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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毒反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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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毒反撲

說是魔族松口,實際對方並未真正交出信息,而是指名道姓要見寧佑。

寧佑不知道自己有什麽值得見的,但能叫魔族松口,他還是在師兄陪同下去了千仞雪牢。

阿瀾不再油鹽不進地跟人族修士繞圈子,對寧佑開門見山道:“治好我弟弟,我便將線索告訴你。”

“他怎麽了?”

寧佑好奇打量。

只見小魔族安若縮在哥哥懷中瑟瑟發抖,奶牛配色的皮膚出現黑紫斑塊。看起來像凍傷。

魔族連千仞雪牢的嚴寒都能抵禦,卻受不了區區凍傷?

阿瀾解答了他的疑問:“安若從小便有不足之癥,若是再在此處待下去,會受極寒侵蝕而死。”

寧佑見他頭頂空無一物,便知阿瀾並沒有撒謊。

安若縮在哥哥懷中,氣息奄奄地撒嬌:“哥哥,我有點冷……”

驀地,寧佑明白了魔族選擇找自己提條件的原因——他容易心軟,尤其見不得幼崽受苦。

但在魔族面前,他不能輕易承認自己的心軟。

學著師兄在執法堂中的模樣,他板著臉道:“如何證明你所說屬實,而不是為了叫小魔族伺機逃跑?”

阿瀾毫不猶豫:“我可以對天道立下誓言,如有欺騙之處,阿瀾便失去尊貴的魔族血統,退化為魔人。”

“轟隆——”

天道降下雷霆,應答了這道誓言。

寧佑依舊不茍言笑:“記住你說的話。”

阿瀾信誓旦旦:“絕不敢違背。”

於是,小魔族被轉移至思過崖嚴密看管。

阿瀾戀戀不舍地將弟弟的背影印入腦海。直到再也看不到小小的身影,他信守承諾,緩緩開口。

“我和我弟弟,是從北……”

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寧佑疑惑擡眉,看見阿瀾忽然詫異地望向自己身後。

伴隨著阿瀾目光的變化,周遭靈力忽然波動了一下,危險的殺意浮現一瞬後驟然消失。

感受到這熟悉的波動,寧佑頓感不妙,急切回頭打量身後的人:“師兄?”

註意力轉移,恰好錯過阿瀾那若有所思的目光。

身後,莫方燹神色如常:“我無事。”

只是餘毒波動,和被毒蟲叮咬沒什麽兩樣。

寧佑卻不放心:“要不要……”

想到魔族還在,他及時截住話頭:“師兄你再忍一忍,我叫他說快些。”轉過頭,面對阿瀾,繼續戴上冷漠面具,“聽見了?我趕時間。”

阿瀾十分配合,繼續說道:“我是從北邊的裂隙逃出來的,那處如今無人……呼——”

“小心。”

正思索著所謂的“北邊”是否指的是赤雪原,寧佑忽然被師兄攔腰抱住,口鼻被捂得嚴嚴實實。

空氣中忽然彌漫起和赤雪原罅隙相似的黑霧。透過指縫,隱約能聞見腥臭氣味。

攬著腰的手猛地收緊,寧佑心上一驚:“師兄你沒事吧?”

身前的聲音低沈:“魔族唬人的雕蟲小技罷了,再一再二不再三。”

擡手招來靈風吹散臭氣,寧佑徹底黑了臉:“阿瀾,你不想救弟弟了?”

“哈哈哈……”

阿瀾忽然高聲笑起來,臉上是無限快意,先前那副任人宰割的模樣不覆存在。

“荒流仙尊的命和我們的命,自然是先緊著仙尊。怎麽樣,荒流仙尊,蝕骨七毒的滋味是否一如往常?”

不只用一口魔息勾起了龜縮的餘毒,阿瀾還試圖撞開雪牢。

他見莫方燹神色萎靡,便想趁他毒發之際逃出生天。

只可惜,他低估了荒流仙尊對他的防備,也低估了寧佑的實力。

八顆鎮魔釘,將他結結實實地釘在了冰壁之上,四顆來自莫方燹,另外四顆來自殺氣四溢的寧佑。

面對手腳都掛著血色冰晶的魔族,寧佑輕輕揚起嘴角,眼中滿是冰冷:“一個好消息,你很快就能和剛剛分別的乖弟弟重逢了。”

充滿威脅的笑意背後,是他對自己的失望。

到底是他輕敵了。

習慣性地依賴天眼,察覺對方並未說謊後便放松了警惕,卻忘了做下的決定也可以更改。對方一時的妥協,不代表會永遠乖順。

內心思緒紛亂,挫敗感叫他額角抽痛不已。

見到寧佑眉心的清心印亮起,莫方燹將他帶離雪牢,迅速回到平巒峰:“安安,平心靜氣。”

沈浸在自責中的人,並未聽見他的提醒。

憂心之下,餘毒反撲。

“唔。”

聽見這聲悶哼,寧佑突然回神:“師兄,餘毒……”

對方臉色實在不妙,他著急忙慌地煉化噬夢草葉片,揪著師兄的衣領急匆匆湊上前去。這回把握住了距離,在撞上對方之前剎住了車。

淡綠色精氣在相隔咫尺的嘴唇之間搭成一座橋梁,緩緩流淌向另一頭。

成功將精氣度給對方,寧佑松了口氣,緊繃的心跳緩和下來。

“還好嗎?餘毒可有壓制住?”

