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暴雨 只留下最珍貴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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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暴雨 只留下最珍貴的東西。
渝江的天氣一直都是夏天來臨前看不到幾天太陽。左弈身上好像裝上了雷達, 一到下陰雨天氣就犯困，接連打了幾個哈欠，扔下筆直接趴在桌上。
趙瑧言偏過頭看他, “昨天沒睡好？”
“可能麽？”左弈閉著眼睛，“我睡得不知道多好, 還做夢了。”
趙瑧言笑了笑，繼續專註到題目上。
臨近考試，教室的緊張氛圍越濃重，平日裏愛鬧騰的那幾個學生，如今也是埋頭苦幹, 就差在額頭貼上“高考必勝”幾個大字。幾個人湊到一堆討論, 教室裏沒多安靜。
趙瑧言做完卷子，放下筆休息了會兒。身邊的人不悅地吸了口氣，半瞇著眼睛從桌桶裏摸出手機，大概是被手機的震動吵醒了。
趙瑧言最近才發現左弈有起床氣, 尤其是睡夢中突然被叫醒。留宿他家的那天, 費了好大勁兒才把左弈叫起床，半夢半醒的左少爺差點就給他一拳。
趙瑧言反應快, 抓著他的手說：“你看清楚我是誰？”
聽到趙瑧言的聲音，左弈才從睡夢中醒來。
左弈看了眼手機，塞進褲子口袋裏, “趙瑧言，你想喝湯嗎？”
“什麽？”
“我媽要給我送湯來, 說我最近瘦了，要給我補補。”左弈閉上眼仰頭嘆氣，“肯定是我爺爺讓她給我送來的。”
“確實瘦了。”趙瑧言捏了捏左弈的手腕，無視左弈眼神裏飛來的刀, 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抱的時候能都摸到骨頭了。”
左弈面無表情，“冬天穿那麽厚的衣服你能摸到就怪了。”
說著他直接上手卡住趙瑧言的肩膀，拇指隔著襯衣在鎖骨上摁了摁，“我看該補的是你。”
趙瑧言推開他的手，不小心碰倒後桌堆在桌面上的書。
“你們倆要打架去外面，教室裏容不下你們兩位大神。”宋蕊忍無可忍，現在誰都不能打擾到她學習。
左弈覺得這是個不錯的提議，已經快到下課時間，把趙瑧言也帶出教室。
“趙瑧言，考完試跟我一起去上海玩吧。”左弈跳下臺階，回頭看趙瑧言，“可以住我爺爺那兒。”
“我——”
“你要兼職也不著急，快三個月的假期。”左弈豎起三根手指。為了不讓趙瑧言有拒絕的理由，他又補了一句：“我是要兼職還錢的人，我都不著急。”
趙瑧言笑道：“我沒說不去。”
兩人從勤儉樓下來，雨已經停了。三中隨處可見的黃桷樹，讓雨後的空氣裏多了草木的清新。苦了的還是被安排打掃校園的學生，滿地落葉等著他們打掃。
左弈在校門口站了一會兒，就看到白蔚的車。
從白蔚手裏接過保溫桶，左弈說：“就一個高考，有必要弄得那麽興師動眾？”
“你一輩子就這一次高考，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學校門口不能停車太久，白蔚嘮叨了兩句就離開了。
進校門時，烏雲散開，夕陽正好穿過雲層，被樹幹切割成一道一道的光影映在林蔭道上，好像一架巨型的鋼琴，隱約聽到一聲蟬鳴，朝夕間春夏完成了交接。
左弈迎著夕陽瞇起眼睛，又到了這個濕熱的季節，這一年過得好快，但他已經快記不起去年這個時候在做什麽了，腦子裏只留下他學校、醫院、家三點連軸轉的記憶。
