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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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他是怎麽知道的?

少年心操師笑意盈盈擡起手,對夏油傑打了聲招呼,漫不經心地想。

當然是因為那人自己暴露出來了。

想要欺騙對手相信,自己真的將號碼撥了出去,一定要快且迅速,不露遲疑,電光火石之間,人類都會下意識選擇最熟悉的人。

這個人可以是戀人,也可以是親人朋友。

他在車裏時不時看到的各種少女心裝飾品,車鑰匙上貼的充滿童心的貼紙,就習慣性打聽了下,監督沒有咒術界的愛人。

而咒術界也很少有和普通人相愛的案例,因為話題不同,時間不同,哪怕輔助監督也要天南海北各處都去,性命和相聚時間都無法保證,這樣的愛情根本不長久。

所以,太宰能想到的只有親人。

輔助監督的年齡並不大,若是有女兒,恐怕也是剛蹣跚學步的幼兒,根本不會特意配備電話。

剩下的只有姐妹親人了。

現在是上課時間,高專忙著處理詛咒,而普通學校在上課。

輔助監督心裏清楚這個電話會長時間無法接聽,正是因為,電話那頭的人很忙,甚至無法正常接通。

工作期間的成年人無法保證這種接聽情況,剩下的,只有正在上學手機靜音的妹妹了。

當然,這種想法還是太主觀,所以太宰一直在觀察輔助監督的微表情,準備隨時說“當然是騙你的啦~”,然後進行調整更改,沒想到一下子就猜對了。

“傑,詛咒在哪裏?”

他收回思緒,關註現如今更重要的事情。

夏油傑剛觀察完附近的殘穢。

“在醫護室的方向,我之前看了文件,有三名學生上課請假後失蹤死亡。”

夏油傑倒完全沒想過太宰會對輔助監督說了話,落下的兩分鐘,想做任何事都不夠,時間太少,除非兩人以前認識。

但監督對誰的態度都陌生。

只能說太宰不習慣賬,走路慢了點。

“話說回來,”沿著殘穢向醫護室走的時候,夏油傑在前方帶路,不回頭問:“太宰,你的術式不會消除結界嗎?”

太宰慢悠悠跟在後面:“要碰到源頭才行。”

如果是以某一點向外輻射的異能力:夢野久作的腦髓地獄、澀澤龍彥的龍彥之間。那麽,就算讓太宰碰到受害者或白霧,也不起任何作用。

——所以就是說有操縱者的結界無法破壞,但可以隨意自由出入唄。

夏油傑在心裏總結了句,深覺能力好用,如同他有個類似的咒靈就好了,思來想去,術式不可能沒有弱點,就多問了句:“那如果將結界設定為只攔住你呢?”

強大的賬可以更改條件。

不過很麻煩,現如今默認的都是只攔住普通人和詛咒,有咒力的術師能隨意出入。

太宰嘴角忽然挑起一抹古怪的笑容。

少年語氣依舊輕快,像是想到什麽好玩的事情,眉梢上擡,鳶色眼底閃動著意味不明的光,較有興趣地緩緩說:“那就產生悖論了。”

矛盾的悖論釋放出來的特異點不受異能應有的閾值控制,若不被破壞將會無限增值,直至毀滅世界。

太宰好奇自己能否和咒術師產生矛盾點。

夏油傑沒想太多,很快就說服了自己:“應該不會起作用,你的術式很厲害……連悟的無下限都能破解。”

大概五分鐘後,兩人到了醫護室。

在這裏停留的咒靈很弱,雖然是一級,但實力中規中矩,優點是智慧較高,知道利用各種異響引誘獵物前往。

在夏油傑的手中連幾招之力都不敵,很快被搓成球,他隨手踹進寬大的褲兜裏,連一絲痕跡都看不出來。

“記錄在內的特級只有十幾個,一級已經很難見了。”他給不了解咒術界常識的太宰解釋到。

兩人離開了賬。

太宰沒有評價錯,輔助監督是個很聰明的人。

他短短幾分鐘就調整好狀態,前來迎接兩人,用一種頭疼和譴責地語氣說:“剛才夜蛾老師給我打了電話,問太宰同學究竟做了什麽。”

“……”

夏油傑咽下剛要說出口的寒暄,目光游移不定。

不要問他,他什麽都不知道。

太宰毫不心虛上前一步,理直氣壯,直視輔助監督的眼睛:“哪怕是老師也不能剝奪我愛好的權利哦。”

若在這裏的是芥川龍之介,恐怕會用衣角蔓延出來的漆黑惡獸做威脅狀,視線嚴肅而認真地說“太宰先生的想法,並非我等凡夫俗子能猜測到的”。

若在這裏的是太宰曾經的搭檔中原中也,應該會直接一腳將他踢進河裏,然後暢快大笑幾聲說幫忙實現願望。

但此時站在這裏的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夏油傑就只是夏油傑。

因此,他上前一步,用一種保護者的姿態將太宰與輔助監督隔離,禮貌說:“太宰只是有些激動、太開心了,沒有顧忌到普通人的情緒,麻煩您告訴夜蛾老師,下次我會陪他一起,不會再發生這種事了。”

