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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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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廣愚的大腦一片空白,動了動唇:“你怎麽在這裏?”

林恪只是看了她一眼。

“走了。”少年轉身,輕飄飄落下一句,聽不出喜怒。

王純淩推了她一下:“這怪不了我。”

周廣愚當然不敢追,剛才甚至連林恪的臉都沒敢看。慢吞吞往前走幾步,只見林恪站在幾米遠的地方回頭看她。

他停了腳步,朝她伸手,掌心向上。

周廣愚下意識看向周圍,空蕩蕩的走廊,王純淩也朝反方向走遠,等她回眸過來,林恪的手已經放下了。

周廣愚心裏倏忽一燙,說不清是什麽滋味。

“你剛剛……”

林恪打斷:“我什麽也沒聽見。”

“我只是感覺有人說話,在門口等了一會兒,誰知道出來的是你。”林恪的神色很認真,不像是撒謊。

周廣愚卻仍有顧慮,開口欲言,少年便笑了笑:“你是不是背後說我壞話呢,這麽心虛。”

周廣愚盯著他唇角的弧度,最後一點疑慮打消了:“王純淩有點心事,我跟她聊聊天。”

林恪沒說話,也不知道信還是沒信。

摸底考後一天,上午一節難得沒被占的體育課。夏中旬的雨來勢洶洶,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氣味。

“走啦。”孫曉琴抽了把傘過來叫她,周廣愚匆匆應了一聲,起來猛了,眼前一片黑底金花,控制不住搖擺一下。

孫曉琴扶她:“你頭暈?”

周廣愚緩慢眨眼,才漸漸恢覆清明:“沒事。”

隨即想起什麽,又坐下翻起書桌,孫曉琴一臉納悶:“找什麽?”

周廣愚嘟囔:“我的手鏈不知道放哪兒了。”

“什麽手鏈?你平時哪有手鏈啊。”孫曉琴說。

周廣愚搖搖頭,林恪送的那條她一直放在學校沒戴過,現在卻怎麽也找不到。

心裏隱隱煩躁不安起來。

體育館一層,BD班合上的體育課,正在進行久違的籃球比賽。

周廣愚怕徐自成跟林恪說話,不敢走太開,但也不願正面撞見徐自成,只能在一樓的角落觀望。

好在林恪沒上,先去小賣部順了瓶水回來放在一邊。劉軍陽體育課還捧著厚厚一本題冊過來問些什麽,男生唇上沾著水,低眉湊過去看。

而徐自成則安然地在籃筐下游走,跟身邊的人肆意大笑。

大笑聲傳到周廣愚耳邊,她只覺得耳朵一陣刺痛。

下一秒,身邊的墊子往下一陷。

姚娜坐下來,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有點事兒問你。”

周廣愚有點驚訝地看她一眼。

她和林恪的事兒廣為流傳後,姚娜沒有主動找過她一次。

“我不是找茬的。”姚娜擺擺手,娃娃臉上圓眼睛瞇起來,顯得甜美而無害,“我只是想找你聊聊。”

“聊……?”周廣愚下意識看向場中。

中場休息,徐自成喝著水往林恪那邊去。

她心下一跳。

“你知道林恪以前的事兒嗎?”姚娜偏頭看著她,塗了唇釉的嘴唇一張一合,“他談過戀愛。”

周廣愚對上她覆雜的目光,不知道怎麽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當然。”

與林恪那日冷淡的承認一模一樣。姚娜自嘲一笑。

“你別誤會,我這個人也很驕傲的,”姚娜沒再看她,“從他拒絕我的那一刻,我就不會再繼續喜歡下去了。”

周廣愚欣賞這樣的女生。

姚娜有足夠的資本自信,拿得起放得下,自然也不願輕易向旁人低頭。

“你真的不介意他有前任嗎?“

周廣愚直覺她接下來說的話不會太讓人愉快,本能性要回避:“我……”

“一個忘不掉的前任。”

周廣愚的動作頓住了。

“你知道他為什麽一直坐在第二排嗎?”姚娜笑了笑。

“我其實騙他了,高一的時候上校外的補習班,他長得不是最帥的,但我還是一眼就註意到他。也就是那個時候,我就有點怦然心動的感覺。”

她的語氣平淡,像是真的放下了。

“他跟莊笑扶就是那個時候認識的。莊笑扶坐在第二排,他申請跟她旁邊的女生換位,坐到她身邊。莊笑扶應該不是真喜歡他,她換男朋友就是因為新鮮感到期,剛好林恪在追她,她就順便蹭蹭免費家教。”

“你以為為什麽林恪教題教得這麽熟練,不還是因為她。每天莊笑扶都會拿一些簡單得離譜的題問他,逗一逗小寵物的架勢。他也不拒絕,講完一遍讓她覆述一遍,跟現在教你一模一樣。”

周廣愚沒有說話。

八九月交接,蟬鳴,喧囂,窗外的枝葉肆意生長,轟轟烈烈。

少年如白楊,坐在她前面強勢地遮蔽視線,她不滿地重申幾次,他恍若未聞。

某個模糊的午後,陽光爬上桌沿。他遞過來的卷子,講解的低語,催促的目光落在她眼睛裏:“自己給我重覆一遍。”

竟然已經過去了這麽久。

“一個月前,他本來要被調去後面坐,我當時在辦公室,親耳聽見的。”姚娜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他自己說的,要坐第二排。”

“……”

徐自成站在林恪面前,兩個人平靜交流兩句,徐自成指了指籃球場,林恪站了起來,脫了校服,只剩下白色的短袖。

“我要到他微信的時候很早,高一下學期吧,他的頭像就是那只薩摩耶,這麽久了都沒變過。”姚娜感慨地笑了笑,“那只狗狗是莊笑扶和他一起買的。”

