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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他的名利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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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他的名利場

揮動著小小嫩芽的玉米在熾熱的南方沿海基地裏長成了頂天立地的武士,郭精益在他的十幾萬株玉米大軍中一行一行看過,在雌穗柱頭大部分出苞葉後,郭精益粗糙的大手一揮,宣布了此行到南豐基地裏來最重要的一件事他幾個月前種下的玉米可以人工授粉了。

給玉米授粉就像是給將士佩劍,沒授好粉,玉米結棒少,產量和品質降低,這一年的操練和辛苦就全白費了。

玉米可以自然授粉也可以人工授粉,因為郭精益要挑選培育優質玉米種子,為了增加產量,提高品質,郭精益的玉米試驗田十幾年來一直采用人工授粉,累是肯定累的,也會更辛苦,但一想到飽滿的碩果掛滿枝頭,什麽辛苦都值得了。

為了保證有效授粉,必須在人工輔助授粉前剪去過長花絲,留23厘米就可以。剪花絲適宜在頭天傍晚和第二天清晨進行,有的品種雌穗苞葉過長,也影響吐絲,還要剪去過長的苞葉,讓它正常吐絲、授粉。

陳蜻蜓他們全副武裝,褲腳紮進膠鞋裏,戴好寬檐草帽,在清晨六點四十在玉米田裏和教授匯合,郭精益再次給他們重申了註意事項,然後帶著他的團隊鉆進田地裏,開始為玉米‘佩劍’。

天下專業千千萬,如果給所有的專業在“辛苦指數”上進行排名,農學絕對能進前五。農業不僅要動腦子,還要在實踐中消耗大量的體力精力和時間,要抗風吹日曬,還要上與天鬥其樂無窮,下與老鼠害蟲鬥生生不息,但凡不是真心喜歡這個專業,都會被高強度的勞作、惡劣的工作環境和無法控制的天氣因素帶來的壓力給壓垮。

陳蜻蜓的衣褲很快就被汗水濕透了,汗珠從草帽裏縫隙裏滾出來,滾到她的眼睛裏,刺痛讓她立刻閉住眼,她把農具用一只手拿著,騰出空手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眼睛。

“怎麽了?迷住眼睛了?讓我看看。”孔皙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她一有異常就被他發現了,接走她的農用剪子,朝她的臉伸出手。

陳蜻蜓瞇著眼避開他的手,擦幹臉上的汗水,把剪子要回來說:“快去幹活,別管我。”

“不管不行啊。”即便戴著草帽也遮不住大太陽,陽光將陳蜻蜓的臉頰照的紅通通,孔皙怎麽看怎麽覺得一身樸素的陳蜻蜓比他那些濃妝艷抹小短裙的前女友要好看誘人的多。

孔皙摘了帽子給她扇風,說:“我不管你誰管你?”

陳蜻蜓聽著他的話覺得有點古怪,皺了皺眉,仰頭擦著臉上的汗水,說:“孔皙,別打我的主意。”

孔皙有一張年輕張揚的臉,帥的流裏流氣,像電視劇裏那種穿著花襯衫、頭發往後梳,走路手插口袋裏的那種有錢人家的花心壞少爺,用葉妃雯的話來說,一看就是渣男,但有很多女孩喜歡這一款。

他笑的很燦爛,舉起雙手表示無辜,說:“你是我朋友,我這個人最重義氣,你又不是不知道。”

陳蜻蜓看他一眼,覺得孔皙如果再大十歲就好了,褪去荷爾蒙高漲的躁動,沒這麽浮躁誇張,把心用在工作上,會是一個很有潛力的社會人。

陳蜻蜓給爸爸陳惜池看過孔皙寫的專業現狀分析和科目成績,陳惜池評價他,確有才智但不夠穩重,如果將來能沈下心去鉆研,會是一顆好苗子。

孔皙需要一個讓他收起這顆浪子之心的人,但這個人不會是陳蜻蜓。

陳蜻蜓過於獨立,不會讓別人操心,也不會操心別人,她不會留下爛攤子讓人收拾,也不會主動收拾別人的爛攤子,她會吃好睡好,早晨起來去研究室裏做學術,沒空去操心男朋友今天見了哪個女孩,有沒有更愛她一些。

