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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侶印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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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侶印碎

喬裝成散修的金子晉和明長老,在碎雲仙宗弟子指引之下,將關在箱子裏的一對青鳥安置到珍獸園內。

青鳥憋悶許久,重獲自由後,迫不及待抖擻翅膀,遠離了綁架自己的人。

“禮已送到,我們就先告辭了。”

金子晉假模假式朝引路的弟子一拱手,表面上爽快離去,卻在半路時,夥同明長老躲進樹林中。

他十分嫌棄地抖抖破爛衣衫:“接下來該如何?”

明長老胸有成竹地背著手:“我們只管往顯眼的地方去,寧佑自會來尋我們。”

“當真?”金子晉半信半疑,“若是他不來呢?”

他們費盡心機煽動修士堵截荒流仙尊,便是為了帶走寧佑,但金子晉也不想鬧出太大動靜,連累了自身安危。

明長老老神在在:“他會來的。”

珍獸園建於深林之中,秋日山林落葉簌簌,遮蓋了許多細小動靜。

明長老既然說了要往顯眼的地方去,金子晉便打算重回正殿前的廣場。

還沒走幾步,便迎面遇上了寧佑。

他詫異回頭,明長老一副早已預料的模樣。

竟真的來了?

寧佑見到這兩個鬼祟身影後,便等不及雲欒到吉時來請,自行下了山。

一路問了好幾名弟子,才知道兩人往珍獸園去了,說是受禦獸門所托,來送賀禮。

寧佑一路往珍獸園追去,在半路撞上了兩人。

對面易容下那桀驁不馴的可惡模樣,不是金子晉又是誰。

另一人站在金子晉身後,身上也帶著易容術,卻十分面生。

寧佑眨眨眼,假裝不曾看破,問道:“禦獸門的賀禮呢?帶我瞧瞧?”

金望淵被寧佑一身紅衣晃了眼,楞了半晌才回過神來,唯唯諾諾應聲:“請、請這邊來。”

珍獸園內,負責餵養靈獸的弟子打量著新來的一對青鳥,正琢磨著該餵些什麽草料,就見方才離去的兩名散修去而覆返。

而兩人後面,跟著個紅衣明艷的青年。

玉佩叮鐺悅耳的聲音由遠及近,那弟子定睛一看,竟是小師叔親自來了珍獸園。

“小師叔。”

“嗯,剛才送來的賀禮呢?”

寧佑心不在焉,無暇顧及對方眼中的震驚,只想趕緊找借口,將師兄喊來。

金子晉的修為與他差不多,單打獨鬥還有勝算,但對方身邊那位,恐怕是位高手。

合籍大典是個重要日子,他不想因為一些莫名其妙的人而耽擱了。

“小師叔稍待。”

那弟子應了聲,不多時,便牽著兩只青鳥走了出來。

青鳥渾身羽毛流光溢彩,陽光下抖動翅膀,仿若傳說中與它同名的神鳥。

寧佑卻無心欣賞。

他面上擺著驚艷之色,迫不及待吩咐道:“這對青鳥高貴輕盈,便叫它們送婚書吧!去喊我師兄來,我要叫他也見一見。”

餵養靈獸的弟子一頭霧水地應下,得了指令便想下山。

“且慢。”

金子晉身後之人卻喊住了他,緩步上前,一副有話要說的模樣。

寧佑渾身緊繃,在對方出聲之時,立即將飛針藏進手中。

他見明長老手中聚起靈力,立即出聲喊道:“去叫仙尊!”

與此同時,一掌揮開明長老意欲擡起的胳膊,飛針抵在金子晉脖頸處。

針尖對著舊疤痕,刺得金子晉脖頸青筋凸起,當初在神通娘娘廟內險些喪命的屈辱記憶,浮現在腦中。

“殺了他。”

餵養靈獸的弟子見狀,轉頭飛奔,卻不敵明長老迅速,很快便被擊暈過去。

明長老拍拍袖子上並不存在的塵土,消去偽裝,露出本來面目。

“貿然擊殺弟子,會引起本命燈異動,屆時便不好脫身了,還請府主諒解。”

金子晉見狀,便也褪去了偽裝:“便宜他了。”

珍獸園內,靈獸們察覺危機,紛紛四散而逃。

雙拳難敵四手,寧佑主動撤回飛針,與兩人拉遠距離。

“二位偷摸混入我碎雲仙宗,是何用意?今日是我和師兄的合籍大典,二位若是不嫌棄,留下喝杯喜酒也未嘗不可。”

他一面拖延時間,一面偷摸給莫方燹傳遞消息。

才將靈力輸入水晶鐲,忽見一道靈力朝自己激射而來,他下意識擡手格擋,鐲子便被擊個粉碎。

金子晉讚賞地看一眼明長老,對寧佑冷笑道:“喝喜酒就免了,我還是更喜歡吃仙尊的喪宴。”

寧佑心道一聲晦氣,便見對方裝模作樣搖頭嘆息。

金子晉似笑非笑:“可惜了一對璧人,新婚燕爾,就要碧落黃泉永不相見了。”

話音未落,殺招便至。

金子晉和明長老聯手,寧佑修為所限,難以招架。只聽“嘩啦”一聲,絲絳斷裂,雜佩墜落一地,四散碎裂。

寧佑顧不上心疼,咬牙硬抗下金子晉劃來的折扇,針尖劃破明長老胳膊。

他且戰且退,揪住對面二人喘息的空隙,奪路而逃。

卻未見明長老與金子晉對視一眼,深厚靈力凝聚掌心。

不尋常的風自身後吹來,寧佑汗毛倒豎,轉身抵擋——

鐺!

