的很累，可以休息幾天的，我這邊推遲幾天也沒有關系。”
卿清也難以相信萬俟延竟然會將她的傷心難過和工作關聯到一起，但她忍住了罵他是笨蛋的沖動，說：“不是因為工作的事情。”
“那是因為什麽？”萬俟延問她。
卿清也不願再回憶那個畫面，只是搖頭否認：“沒什麽，你什麽時候回來啊？我一會兒要去公司，我在公司等你吧，幾個小時都可以的。”
“不用，我會回家見你的。”萬俟延說，並叮囑卿清也如果他到家的時間太晚，就不要等他了。
卿清也說好。
萬俟延在掛斷電話後，轉身準備讓陸川幫自己訂一張回程的機票時，見他也剛好結束通話，朝自己這邊走來：“萬俟總，剛剛運營部給我打來電話，稱根據後臺的數據監測，今天上午有一名玩家通過了《無我夢境》的副線劇情。”
《無我夢境》作為MQ游戲公司較為早期的作品，同其他游戲相比，這款游戲的bug有很多，給玩家的體驗感也很糟糕，因此下載量一向都很低。所以在整個公司的角度，這款游戲幾乎處於坐冷板凳的位置，並沒有人會去刻意關註它。只是它的副線劇情向來通關率都為0，忽然有人順利地通過了，後臺還是會發來提醒。
在這句話說完，陸川註意到萬俟延稍稍滯了一瞬，不過很快就轉為了平靜的表情，同尋常並無二致，接著道：“嗯，麻煩幫我訂一張回程的機票。”
萬俟延到家的時候，卿清也正坐在臥室的床上等他。
房間裏的燈光很暗，她孤零零地坐著，絲質的睡衣包裹著單薄的身體，她緩慢地眨動眼睛，神情憂傷，如同一尊隨時會碎掉的精致陶瓷。
萬俟延看了她幾秒，緩步朝她走去，停了會兒，主動提起這事：“我還在想，你今天發生了什麽事。”
卿清也聽出了他的意思，捂了會兒眼睛，啞著嗓子說：“我還在難過。”
萬俟延靠近她，像是無奈，又像是好笑：“都說了不讓你玩，你偏偏要玩。”
他做這個游戲的初衷其實是為了讓自己遺忘、放棄，從來都沒有想過要讓卿清也知道。把游戲卡送給她，也並不是為了提醒她，而是深知她不會打開，勸自己努力放下。
如今被她發現了，讓她難過了，萬俟延發現，自己竟然會比她還要傷心。
“我沒有想過讓你知道，也沒想過讓你傷心。”
“可我已經知道了。”卿清也說，她看著萬俟延，向他發表控訴的話語，“你這個游戲真的做得很過分，雖然是我自己的原因，但它依舊很過分。我以為我已經表達得很清楚了，從小到大，方方面面，可是Mockey為什麽還要懷疑我的真心？”
她伸出雙手，環抱住萬俟延的脖子，繼續說：“而且我從小到大表現得那麽明顯，破壞你和別的女生的感情，想要占有你，霸占你，你這還看不明白嗎？”
“可你沒有明說，我不知道。”萬俟延淡淡指出。
“那你難道明說了嗎？我是女生欸，表白的話難道還要我主動開口嗎？我都已經夠主動了啊，為什麽還要把Kiya設置成那樣一個角色？我並不是很壞的人吧？”卿清也極力吐槽了一會兒，“更何況那天去買對戒，我知道你要表白，我都開口問你了，你偏偏什麽都不說，那我當然會以為你要向別的女生告白啊，我也會害怕。”
她很害怕萬俟延不喜歡她，可她知道，這個世界上不會再有人比她更愛萬俟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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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被人往裏頭扔了一顆小石子，再是另一顆小石子，一顆接著一顆, 不斷地投在她的心上，咚咚咚的，又吵又疼。
卿清也疼得受不了了, 她把腦袋埋在工作臺上，埋了很久很久，直到莫莫敲響了工作間的門, 她才擡起來，眼眶泛著隱隱的紅意。