人的腦子就像一個盒子，當你不斷往裏塞東西到達了最大的容量，就必須從裏面拿出不重要的東西，才能往裏面放入新的，漸漸的就會只留下最珍貴的東西。
而這一年占據了大部分的空間。
*
臨近高考那幾天，何憲知整個人顯得特別低沈，感覺隨時都有一夜白頭的可能。站在講臺上，一個個念著學生的名字，把準考證交到學生手裏，完了還附加一句“金榜題名”的祝福。
左弈接過準考證，說：“憲哥，你別緊張，你一緊張我們更緊張。“
底下的同學還附和：“到底是誰要高考啊。”
何憲知也跟他們開起玩笑，“等考完了再收拾你們。”
趙瑧言看著自己的準考證，“你在哪個考場？”
左弈揚了揚手裏的準考證，“我在對面考。”
左弈已經習慣傳試卷一回頭對上趙瑧言的目光，或者考試間隙擡頭能看到趙瑧言的後腦勺。
前排的人聽到驚呼：“臥槽，羨慕！”
宋蕊探了半個身子過來看左弈的準考證，“為什麽我們都在九中，你在一中？”
九中在另一個區，過去坐地鐵都得半小時，不知道他們這屆什麽運氣，一半的學生分到九中考，另一半被分到一中。
左弈說：“我轉學來的，學號靠後。”
李柯嘉在群裏問他們在哪個考場，結果除了左弈都在九中。
呵呵爹：九中離我家的近，我能多睡會兒。
卑微小卓子：多睡那兩分鐘，也不影響你的考試。
呵呵爹：卓哥那麽看得起我？
卑微小卓子：多睡兩分鐘，你的分數也提高不了2分。
呵呵爹：看到我的中指了嗎？
左弈看了眼手機，就沒理李柯嘉和卓微的繼續互懟。問：“你在九中考，早上怎麽過去？那邊離姜予林家近，你要不要……”
趙瑧言搖搖頭，“學校有校車，會送我們過去。”
學校不僅給他們安排了校車，連看考場那天也是校車接送。左弈想都沒想跟著趙瑧言一起上了校車，不可避免又成了大家玩笑的對象。
“弈哥，你這是下凡體驗人間疾苦啊？”
左弈哭笑不得，“怎麽說？”
“我聽我在九中的初中同學說，他們教室沒空調。”爆料的人一說出口，周圍哀嚎一片，直到校車啟動了才漸漸安靜下來。
校車開過去一小時的路程，沒到一半，車上已經睡了一大片。平時都是爭分奪秒，精神高度緊張地覆習，也就到現在才能放松一點。
趙瑧言留了靠窗的座位給左弈，兩個人把書包擱在腿上，書包下面是牽著的兩只手。
“你其實不用跟過來。”趙瑧言說。
左弈藏在書包下的手用力握了握，咬牙道：“你現在這句話非常沒有說服力。”
他右手臂搭在車窗邊上，撐著頭笑道：“一中我熟啊，不用看也知道在哪。”
明晞坐在他倆前面，回過頭說：“左弈，我能跟你換個考場嗎？”
左弈聳聳肩。
看考場就是走個流程，教室都貼著封條。
九中的校園一眼就望到頭，毫無新意的種著黃桷樹。
趙瑧言和左弈興致缺缺，在校門口買了兩杯奶茶，返回校車裏。
司機看到他倆出來，打趣道：“你們怎麽那麽快就出來了。”
左弈隨口答：“沒什麽好看的。”
隨行的老師認識他倆，和司機解釋：“這兩個是我們年級第一第二，什麽環境對他們影響不大，明天肯定能考個好成績。”
兩人同時不好意思笑了笑。
司機倒是來勁兒，說話音量都大了，“那我以後可以出去說高考狀元坐過我的車。”
左弈禮貌性地嗯嗯兩聲，推著趙瑧言到車後排坐下。司機大概是個話癆，和隨行的老師聊到自己的孩子停不下來。
車窗邊有一只蜻蜓，有人過來，它扇了扇翅膀又飛走了。轟隆隆打了幾個響雷，空氣也是悶悶的，似乎要下雨。
“每年高考這幾天都下雨。”左弈最討厭下雨天，梅雨季節又悶又熱。
他靠在車窗邊，低頭按了幾下手機。
趙瑧言問：“給誰發信息？”
“晨哥。”左弈說，“問他什麽時候到？”
“晨哥要回來？”
“明晞高考，他肯定會回來。”左弈朝趙瑧言眨了眨眼，“這件事你別告訴明晞，她還不知道晨哥要回來。”
*