飛針斷作兩截,埋入落葉之中。

山門前,妙音派倒著苦水,試圖尋求仙尊庇護,卻被對方一語駁回。

“仙修之事,與我何幹?”

震驚與失落並存於眾人心間,一時間無人再出聲。

莫方燹心頭驀地一悸,猛然回頭。

天蔭子只道他心急,眼見吉時越來越近,他們卻還在這裏應付這些不知所謂之徒。

實不相瞞,他也心急得很!

“行了!諸位歲數也不小了,也都是各自門派中有頭有臉的人物,如此吵吵嚷嚷,不嫌丟人嗎!”

不嫌丟人嗎?

當然是嫌的。

只是死到臨頭,自然還是門派的存亡更加重要。

葉觀再也看不下去:“今日是仙尊大喜之日,諸位能否消停一回!哪怕將怕死的心憋到明日呢?”

被一個晚輩下了面子,眾人自是十分不悅,眼看著又要吵起來,莫方燹冷哼一聲,放出殺意將眾人鎮在原地。

葉掌門出來打圓場,笑呵呵地說:“我家弟子心眼直,不會說什麽場面話,還請各位見諒。今日是仙尊的大喜之日,不談征戰之事,諸位也請暫且回去歇息,拿柚子葉擦擦嘴,去去晦氣。”

眼看著仙尊臉色漸黑,眾人心裏也打起了退堂鼓。

“既然如此……”

領頭幾人正打算告辭,忽聞一聲慌亂呼喊,從山上傳來。

“仙尊——”

雲欒一路小跑,神色焦急地掐著隔音訣稟告:“仙尊,小師叔不見了!”

再過一炷香便到吉時,她和雲片去接寧佑下山,不曾見到人,卻聽其他弟子說,小師叔去了珍獸園。

去了珍獸園,卻只見到殘缺染血的雜佩,和不省人事的珍獸園弟子。

聽了雲欒的解釋,莫方燹的不安愈發濃重,立即丟下眾人,往珍獸園而去。

珍獸園弟子仍舊躺在那裏,莫方燹將人扶起,敏銳察覺到了對方身上殘餘的魔氣。

他眸色微沈,將那弟子喚醒:“發生了何事?”

“……仙尊?”那弟子猛地起身,焦急道,“是那兩個散修!小師叔突然喊弟子去找仙尊,接著我便被那散修擊暈了……”

“散修?”

“他們兩個自稱禦獸門雇傭的修士,帶著賀禮進來的……我、弟子……”

“知道了,你安心養傷。”

莫方燹將弟子交給趕到的雲欒,不再言語。

仔細分辨著珍獸園內殘餘魔氣,他緩緩挪動,見到散落一地的雜佩,心上一揪。

鬧事修士,混入宗內的散修,說這其中沒有關聯,狗都不信。

他用力閉了閉眼,才按捺住殺意。

小樹林中,莫方燹的步伐最終停在一堆落葉前。此處魔氣最濃郁,是魔修最後出手之處。

秋風蕭瑟而過,落葉被卷起,有什麽晃了他一下。

他俯身撥開樹葉,動作驀地僵在原地。

——飛針埋在落葉堆中,被暴力折斷,失了光澤。

顫著手將斷針拾起,壓抑著的呼吸終於失序,他甚至不敢思考,怔忪在原地。

恐懼將他包裹。

玉禾子被雲片拽著,走進珍獸園,擡眼便見到莫方燹蹲在樹前,往日挺拔舒展的背脊彎折下去,仿佛被重擔壓垮。

“……師弟?”

莫方燹恍然回神,碰了碰頸側的道侶印。

只要本命燈和道侶印還在,便不怕找不到人。不能再耽擱下去,他要將寧佑帶回來!

似在回應他的打算,道侶印忽然失去了對另一半的感知。

這反倒省了莫方燹四處探尋的麻煩,道侶印感知被隔絕,寧佑顯然是被帶入了魔族。

他定了定神,摘下身上礙事的玉飾,將飛針攏進掌心。

“大典殘局便勞煩師兄和掌門了,我下山一趟。”

山門前,滋擾生事的烏合之眾們似有所感,擡頭便見頭頂一道金光如流星掠過。

正是幾刻前突然離去的荒流仙尊。

葉觀不解:“仙尊為何離開了?”

今日不是合籍大典嗎?

歐陽歿無聲出現,神色頗為遺憾:“回吧……合籍大典恐怕是辦不成了……”

一路往北,莫方燹徑直往玉髓峰而去,不祥預感愈發強烈,心臟幾乎要從胸口跳出來。

頸側道侶印越來越燙,這代表道侶生命垂危,印記感知到後,在提醒另一半。

莫方燹心亂如麻,恨不能頃刻出現在寧佑身邊。

他握緊打顫的雙手:“……安安,等等師兄!”

罅隙之外,已經亂作一團。

醉追妄提著一小壇酒,另一手執劍,將揮掃而來的魔主虛影擋在劍下。

小魔爭先恐後擠出裂縫,均被殺意當場斬殺。

醉追妄以一己之力,將蠢蠢欲動的魔族,盡數困在玉髓峰上。

“哼,還嫩了點兒!”

她哼笑一聲,仰頭飲酒時,瞥見了一道不可能出現在此處的身影。錯愕放下酒壇,她目光上下掃視莫方燹:“仙宗出事了?”

莫方燹不言不語,沈默著搖了搖頭,眼眶泛著一抹殷紅。

道侶印已經燙到了灼人的地步,最終轟然碎裂。

莫方燹心有所感,蓄在眼眶的水色垂落。

——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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