莫莫進來找她確認新剪出來的視頻有沒有問題, 剛把自己的手機屏幕遞到卿清也面前, 忽然發現卿清也的手機正放在工作臺上, 持續播放著一個畫面。
她瞬間就認出了這是一個怎樣的畫面, 接著滿臉震驚，將目光轉向卿清也：“你竟然通過了這個游戲？不對，你是不是走後門的啊？”
說完卿清也並沒有立即給她回覆, 而莫莫卻好似想到了什麽, 一邊認為是巧合，一邊又覺得不可能, 她說：“你有沒有覺得, 這個Kiya的名字很像你的啊？”
卿清也朝她看了一眼，何止是名字, 就連NPC的臉，都是通過萬俟延小時候畫的卿清也的肖像畫導入的，而她直到現在才意識到。
卿清也腦海裏閃過許多畫面，還有每當她追問萬俟延時他躲避的眼神，或許是她一直對這件事耿耿於懷吧，所以她一直都記得很清楚，記得那天自己穿過的裙子，也記得那天自己拾掇好的發型。
她一直以為是萬俟延把畫弄丟了，還覺得他特別過分，原來他從來都沒有弄丟。
他真的是一個很壞的騙子呢。
“記得之前游戲剛上線的時候，有人到世界頻道吐槽過，稱這條副線可玩性很低，還不讓氪金，完全不考慮玩家的體驗感，懷疑是游戲制作人用來自娛自樂的，並不是為了做出來給別人玩的。沒有人有這個游戲的攻略，也無法預料會經歷什麽，如何通關，我還以為這游戲最後的結局是皆大歡喜的呢，原來是個悲劇啊。難怪沒有人能夠順利通關，只是沒想到你竟然順利通過了。”
卿清也微微扯了扯嘴角，事實上，她現在什麽話都說不出。
她看了眼莫莫剪好的視頻，確認沒有問題後，莫莫就出去了。卿清也重又拿起自己的手機，盯著屏幕裏循環播放的字幕。
Mockey說：“從此，我，墜入了一個沒有你的夢境。”
她看著眼前神似萬俟延的NPC一次又一次地跌入黑暗，墜入永夜，好像一直陷在一個無法清醒的噩夢裏，循環往覆，無力掙脫。
原來，沒有你的夢境，是指沒有我嗎？
可你為什麽什麽都不告訴我呢？是......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嗎？
卿清也盯著陷入一片暗黑色的手機屏幕，畫面裏的人像是墜入了一個難以解脫的夢境，她感覺自己也仿若置身於一個失落夢境，在不同的時空裏穿梭游蕩。
上一秒她還坐在萬俟延家的客廳裏陪他打游戲，他一拳一拳地暴打她所操作的像素小人，打得卿清也倒地不起，再也不願陪他玩游戲了。
下一秒就到了那個飾品店門口，那天他們交出了彼此的初吻，最後又因這個吻分道揚鑣。
這些年來，卿清也刻意地不去打聽萬俟延，刻意地回避這個名字，回避游戲，回避與他相關的一切。可能窮途末路的人只能選擇逃避吧，這樣才能夠當作什麽事都沒有發生，萬俟延不會跟自己在一起，也不會跟任何一個人在一起，從而表現得雲淡風輕。
然而，在她所不知道的世界的另一端，在她刻意逃避的這些年，那個在她看來游刃有餘的人卻過得比她還要糟糕。他和她不一樣，他死心眼，他沒有辦法去逃避，所以他墜入了一個永遠都沒有她的噩夢裏。
卿清也一直以為他們之間相隔的時差是16個小時，現在看來，原來是整整6年。
她忽然記起每次簡行來找她，萬俟延的臉色都會變得很不好看，他好像年少時的卿清也一樣，展現出自己理直氣壯可又毫無緣由的占有欲，極力阻止她跟對方合作，卻從來都不說明是什麽原因。
卿清也覺得他這樣特別奇怪。
如今細想，那些她一直以來都未曾搞明白的事，不明白萬俟延為何隱瞞，為何不願原諒自己，原來在這個游戲裏，他早就都解釋清楚了，是她從來都沒有嘗試著去了解過。
幾個小時前她還在吐槽萬俟延不會編寫劇情，如今看來，萬俟延其實是一個很會講述自己的故事的人，他擅長通過游戲角色來展露自己的情緒，將毫無關聯的人物融合在一起，又能做到邏輯自洽，讓人一眼明了。