授粉最好在57天內完成,所以一旦開始,就不能再停下來休息,在太陽出來之前有三分之一的花絲已經被修剪過了,接下來就要立刻進入授粉階段,午飯顧不上去餐廳裏吃,是小光同學特意打了飯菜用籃子提到了試驗田邊上。

郭精益拿了個燒餅拎著水瓶,一轉眼就又鉆進高高的玉米裏了。

陳蜻蜓和餘笑差不多也是這樣,吃幾口菜,然後把燒餅叼在嘴裏就立刻返回玉米地裏了。

孔皙年輕力壯,吃不飽活沒力氣,蹲在田埂上三下五除二解決掉兩個餅和三盤菜,說:“幹咱們這一行的,我最佩服就是這些姑娘們,幹起活來不要命似的,我真怕給她倆累出好歹。”

小光給剩下的燒餅裏分別夾滿菜,讓他們餓了過來找東西吃的時候更方便,說:“堅持住,我這邊還剩一個研究,做完就來幫你們,再來一個餅?”

孔皙接過餅夾菜,說:“謝了,不聊了,我也趕緊去幫忙了。”

玉米進行人工授粉比較好的方法有三種。一、去搖晃玉米植株,讓花粉散發到其他植株上面。二、把花粉采集下來,然後給其他植株授粉。將采集下來的花粉均勻的灑在花絲上面。三、用兩根棍子中間綁一個粗繩子,敲打雄花,讓其脫落。這種受粉的方法速度比較快一些,但玉米植株的受損率也比較高。

育種人最常用的方法是用報紙或卡紙制作一個紙袋樣式的取粉器,把取粉器套在前一株的雄穗上,適當抖動以後,取下來迅速套在後一株的雌穗上,適當晃動,讓花粉盡可能多的落在雌穗上面。

這個方法是最費事的,但是也是授粉最理想的方式,雖然南豐基地有十畝地的玉米,將近五萬株玉米,但和全國各地玉米種植戶來比根本算不上大規模種植,並且他們的目的是多結籽粒培育良種,因此選用這種方法最為適宜。

雖然適宜,但不能不說真的非常累,本來郭精益這次來南方帶的學生裏有個男孩子的,不過對方臨時撂挑子,跑去結婚了,於是就帶了陳蜻蜓。

餘笑和陳蜻蜓是不怕辛苦不怕累,可是女孩總歸是體力有限,水做的女娃娃,太熱太累是會壞的。

第一天的授粉結束,陳蜻蜓坐在水泥地上,褲腳一擰就能流出水,腰因為頻繁直起來彎下去酸疼的不行。

餘笑的脖子上有一塊不知道被什麽蟲子咬的,紅腫了一大片,又疼又癢,難受的掉淚。

可她們都有默契的垂著頭,一聲不吭的整理著情緒,誰也沒喊一聲累。

她們的玉米將士正在等待她們佩劍,臨陣脫逃不是農人的風格。

郭精益平日裏不茍言笑,嚴肅深沈,實際上可寶貝他的兩個女學生了,早就給院裏打了申請,在陳蜻蜓他們開始授粉的第二天,援兵空降南豐基地。

又來了三個學生,兩男一女,比陳蜻蜓高一級,都是大三的,和陳蜻蜓大一就被郭精益要走親自帶的情況不一樣,沒到被導師帶論文的階段,輔導員在班裏級詢問,就踴躍報名來海瓊市了。

現在算上郭精益,他們一共七個人分將近五萬株玉米,雖然要狠狠的累上幾天,但不至於把人給累死。

南方天亮的早,五點半起床改到了四點半,為了節約時間,一天三餐都是在田裏吃的。

高強度的工作讓幹一天農活的陳蜻蜓晚上一回宿舍倒頭就睡了下去,她忙的昏天暗地,累的半死不活,所以這天晌午她拎著七八只水瓶到水房裏接水,拖著酸疼的小腿在基地的主路上看到一身商務裝的宋拾染的時候,有種恍然如隔世的感覺,還以為自己在做夢。