夏天的雨跟渝江的人一樣，脾氣說來就來。剛和趙瑧言分開，“唰”的一下地面全濕了。
回到家，左尚東在小陽臺上擺弄他的茶具，擦幹凈了一個個擺放到紅木架上。推掉了半個月的工作，難得有清閑的時間在家。白蔚從廚房裏端出一鍋豬腳湯，聞著味，左弈猜今晚應該還有回鍋肉。
白蔚見他頭發都被雨水打濕，催促道：“趕緊換身衣服，這個時候不能著涼。”
左弈換好衣服下樓，白蔚就給他灌了一杯板藍根。
沒有多少藥味，倒是甜得左弈直皺眉。
確定能預防感冒？
趙瑧言送他到小鐵門才回家，估算一下距離，他淋雨了趙瑧言估計也差不多。左弈喝完板藍根，拍了張空杯子的照片給趙瑧言發過去。
趙瑧言秒回了個問號。
2uo：你淋雨了嗎，記得喝藥，預防感冒。
2hao：喝了姜茶。
趙瑧言會煮姜茶，而且不會很甜，比板藍根好喝多了。
兩個人你來我往，又聊起來。
左弈從小就被教育飯桌上除了吃飯不要做其他無關的事情，如果是以前，左尚東肯定要吹胡子瞪眼教育他幾句，但這次左尚東看了他幾眼。
兒子明天要考試，今天就不說這些無關的話題影響他。左尚東別過臉，眼不見為凈。
左弈的全然不知，仍在跟趙瑧言發信息。
這一切白蔚都看在眼裏，說：“你從回來吃飯就一直捧著個手機，你又跟你的小女朋友聊天？”
上次白蔚開玩笑問他是不是談戀愛了，左弈沒有反駁，倒是跟她扯什麽早戀不早戀的問題，她自然而然默認左弈交了女朋友。
左弈差點把手機摔到地上，“我哪來的女朋友？”
是男朋友。
左弈解釋：“跟趙瑧言交流一下考試心得。”
吃過飯，左弈回房間，把剛才發生的事原封不動告訴趙瑧言。
2uo：怎麽辦？我媽現在以為你是我女朋友了。
沒一會兒，手機震動了一下。
左弈手機調的是震動模式，以為是趙瑧言給他回信息，點開才發現是條短信。左弈手機裏的短信幾乎都是廣告垃圾，很少會有人發短信。
看清短信內容，左弈上揚的嘴角瞬間耷拉下來。他看著短信內容出神，沒過多久，又彈出一條消息。
是一個地址。
左弈匆匆下樓。
白蔚問：“你去哪兒？”
“找趙瑧言拿點東西。”
關門時因為太匆忙，沒控制好力度發出的聲響在樓道裏回蕩。白蔚拿著傘追出來，已經不見左弈的蹤影，無奈搖搖頭，“著什麽急啊，馬上就下暴雨了。”
夏天的雨下一會兒停一會兒，年久失修的石板路四處都是水窪，踩在松動的石板上，濺起淤泥。
左弈抹掉滴在臉頰的水珠，分不清是汗還是飄下來的雨滴。
閃電劃過天空，忽然把夜幕照亮，驚得路上的行人倒抽一口冷氣。
小時候左弈很怕打雷下雨的天氣，在幼兒園聽多了老師講的神話故事，犯錯的人要被雷劈。每次打雷他都捂著耳朵去找外公外婆。白興華抱著他哄，笑著說：“我們小弈沒有犯錯不用怕，打雷下雨這些都是自然規律，雨水過後農民伯伯才能種出糧食，我們才有米飯吃。”
隨著時間的推移，後來他就算再討厭這樣的天氣，也沒害怕過。
年幼時，白興華教了他很多道理，雖然似懂非懂，但他都清楚的記得。到現在，很多事情都應證了白興華說過的話。
路上每個人都行色匆匆，左弈迎面撞上一個人，丟下一句對不起，也不管對方在身後罵罵咧咧。
他看了眼路牌，又掏出手機確認了一遍，是這裏沒錯。
三中附近的巷子大同小異，到了晚上陰暗幽深，除了住在裏頭的人，一般人不會想從這裏走。左弈走一步，路燈像是跟著他的節奏閃一下。被這一暗一亮的燈耗盡耐心，左弈打開手機的手電筒。
這條巷子跟無名巷很像，不同的是這條巷子有名字，叫什麽來著，剛看過路牌就忘了。還有一點，無名巷盡頭能通向他住的地方，而這條巷子的盡頭是一堵墻，墻的旁邊放著幾個垃圾桶。
左弈捂住口鼻，環顧四周，他總算想起來這是哪兒。他和趙瑧言有一次不小心走錯路，誤闖了這裏。