在這個談話的檔口,被摒除在外的主人公,也就是太宰側了下頭。

他瞇起眼睛,視線定定地盯著夏油傑。

……原來是這樣。

太宰恍然大悟,又覺得興味起來,這種性格的人實在是太有趣了,他本以為夏油傑像極了國木田,但這比他想象中還要覆雜的多。

少年兀地開心笑了起來。

他收回視線,打斷兩人談話,“我們走吧。”

夏油傑點了點頭:“好。”

回去的路程與來時相比要沈默不少。

輔助監督思緒紛飛地開著車,夏油傑心裏盤算著要怎樣才能讓監督不要多嘴。

太宰則是對安靜的環境中習以為常——他往常所過之處,部下連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翹起二郎腿,單手撐著下巴,少年幹部一副低頭看書的模樣,實際上在發呆走神,視線沒有焦距。

夏油傑喜歡“找借口”,“照顧人”。

這也是太宰認為,夏油傑和國木田獨步完全不同的地方。

兩人都是在堅持所謂的“理想”、並願意為之奉獻一切奮鬥終生,同時也是自己路上的殉道者。

記憶中的國木田想做便做,挫折和苦難不會折斷他的脊梁,只會讓這位理想主義者變得更加堅定。

可夏油傑不同,他會為自己的一切舉動找理由,幫助別人是正論,保護弱小是正論,他傲慢地為自己行為找到了合適的解釋,就連太宰興起自殺一次,他也會站在某種角度上找了借口。

並且這個角度是以咒術界為展開,以嚇到了“普通人”做結局。

高高在上。

太宰冷不丁地叫道:“傑~”少年幹部語調輕佻而甜膩,仿佛只是隨口一問:“我做的是只是特殊愛好者的舉動吧,為什麽要強調嚇到普通人。”

夏油傑怔了下。

“這算什麽問題啊,”他無奈而包容地搖頭笑笑,認真思考了一會兒,然後說:“應該只是習慣性說了出來吧…畢竟有時候鬧得太大了,需要找窗幫忙處理下痕跡。”

太宰眨了眨眼表示理解,實際上心裏想的卻是:嗯,看樣子這人都沒註意到自己的性格缺陷。

語言的細微處可以看出一個人的心理狀態,正常情況下,太宰的行為和咒術界毫不相幹,他應該會說“嚇到其他人怎麽辦?”。

但夏油傑毫不猶豫地說出了普通人,這個從高處俯視下方的稱呼,回想後也覺得並無不妥。

——他已然將自己作為咒術師與人類隔離了。

“到了。”

輔助監督突然出聲,他停下車,如同往常一樣轉頭,叮囑幾聲,太宰卻看出他表象下掩藏心不在焉地敷衍。

他下車的時候,兩人視線交錯了瞬間,監督的嘴角微微下壓。

哪怕思索了一路,他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哪裏暴露了。

回校的路上,一年級新生已經開始做任務了,諾大的校園只剩他們兩個。

“要去吃飯嗎?”夏油傑問。

“沒興趣,”太宰對享受美食這件事可有可無,只需要吃飽維持最基本的生存能量就可以,他說:“輔助監督的事情你不用管,我會處理的。”

夏油傑危險地瞇起眼睛,“所以你之前是當著他的面,故意去說的咯?”

太宰詭異地安靜了一會兒。

他低聲埋怨:“我哪想到一千多年了,居然連一個聰明人都沒提出來過,全是些只有肌肉的單細胞生物嗎?”

夏油傑:“……”

啊,咒術師這麽笨,還真是抱歉了。

“輔助監督的事情,我不會告訴其他人,但我會用自己的方法確保無事。”

夏油傑拒絕了他的提議,理由很簡單。

“太宰,你是我的同伴,我必須要保護你的安全。”

夏油傑和赤誠之心沾不上一點關系,但某種時刻,總會讓人感受到他的認真和關心。

少年的表情古怪中參雜著惡心,他搓了搓胳膊,恨不得跳進橫濱的大海裏洗上一圈再回來,念念叨叨:

“太肉麻了,實在是太不適應了,我真懷念森先生和中也,這也是人類能說出來的話嗎?”

四句話裏有三句明示嫌棄,太宰就差說一句,夏油傑你沒病吧?

不過……同伴嗎?

黑發繃帶少年表情逐漸變淡。

他垂下睫,晦暗不明。

同伴是一個比起朋友更有距離感,比起合作者卻帶著親密性的關系,正好卡在太宰的敏/感線上,能勉強接受下來的樣子。

太宰的心情忽然就不好了。

他討厭失控。

“無所謂,”太宰轉身離開,淡淡地說:“你開心就好。”

留下在原地的夏油傑滿臉茫然,被同學陰晴不定的態度搞得莫名其妙,但也有點生氣了,不發一言轉身離開。

愛誰管誰管!

……算了,就這一次,大不了以後絕對不插手,讓太宰自己想辦法解決去。

可剛才太宰就說要自己解決吧?

夏油傑默默反思起來,好像是自己硬要幫忙的。這麽說來,確實是他的不對,萬一太宰有秘密手段,被他破壞了怎麽辦。

可還是好生氣哦,不管了,回寢打游戲。

另一頭,太宰回到宿舍,等了大概十幾分鐘,陌生電話就進來了。

接聽。

熟悉的聲音通過電流有些失真,但還是能聽出他的遲疑:“是……太宰同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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