卿清也以前一直都覺得萬俟延沒有耐心，怎麽會有人每次都只給別人一分鐘的考慮時間呢，她從來都沒敢往深處去想，她只當萬俟延不耐煩，卻沒有想過，會不會他每次毫無耐心的話語背後，實則掩藏著一顆小心翼翼的心呢：他在等她，他在害怕，他希望她能跟他一起走。
而她沒有跟他一起走，所以他制作出了這個游戲。
游戲是在三年前制作出來的，游戲卡是在她生日那天交給她的。
所以是不是意味著，在那會兒，他已經做好了放棄她的打算？
他知道自己這輩子都得不到了，所以選擇了放棄。
卿清也以前總擔心萬俟延跟別人在一起，為此去幹預、去破壞，想要將其占為己有。分開的那幾年刻意不去想他，也是害怕他真的和別人在一起了，他們結婚、他們恩愛，在一個沒有卿清也的地方。
如今看到他早在三年前就試圖勸說自己放棄，卿清也忽然覺得自己變得手足無措起來。
她想要見到萬俟延，她希望萬俟延能夠立刻出現在她面前。
卿清也拿過手機，退出游戲界面，準備給萬俟延打電話。點開他的微信，看到那個模糊而暗沈的頭像，又害怕地退了出來。
她不應該現在去找他，她的腦子此刻一團亂麻，連語言都無法組織清楚，得冷靜下來再說。
卿清也放下手機，走到電窯前檢查自己方才燒制的胎體。由於她剛剛楞神太久，這些半成品差點就要被她燒壞了。卿清也趕緊將它們取出來，放到空曠的地方放涼。
她盯著眼前即將完成的作品，腦子裏卻全是萬俟延——他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手裏夾著香煙落寞的樣子；他擔心卿清也受傷，從公司裏趕來找她時緊張的樣子；他執意要卿清也加入自己的團隊，多次勸說的樣子......還有他每天都會早起，認真為卿清也準備早餐，他特別註意卿清也的飲食問題。
已經不記得過去多久了，以前卿清也總覺得萬俟延帶她走遍全城，從一個餐廳走到另一個餐廳，是在耍她玩。如今細細想來，過往種種，點點滴滴，明明是一樣的，可她卻分明從中看到了愛。
腦子慢慢恢覆了平靜，卿清也想自己一定是太壞了，一定是太沒有良心了，總是跟萬俟延開玩笑，讓他感受不到自己的真心，所以萬俟延才會對他們的感情感到絕望。
萬俟延想要的一定是一位溫柔賢淑的妻子，不會動不動就同他開玩笑，也會跟他好好說話，誠實說話的那種。
想通了一些，不想讓萬俟延再展露出不開心的模樣，卿清也再次拿起自己的手機，決定如實向他表達自己的感情——
【萬俟延，你什麽時候回家啊？我好想你。】
【很想很想。】
【超級想。】
【我錯了，我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了。】
簽約儀式比自己想象得還要繁瑣一些，而萬俟延除了這個行程之外，還有一些其他的安排，所以等他處理完手頭上的所有工作後，再拿出手機，距離卿清也發來消息已經過去了好幾個小時。
看完消息，盡管萬俟延的臉上並沒有什麽表情，在陸川等下屬的註視下依然臉色平靜，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情不可謂不慌亂。
他沒有編輯任何消息，而是直接給卿清也回過去一個電話，問她：“你怎麽了？是遇到什麽事了嗎？”
明明迫切地想要聽到他的聲音，想要見到他，真的聽到他的聲音時，卿清也又好一會兒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她的腦子裏全是Mockey墜入永夜的畫面，只要想到那個場景，心臟就好像被螞蟻噬咬般，傳來密密麻麻的疼。
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忽然沒有辦法面對他了，只是聽到他的聲音就感到了無邊的難過，眼淚止不住地往下落，根本控制不住。卿清也遮住聽筒，盡量平覆自己的心緒：“沒什麽。”
