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維也納/Wien(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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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臺這句“磨蹭”毫無意外地迎來了明樓給他後腦勺的一下,不重,連頭發都沒弄亂。

晚飯時明臺蹭到一杯香檳,但這點酒精也只能幫他撐過序曲,第一幕還沒演完,已然果斷睡了過去。

再醒來則是被如雷的掌聲吵醒的,左右一看,明樓和明誠都醒著,精神奕奕,也在鼓掌的人群中。

明臺大喜:“演完了?”

可當他掏出懷表一看,當真嚇了一跳——居然已經過了午夜了。

兩個哥哥都喜歡音樂,在巴黎時有什麽演出,十之八九都會帶上他。歌劇院去得也不少,明臺對此雖然說不上喜歡,但從來也沒有過今晚的厭煩和倦怠,更沒有聽過從六點半一直演到下半夜的歌劇。因為哥哥們的神情,明臺不禁想自己是不是錯過了什麽,於是在走回旅館的路上,他還是問:“為什麽這麽長啊……還這麽吵,這麽無聊。到底是什麽,你們看得這麽起勁?”

明樓和明誠對視一眼。明樓打趣他:“我看你睡得挺好,不吵吧?”

明臺決定忽略前半句,摸了摸耳朵答:“吵啊。我現在耳朵還在嗡嗡響。阿誠哥阿誠哥,你告訴我嘛。”

他轉去拉明誠的衣袖,明誠笑了一下,心想,大的還沒考他,小的先來了。他也笑了,溫柔地回答他:“是說有個國王,被聖矛刺傷,傷口永不愈合,也不會死……”

“人怎麽會不死?”

“因為他見過聖杯,聖杯延長了他的壽命。但他的傷口一直流血,國王只求速死,就很久不去見聖杯了。”

明臺撇嘴:“蠢蛋。既然見到杯子就能長生不死,那就天天看啊,熬著,說不定有一天就治好了。死了可就什麽都沒了。”

“大人說話,誰教你插嘴的?一點規矩沒有。”明樓忽然輕聲開了口。

明臺天不怕地不怕,特別是大姐不怕,但對於長兄,到底敬畏得多,特別是怕他輕聲說話。一時間明臺只覺得後頸都涼了,登時老實下來。明誠卻不介意,點點頭:“對。很多人帶藥給他治病,但一直治不好傷口。因為聖矛帶來的傷口,只有聖矛才能治愈。”

“那就把它搶回來啊!矛在哪裏?”

“被巫師搶走了。”

“那就找最強壯最聰明的人,帶多多的兵馬,打敗他,搶回來!”

“你小子說唐看多了吧?”明樓又潑了盆冷水。

“大哥,你別插嘴。我在聽阿誠哥說故事呢……”

“你……!”

明誠還是笑,沒去管這兩兄弟的鬥嘴,接著明臺的話說下去:“這些都不管用。國王就是最強壯的戰士。要找一個純潔的傻子,才能奪回聖矛。”

“純潔的傻子?”明臺不以為然,“傻子能有什麽用?所以他後來變聰明了吧?”

“對。他因為同情,得到了智慧。”

明臺很滿意自己的推理:“我就說嘛。所以人最重要的還是聰明。好了結局我知道了,謝謝阿誠哥。”

“你知道什麽了?你說說看。”明誠加深了笑容。

“那還用說!不就是傻子變聰明了,打敗了壞人,奪回了聖矛,治好了國王,是不是?聖杯故事的話,這傻子最後說不定還成了國王的騎士呢。”明樓說到興奮處,只覺得快意恩仇,好不痛快,雙眼都亮了起來。

明樓感覺到明誠飛快地看了一眼自己,接著聽見他說:“沒錯。”

可還不待明臺露出“我就知道”的得意神色,明誠又說:“你說的都沒錯。就是給他智慧的人死了。在這之前,他的母親也死了。”

“哦……所以讓他變聰明的,也是個女人?”

“是。”

明臺撇了撇嘴:“總要女人死。沒勁。”

明樓和明誠都有了一瞬的沈默,但這沈默很快又被明臺的下一句話打破了:“所以我還是喜歡看男主角女主角一起死的!殉情,互相捅,都比這個來勁多了。”

明誠噗地一笑,輕輕推了一把他的後背:“臭小子,你才多大,還挺知道憐香惜玉啊。”

明臺也沒覺得不好意思:“謝謝阿誠哥。還是阿誠哥你好。大哥對我就總是不耐煩。阿誠哥,你們那裏有歌劇院沒?”

“沒有。想聽要去慕尼黑。”

“我們這次就從慕尼黑來,還住了一個晚上。”說到這裏明臺忽然想起什麽似的,“那天晚上不知道為什麽,有人舉著火把游行,好多人,就從我房間窗外的大街上走過,把整條街都照亮了。氣派得很。德國人這麽慶祝覆活節的嗎?”

“那的確是他們的一種慶祝方式。”半晌後,明誠接話。

“這倒是比巴黎往年的覆活節游行有趣多了……”

“明臺!”

明臺的話猛地被明樓喝斷了。他不明所以,無辜地望向明樓,不知道大哥為何忽然沈下臉:“……大哥?”

這時明樓又迅速放緩了臉色:“你再往前走,要把我們不知道帶到去了。”

明臺這才意識到,他們已經走到旅館門口了。

他收住腳步,嘻嘻哈哈地說:“阿誠哥的故事說得好嘛。”

“看看,還怪起我來了。”

就這樣,無論是關於《帕西法爾》還是慕尼黑的討論,就這麽理解當然地揭過了。

他們動身去聽歌劇前在前臺多開了一間房,回來時已經整理妥當。明樓把鑰匙遞給明誠,明臺就說:“阿誠哥,今晚我們倆睡一間吧?我有好多話想和你說。”

明樓潑他冷水:“這小子打呼。”

“沒有!”

“還磨牙。”

“也沒有!”

“搶被子總是有的吧?”

“……可以叫旅館多送一床被子啊!”

明樓等他一一辯解完,不緊不慢地又說:“我們明家缺一間房間的錢嗎?要兩個人擠一張床?”

“就不是錢的事……”

“好了。”已經被冠上“暴君”頭銜的明家老大無情地打斷了明臺,“好好睡你的覺。明天九點準備出門。”

“這麽早!去哪裏?”

“爬山去。”

“……”

“還是你想去望彌撒?受難節的彌撒,別說我沒提醒你。”

明臺當即認慫:“爬山好。就爬山。”

……

敲門聲響起時,正好是淩晨兩點。

明樓打開房門,迎接他的客人。

眼前熟悉的面孔收起了在他們共同的幼弟面前時的輕松和笑意,挺拔的身姿沒有一絲懈怠,平靜,銳利,是永不知道疲憊的劍。

他們關好門,合起窗簾,房間的每一個角落早己被仔細地檢查過。

“明樓同志,依據組織的章程和要求,我請求向您匯報,這半年來我在莫斯科受訓的心得和蘇聯最新的局勢。”

明樓頷首:“請講。”

這是1933年的受難節的黎明。

本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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