他終於反應過來，梁君絕不可能把他約到這種地方。
剛轉身，有幾個人影向他靠近，伴隨而來的還有金屬摩擦地面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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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麽？”左弈閉著眼睛，“我睡得不知道多好, 還做夢了。”
趙瑧言笑了笑，繼續專註到題目上。
臨近考試，教室的緊張氛圍越濃重，平日裏愛鬧騰的那幾個學生，如今也是埋頭苦幹, 就差在額頭貼上“高考必勝”幾個大字。幾個人湊到一堆討論, 教室裏沒多安靜。
趙瑧言做完卷子，放下筆休息了會兒。身邊的人不悅地吸了口氣，半瞇著眼睛從桌桶裏摸出手機，大概是被手機的震動吵醒了。
趙瑧言最近才發現左弈有起床氣, 尤其是睡夢中突然被叫醒。留宿他家的那天, 費了好大勁兒才把左弈叫起床，半夢半醒的左少爺差點就給他一拳。
趙瑧言反應快, 抓著他的手說：“你看清楚我是誰？”
聽到趙瑧言的聲音，左弈才從睡夢中醒來。
左弈看了眼手機，塞進褲子口袋裏, “趙瑧言，你想喝湯嗎？”
“什麽？”
“我媽要給我送湯來, 說我最近瘦了，要給我補補。”左弈閉上眼仰頭嘆氣，“肯定是我爺爺讓她給我送來的。”
“確實瘦了。”趙瑧言捏了捏左弈的手腕，無視左弈眼神裏飛來的刀, 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抱的時候能都摸到骨頭了。”
左弈面無表情，“冬天穿那麽厚的衣服你能摸到就怪了。”
說著他直接上手卡住趙瑧言的肩膀，拇指隔著襯衣在鎖骨上摁了摁，“我看該補的是你。”
趙瑧言推開他的手，不小心碰倒後桌堆在桌面上的書。
“你們倆要打架去外面，教室裏容不下你們兩位大神。”宋蕊忍無可忍，現在誰都不能打擾到她學習。
左弈覺得這是個不錯的提議，已經快到下課時間，把趙瑧言也帶出教室。
“趙瑧言，考完試跟我一起去上海玩吧。”左弈跳下臺階，回頭看趙瑧言，“可以住我爺爺那兒。”
“我——”
“你要兼職也不著急，快三個月的假期。”左弈豎起三根手指。為了不讓趙瑧言有拒絕的理由，他又補了一句：“我是要兼職還錢的人，我都不著急。”
趙瑧言笑道：“我沒說不去。”
兩人從勤儉樓下來，雨已經停了。三中隨處可見的黃桷樹，讓雨後的空氣裏多了草木的清新。苦了的還是被安排打掃校園的學生，滿地落葉等著他們打掃。
左弈在校門口站了一會兒，就看到白蔚的車。
從白蔚手裏接過保溫桶，左弈說：“就一個高考，有必要弄得那麽興師動眾？”
“你一輩子就這一次高考，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學校門口不能停車太久，白蔚嘮叨了兩句就離開了。
進校門時，烏雲散開，夕陽正好穿過雲層，被樹幹切割成一道一道的光影映在林蔭道上，好像一架巨型的鋼琴，隱約聽到一聲蟬鳴，朝夕間春夏完成了交接。
左弈迎著夕陽瞇起眼睛，又到了這個濕熱的季節，這一年過得好快，但他已經快記不起去年這個時候在做什麽了，腦子裏只留下他學校、醫院、家三點連軸轉的記憶。
人的腦子就像一個盒子，當你不斷往裏塞東西到達了最大的容量，就必須從裏面拿出不重要的東西，才能往裏面放入新的，漸漸的就會只留下最珍貴的東西。
而這一年占據了大部分的空間。
*
臨近高考那幾天，何憲知整個人顯得特別低沈，感覺隨時都有一夜白頭的可能。站在講臺上，一個個念著學生的名字，把準考證交到學生手裏，完了還附加一句“金榜題名”的祝福。