“叫……阿再嗎?”周廣愚的喉嚨滾了滾。

姚娜露出了然的神色:“不啊,叫飛飛。莊笑扶起的名字,他曾經在朋友圈發過。”

“看來分手之後就改名了。”姚娜道,笑了一聲,“可惜狗這種動物,認主。”

她去林恪家的那一天,薩摩耶蹲在沙發邊,她小聲叫了幾句,白狗渾然不覺。

名字再換容易,但對於它而言,怎麽也不如第一個那樣記憶深刻。

白衣服的少年跟徐自成爭搶籃板,高跳,仰頭,手臂一伸。

徐自成蓋,籃筐被砸響,沒進。

周廣愚感覺自己的心口被堵住了,除了難受,還有心疼。

她第一時間沒空想別的,想自己,想他們兩個。

像被密密麻麻的蟲蟻啃食。

她只在想。

林恪知道一片真心對於別人只是新鮮感的時候,他也這麽痛嗎?

姚娜站了起來,手拍了拍她的肩:“我不是存心添堵的,只是感覺再這樣下去你們的處境都不太好,還是決定告訴你。”

“為什麽?”

周廣愚擡頭看著她:“為什麽告訴我?”

姚娜搖頭:“可能是,同類的惺惺相惜吧。”

回教室的時候,周廣愚顯然有些魂不守舍。孫曉琴在她身邊打著傘,皺眉:“你好不對勁,姚娜到底跟你說什麽了?”

“沒什麽。”周廣愚含糊,準備進教學樓,看見張西塢從操場上頂著小雨沖來。頭頂的傘晃了一下,孫曉琴轉頭盯著他。

周廣愚笑推她:“去接啊。”

孫曉琴的臉頰罕見一紅,嘟囔著還不是我人美心善,邁開步子去接張西塢。

周廣愚一個人回了班。

她安靜地收拾東西,在桌子的深處摸到了手鏈。

小羊的身體被刮蹭了一下,有點花。

周廣愚低頭撚著珠子,垂眼不知道在想什麽。

·

下周一回校,摸底考成績出了。

高二下的課業壓得人喘不過氣,課本練習冊疊了高高一層。早讀的讀書聲死氣沈沈,不少人都半瞇著眼睛有氣無力。

排名榜就對著窗,冷淡地宣告著殘酷的競爭。

雨下得急了,順著葉片滾落。

周廣愚從英語裏擡頭看。

一榜,林恪,年序四十。

而她的成績雖然有起色,但明顯遠遠不夠,比目標差了一大截。

紅底黃字,沈默地與她對視。

周廣愚彎起唇角,笑著笑著,撐起胳膊,捂住了眼睛。

“這次林恪多少?”

下課後,周廣愚直接趴在桌子上假寐,前面齊思衡壓低了聲音,但還是傳進了她的耳朵。

章蘭的聲音很遙遠模糊:“第三。”

“那可以升班的啊。”

“他期末考假如不出岔子,八九不離十的。”

B班的前三基本上已經定下來。一個成績穩定的男生,章蘭,還有林恪。他們被私下戲稱為爆榜三巨頭,A班預備役。

齊思衡看了一眼趴著的周廣愚,指了指,對口型:“睡啦?”

章蘭有點擔心地看著她:“最近狀態一直不好。”

周廣愚這次考試總算提到了兩百末,但跟林恪比起來,自然是遠遠不及的。

齊思衡嘆氣:“那他倆......”

章蘭搖搖頭:“別人的事兒你少管。”

中午,食堂。

章蘭給她推了一杯檸檬茶:“來,補補,學習辛苦。”

周廣愚說:“謝謝。”

剛接過來,身旁的林恪站起來,椅子“呲啦”一下,刺耳無比。

他低聲說:“我先走了。”

周廣愚己不可聞地“嗯”一聲。

齊思衡一楞一楞的,張西塢也摸不著頭腦,跟著站起來:“我看看去。”

“拉什麽臉?”章蘭皺起眉,“不滿意你成績也沒必要這樣吧,你又不是他女兒,他幹嘛非得這樣要求你。”

周廣愚安靜地戳著碗底的飯,什麽也沒說。她這幾天心裏一直隱隱不踏實,也不知道是期末考臨近導致的焦慮還是怎麽樣,總顯得心不在焉。

意外總是來得比計劃快,平靜的生活總要被打破。

午休一回班,王純淩就急不可耐把她拽到走廊。周廣愚沒反應過來,她匆匆開口:“林恪去找王老師了。”

周廣愚這幾天都沒睡好,眼眶發澀,緩慢眨了眨。

還沒懂她的意思,腦子先被迫轉了起來。

王麗這幾天按照成績挨個找學生面談,尤其是前面幾個有可能升班的和末尾容易掉的,說得尤其多。周廣愚在班裏還是在倒數十一二,王麗專門布置了卷子給她做。

“他不是跟她聊過成績了嗎?”還是最早的那一批。

“就是說啊。”王純淩有點著急,作為徐自成那件事的知情人,她一貫愛打抱不平的性格促使她第一時間過來告訴周廣愚,“有男生說他找王麗是想商量,能不能把名額讓給劉軍陽。”

身體發僵。

周廣愚這幾日強裝的鎮定因為這一句話裂開一道口子。

男生在門口的表情,那句想也不想的“沒聽見”。

這麽明顯的事實。

她怎麽這麽傻,會輕而易舉就相信了他的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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