“嗯……”

莫方燹瞧著寧佑淺淡的唇色,不合時宜地回憶起在渺鑫鎮時,對方撞上來時的觸感。

柔軟的嘴唇在他眼前開合:“師兄?”

想……

“啪!”

寧佑忽然面色凝重地拍上他的肩膀。

那手掌拍的仿佛不是肩膀,而是自己的臉。莫方燹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妄念,如遭雷劈。

“……今日還未練鐧,師兄先失陪了。”

望著匆匆離去的頎長身影,寧佑目光愈加專註,盯著自己拍過的地方,目不轉睛。

是樹影婆娑,看錯了嗎?又或者,是魔族魔息殘留?

他竟然從師兄身上見到一縷黑氣。

但也只是一縷。後來再看,並未發覺任何異常。

或許真是自己看錯了。

剛經歷過一遭對自己眼睛過於自信的報應,寧佑不敢再妄下定論。

不如再觀察看看。

莫方燹的餘毒在魔息引動下反撲,前往月河寨調查神通娘娘主廟的計劃暫時擱淺。

寧佑便也安分下來,專心協助師兄壓制餘毒。

這一天,寧佑自入定中醒來,天邊才剛翻起魚肚白,忽然聽見隔壁屋子傳來“嘩啦”一聲。

似乎有什麽東西被打翻。

想到師兄餘毒波動的可能,他連忙翻身下床。等不及對方替自己開門,匆匆掀起外間的窗子翻了進去。

畫卷鋪了滿地,他顧不上細看,繞過畫卷將翻倒在地的硯臺拾起,再拂開底下的宣紙。

好好一張畫,被硯臺裏漏出來的墨汁染成一團漆黑,什麽也看不清了。

莫方燹將毛筆擱下,神色略有些緊繃:“吵到你了?”

“沒有,恰巧醒了。”

寧佑按著師兄的脈搏,細細甄別。

托這幾天對方總是靈力波動的“福”,他已經能熟練探知別人的經脈。

“我無……咳……”

不想麻煩寧佑,莫方燹想抽回手,卻被對方按住脈門。

這熟悉的動作……

躁動的思緒忽然被撫平,莫方燹莞爾:“快一年了,安安這仇記得可真長。”

寧佑從善如流地應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手下脈搏強勁有力,靈力也沒有要失控的樣子,他放下心來,終於有心思打量亂糟糟的外間。

曾經自己睡過矮榻上已經重新堆滿畫卷,仿佛時光重回他初次上山那天,卻又全然不同。

眼前的畫卷裏,沒有一張山水畫,全部都是人像。

全都是他。

寧佑有一瞬的眼暈:“好多我……”

“嗯……”

以為對方介意,莫方燹正打算道歉,卻見他面色糾結,擔憂地望過來。

“師兄,我知道自己長得好,被人當做素材作畫也很正常,但也不必畫這麽多……”

寧佑正在十分認真地苦惱:“從前全是山水畫,如今只畫我,這麽練可不行。師兄應該試試更多不同的風格,比如——把我和山水景色結合起來。”

莫方燹錯愕:“安安……”

這不解風情實在來得太合時宜,叫他禁不住想:如果沒有封閉情竅,如果沒有清心印,安安會是什麽反應……

會不知所措地臉紅嗎?

寧佑卻說:“我從前上學時,便有很多學畫畫的同學以我為藍本作畫,都習慣了。”

他不以為意地勾了勾唇角:“若是師兄有興致,我也願意讓師兄照著畫。”

“……好。”

不知心頭是何種滋味,莫方燹將被染黑的宣紙揉成一團,鬼使神差地將對蝕骨七毒的壓制放松幾分。

熟悉的靈力波動蕩開。

畫卷被吹得飄起,寧佑大步上前,將師兄攙回到床上。

“明明剛才還內息平穩,怎會……”

莫方燹忍著經脈刺痛,緩緩搖頭:“忍忍便好了,不必憂心。”

如果不是生來一雙天眼,寧佑或許就被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騙過去了。

分明很難捱,卻說忍忍便好,他撇下嘴角,略有些強硬地說:“師兄,擡頭。”

視角所限,他只能看到對方臉上的淚痣,看到對方眼中身為師兄卻要給他添麻煩的愧疚。

殊不知,兩人精氣相接處,莫方燹嘴角微揚,一副得逞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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