左弈接過準考證，說：“憲哥，你別緊張，你一緊張我們更緊張。“
底下的同學還附和：“到底是誰要高考啊。”
何憲知也跟他們開起玩笑，“等考完了再收拾你們。”
趙瑧言看著自己的準考證，“你在哪個考場？”
左弈揚了揚手裏的準考證，“我在對面考。”
左弈已經習慣傳試卷一回頭對上趙瑧言的目光，或者考試間隙擡頭能看到趙瑧言的後腦勺。
前排的人聽到驚呼：“臥槽，羨慕！”
宋蕊探了半個身子過來看左弈的準考證，“為什麽我們都在九中，你在一中？”
九中在另一個區，過去坐地鐵都得半小時，不知道他們這屆什麽運氣，一半的學生分到九中考，另一半被分到一中。
左弈說：“我轉學來的，學號靠後。”
李柯嘉在群裏問他們在哪個考場，結果除了左弈都在九中。
呵呵爹：九中離我家的近，我能多睡會兒。
卑微小卓子：多睡那兩分鐘，也不影響你的考試。
呵呵爹：卓哥那麽看得起我？
卑微小卓子：多睡兩分鐘，你的分數也提高不了2分。
呵呵爹：看到我的中指了嗎？
左弈看了眼手機，就沒理李柯嘉和卓微的繼續互懟。問：“你在九中考，早上怎麽過去？那邊離姜予林家近，你要不要……”
趙瑧言搖搖頭，“學校有校車，會送我們過去。”
學校不僅給他們安排了校車，連看考場那天也是校車接送。左弈想都沒想跟著趙瑧言一起上了校車，不可避免又成了大家玩笑的對象。
“弈哥，你這是下凡體驗人間疾苦啊？”
左弈哭笑不得，“怎麽說？”
“我聽我在九中的初中同學說，他們教室沒空調。”爆料的人一說出口，周圍哀嚎一片，直到校車啟動了才漸漸安靜下來。
校車開過去一小時的路程，沒到一半，車上已經睡了一大片。平時都是爭分奪秒，精神高度緊張地覆習，也就到現在才能放松一點。
趙瑧言留了靠窗的座位給左弈，兩個人把書包擱在腿上，書包下面是牽著的兩只手。
“你其實不用跟過來。”趙瑧言說。
左弈藏在書包下的手用力握了握，咬牙道：“你現在這句話非常沒有說服力。”
他右手臂搭在車窗邊上，撐著頭笑道：“一中我熟啊，不用看也知道在哪。”
明晞坐在他倆前面，回過頭說：“左弈，我能跟你換個考場嗎？”
左弈聳聳肩。
看考場就是走個流程，教室都貼著封條。
九中的校園一眼就望到頭，毫無新意的種著黃桷樹。
趙瑧言和左弈興致缺缺，在校門口買了兩杯奶茶，返回校車裏。
司機看到他倆出來，打趣道：“你們怎麽那麽快就出來了。”
左弈隨口答：“沒什麽好看的。”
隨行的老師認識他倆，和司機解釋：“這兩個是我們年級第一第二，什麽環境對他們影響不大，明天肯定能考個好成績。”
兩人同時不好意思笑了笑。
司機倒是來勁兒，說話音量都大了，“那我以後可以出去說高考狀元坐過我的車。”
左弈禮貌性地嗯嗯兩聲，推著趙瑧言到車後排坐下。司機大概是個話癆，和隨行的老師聊到自己的孩子停不下來。
車窗邊有一只蜻蜓，有人過來，它扇了扇翅膀又飛走了。轟隆隆打了幾個響雷，空氣也是悶悶的，似乎要下雨。
“每年高考這幾天都下雨。”左弈最討厭下雨天，梅雨季節又悶又熱。
他靠在車窗邊，低頭按了幾下手機。
趙瑧言問：“給誰發信息？”
“晨哥。”左弈說，“問他什麽時候到？”
“晨哥要回來？”
“明晞高考，他肯定會回來。”左弈朝趙瑧言眨了眨眼，“這件事你別告訴明晞，她還不知道晨哥要回來。”
*
夏天的雨跟渝江的人一樣，脾氣說來就來。剛和趙瑧言分開，“唰”的一下地面全濕了。
回到家，左尚東在小陽臺上擺弄他的茶具，擦幹凈了一個個擺放到紅木架上。推掉了半個月的工作，難得有清閑的時間在家。白蔚從廚房裏端出一鍋豬腳湯，聞著味，左弈猜今晚應該還有回鍋肉。