她的話音落下，萬俟延就將語音電話切換成了視頻電話。
他看到了卿清也紅紅的眼眶，似乎在極力地克制著自己的情緒。
萬俟延頓了頓，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思考了一瞬，問她：“是不是因為最近工作太忙了？如果真的很累，可以休息幾天的，我這邊推遲幾天也沒有關系。”
卿清也難以相信萬俟延竟然會將她的傷心難過和工作關聯到一起，但她忍住了罵他是笨蛋的沖動，說：“不是因為工作的事情。”
“那是因為什麽？”萬俟延問她。
卿清也不願再回憶那個畫面，只是搖頭否認：“沒什麽，你什麽時候回來啊？我一會兒要去公司，我在公司等你吧，幾個小時都可以的。”
“不用，我會回家見你的。”萬俟延說，並叮囑卿清也如果他到家的時間太晚，就不要等他了。
卿清也說好。
萬俟延在掛斷電話後，轉身準備讓陸川幫自己訂一張回程的機票時，見他也剛好結束通話，朝自己這邊走來：“萬俟總，剛剛運營部給我打來電話，稱根據後臺的數據監測，今天上午有一名玩家通過了《無我夢境》的副線劇情。”
《無我夢境》作為MQ游戲公司較為早期的作品，同其他游戲相比，這款游戲的bug有很多，給玩家的體驗感也很糟糕，因此下載量一向都很低。所以在整個公司的角度，這款游戲幾乎處於坐冷板凳的位置，並沒有人會去刻意關註它。只是它的副線劇情向來通關率都為0，忽然有人順利地通過了，後臺還是會發來提醒。
在這句話說完，陸川註意到萬俟延稍稍滯了一瞬，不過很快就轉為了平靜的表情，同尋常並無二致，接著道：“嗯，麻煩幫我訂一張回程的機票。”
萬俟延到家的時候，卿清也正坐在臥室的床上等他。
房間裏的燈光很暗，她孤零零地坐著，絲質的睡衣包裹著單薄的身體，她緩慢地眨動眼睛，神情憂傷，如同一尊隨時會碎掉的精致陶瓷。
萬俟延看了她幾秒，緩步朝她走去，停了會兒，主動提起這事：“我還在想，你今天發生了什麽事。”
卿清也聽出了他的意思，捂了會兒眼睛，啞著嗓子說：“我還在難過。”
萬俟延靠近她，像是無奈，又像是好笑：“都說了不讓你玩，你偏偏要玩。”
他做這個游戲的初衷其實是為了讓自己遺忘、放棄，從來都沒有想過要讓卿清也知道。把游戲卡送給她，也並不是為了提醒她，而是深知她不會打開，勸自己努力放下。
如今被她發現了，讓她難過了，萬俟延發現，自己竟然會比她還要傷心。
“我沒有想過讓你知道，也沒想過讓你傷心。”
“可我已經知道了。”卿清也說，她看著萬俟延，向他發表控訴的話語，“你這個游戲真的做得很過分，雖然是我自己的原因，但它依舊很過分。我以為我已經表達得很清楚了，從小到大，方方面面，可是Mockey為什麽還要懷疑我的真心？”
她伸出雙手，環抱住萬俟延的脖子，繼續說：“而且我從小到大表現得那麽明顯，破壞你和別的女生的感情，想要占有你，霸占你，你這還看不明白嗎？”
“可你沒有明說，我不知道。”萬俟延淡淡指出。
“那你難道明說了嗎？我是女生欸，表白的話難道還要我主動開口嗎？我都已經夠主動了啊，為什麽還要把Kiya設置成那樣一個角色？我並不是很壞的人吧？”卿清也極力吐槽了一會兒，“更何況那天去買對戒，我知道你要表白，我都開口問你了，你偏偏什麽都不說，那我當然會以為你要向別的女生告白啊，我也會害怕。”
她很害怕萬俟延不喜歡她，可她知道，這個世界上不會再有人比她更愛萬俟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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