宋拾染沒看到她,眉頭緊鎖,低頭看著手機,他的腿很長,從一邊走到另一邊的時候步子邁的很大。

那個叫姜舒的女人撐著傘,穿的十分美麗,追了宋拾染幾次沒追上,就在原地站住不肯走了。

宋拾染走出去幾步的距離,意識到什麽,回頭看向姜舒。

女人不高興的說了什麽,把傘往前一遞,宋拾染停了幾秒走了回來,他沒接她的傘,但兩個人重新並肩走的時候,宋拾染遷就了她的速度。

陳蜻蜓站在陰涼裏看了完整的一幕,心裏很平靜。

等他們消失在路的盡頭,陳蜻蜓拎著咣當咣當的水瓶回到了她的田裏。

陳蜻蜓見過冷若冰霜的上輝集團宋董事長,也見過為了牽手撒劣質謊言頻繁笑場的宋經理。

宋拾染的溫柔是寶物,得到的人都會忍不住欣喜若狂。

所以陳蜻蜓從姜舒的臉上看到那種神情時,也不覺得奇怪。

宋拾染回到了他的名利場,能輕而易舉讓很多人流露出那種神態神情。

他不會永遠都是南豐基地裏為了一個農產品項目奔波的小經理,但陳蜻蜓也不會放棄她的專業,他們的差別不是經濟條件,也絕非年齡,而是明知不可改而改之的人生選擇。

這一點,陳蜻蜓已經非常明白了。

她還有很多很多很多農活要幹,沒空不開心。

傍晚,那個剛來的大三學姐田芳芳因為還沒適應海瓊市的天氣,所以有些中暑的跡象,陳蜻蜓送她去基地的醫務室,那裏有駐基地村醫。

村醫給田芳芳開了解暑的藥,又送給她清涼貼。

陳蜻蜓替她跟著醫生去藥櫃那邊取藥,醫療室的門又吱呀一聲響了。

陳蜻蜓和村醫朝門看去,來人是叫姜舒的美麗女人。

醫生:“你好,看病嗎?”

姜舒說:“我的朋友有胃病,但是我們今晚必須要參加一場酒宴,我想問有沒有什麽藥能讓他提前服用,避免飲酒後再胃疼。”

醫生想了想,為難的說:“藥不能亂吃,要看他是哪種胃病,而且他這種情況最好還是別喝酒了。”

姜舒說:“我會盡量勸他,但是能給我一些預防的藥的話更好了。”

醫生往藥櫃上看了一圈,說:“沒有你想要的藥。”

醫療室比較簡易,藥品不算全,醫生說:“必須喝的話,最好吃些飯再喝酒,避免空腹飲酒,有酸奶的話也可以提前喝點酸奶。”

姜舒低頭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遺憾的跟醫生聊天:“這裏面的超市好像沒有賣酸奶,我們馬上就要出發直接去宴會,路上不太方便拐到超市。”

“我的寢室有,我拿給你吧。”陳蜻蜓出聲說。

姜舒彎唇,“那就麻煩你了。”

陳蜻蜓說:“你在這裏等我,我送我的同學回寢室以後會把酸奶送下來。”

姜舒說:“我和你一起去吧,別讓你來回跑了。”

陳蜻蜓沒意見。

她把田芳芳送到她的寢室,然後到自己和餘笑住的那一間去取酸奶。

姜舒走在她的身邊,說“謝謝你小妹妹,我會還給你的。”

陳蜻蜓說:“不用了。”

姜舒說:“用的,我從不無緣無故要別人的東西,告訴我你的名字吧。”

“陳蜻蜓。”

姜舒微笑著看她,到了地方,陳蜻蜓拿鑰匙開門,姜舒禮貌的在門口等候。

陳蜻蜓找到酸奶轉身往門口走,寢室裏沒來得及開燈,比走廊裏的照明要暗許多,她在暗處看到站在走廊裏姜舒的臉,那是一雙帶著審視的目光。

陳蜻蜓的腳步頓了一下,繼而不動聲色的走了出去。

姜舒接過酸奶,看了看瓶子上的品牌,說:“我會還給你的,陳同學。”

陳蜻蜓平靜的說:“不用了,本來就是宋先生買的。”

姜舒的眼睛不明顯的縮了一下,她忽而莞爾,說:“既然這樣,那我就不客氣了。”

陳蜻蜓點頭,看著她曼妙的身姿走遠了。

餘笑恰好與姜舒擦肩而過,走過來問陳蜻蜓,說:“她怎麽來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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