白蔚見他頭發都被雨水打濕，催促道：“趕緊換身衣服，這個時候不能著涼。”
左弈換好衣服下樓，白蔚就給他灌了一杯板藍根。
沒有多少藥味，倒是甜得左弈直皺眉。
確定能預防感冒？
趙瑧言送他到小鐵門才回家，估算一下距離，他淋雨了趙瑧言估計也差不多。左弈喝完板藍根，拍了張空杯子的照片給趙瑧言發過去。
趙瑧言秒回了個問號。
2uo：你淋雨了嗎，記得喝藥，預防感冒。
2hao：喝了姜茶。
趙瑧言會煮姜茶，而且不會很甜，比板藍根好喝多了。
兩個人你來我往，又聊起來。
左弈從小就被教育飯桌上除了吃飯不要做其他無關的事情，如果是以前，左尚東肯定要吹胡子瞪眼教育他幾句，但這次左尚東看了他幾眼。
兒子明天要考試，今天就不說這些無關的話題影響他。左尚東別過臉，眼不見為凈。
左弈的全然不知，仍在跟趙瑧言發信息。
這一切白蔚都看在眼裏，說：“你從回來吃飯就一直捧著個手機，你又跟你的小女朋友聊天？”
上次白蔚開玩笑問他是不是談戀愛了，左弈沒有反駁，倒是跟她扯什麽早戀不早戀的問題，她自然而然默認左弈交了女朋友。
左弈差點把手機摔到地上，“我哪來的女朋友？”
是男朋友。
左弈解釋：“跟趙瑧言交流一下考試心得。”
吃過飯，左弈回房間，把剛才發生的事原封不動告訴趙瑧言。
2uo：怎麽辦？我媽現在以為你是我女朋友了。
沒一會兒，手機震動了一下。
左弈手機調的是震動模式，以為是趙瑧言給他回信息，點開才發現是條短信。左弈手機裏的短信幾乎都是廣告垃圾，很少會有人發短信。
看清短信內容，左弈上揚的嘴角瞬間耷拉下來。他看著短信內容出神，沒過多久，又彈出一條消息。
是一個地址。
左弈匆匆下樓。
白蔚問：“你去哪兒？”
“找趙瑧言拿點東西。”
關門時因為太匆忙，沒控制好力度發出的聲響在樓道裏回蕩。白蔚拿著傘追出來，已經不見左弈的蹤影，無奈搖搖頭，“著什麽急啊，馬上就下暴雨了。”
夏天的雨下一會兒停一會兒，年久失修的石板路四處都是水窪，踩在松動的石板上，濺起淤泥。
左弈抹掉滴在臉頰的水珠，分不清是汗還是飄下來的雨滴。
閃電劃過天空，忽然把夜幕照亮，驚得路上的行人倒抽一口冷氣。
小時候左弈很怕打雷下雨的天氣，在幼兒園聽多了老師講的神話故事，犯錯的人要被雷劈。每次打雷他都捂著耳朵去找外公外婆。白興華抱著他哄，笑著說：“我們小弈沒有犯錯不用怕，打雷下雨這些都是自然規律，雨水過後農民伯伯才能種出糧食，我們才有米飯吃。”
隨著時間的推移，後來他就算再討厭這樣的天氣，也沒害怕過。
年幼時，白興華教了他很多道理，雖然似懂非懂，但他都清楚的記得。到現在，很多事情都應證了白興華說過的話。
路上每個人都行色匆匆，左弈迎面撞上一個人，丟下一句對不起，也不管對方在身後罵罵咧咧。
他看了眼路牌，又掏出手機確認了一遍，是這裏沒錯。
三中附近的巷子大同小異，到了晚上陰暗幽深，除了住在裏頭的人，一般人不會想從這裏走。左弈走一步，路燈像是跟著他的節奏閃一下。被這一暗一亮的燈耗盡耐心，左弈打開手機的手電筒。
這條巷子跟無名巷很像，不同的是這條巷子有名字，叫什麽來著，剛看過路牌就忘了。還有一點，無名巷盡頭能通向他住的地方，而這條巷子的盡頭是一堵墻，墻的旁邊放著幾個垃圾桶。
左弈捂住口鼻，環顧四周，他總算想起來這是哪兒。他和趙瑧言有一次不小心走錯路，誤闖了這裏。
他終於反應過來，梁君絕不可能把他約到這種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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