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聖瓦倫丁的贈禮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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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聖瓦倫丁的贈禮 七
“你知道聖馬可遺骨是被威尼斯人偷來吧？被兩個商人放在豬肉下面瞞過了阿拉伯人運進城。”
“知道，但你說出來就是破壞我對聖馬可的尊崇心。”
“你知道1999年人類就會毀滅吧？現在我們離末日只有幾個月了。”
“知道，但世界毀滅也阻止不了我想贏得比賽的心。”
“你知道莎士比亞的《仲夏夜之夢》，是妖精搗亂害得一群人愛錯人的故事吧？”
“知道，爸媽帶我看過，妖精對人用了愛情魔法，讓他們一睜眼就會愛上看見的人……瑪麗娜不就愛錯人了嗎？所以她很生氣。”
瑪麗娜蹲在動彈不得，剛從水裏撈上來的荷爾荷斯面前，泣淚問他到底愛的是誰，為什麽騙自己，為什麽和一大群女中學生在教堂門口晃悠。
出於麻痹感，荷爾荷斯無法回答，只能挺屍。
為了安全，薩拉等人將船開出去與聖喬治馬焦雷島保持了距離，一邊等喬魯諾出來，一邊聊天。
……
“我是借錢雇荷爾荷斯來參賽啊！”
納骨堂內，阿普爾比趴在地上形象全無，十分悲痛，無法相信自己沒能成功暗算迪亞波羅。
“您不是已經獲得了尋寶比賽的第一名嗎？”面無表情的喬魯諾在一旁涼颼颼地問，出於某種微妙心理，他此時此刻根本就無法對“皆大歡喜，無人受傷害的結局”滿意。
總感覺哪裏堵得慌。
“阿普爾比，你真正在意的不是比賽投入，而是欠我的錢吧。”臺階上的迪亞波羅突然冒出一句話，讓阿普爾比一個激靈。
“我我我……請寬限我一陣子，我會想辦法還上！”
迪亞波羅這時才起身，緩緩走近阿普爾比，蹲下後看著這個多次向自己發起追求的男人。
“阿普爾比，你以融資為名向我借錢，在隱匿財產後惡意申請破產，導致我名下公司無法獲得清算賠償，自己卻在外逍遙度日。”熱情老板開始數舊債。
“你私下轉移的公司財產，你挪用的經費，你通過誘騙情人獲得的財富具體數額與藏匿位置，我都調查到並收集了證據。”
納骨堂神聖的氛圍裏回蕩著冷酷的理財動詞。
沈默的喬魯諾突然意識到老板辦這個尋寶比賽時，還偷偷做了許多其他工作，比他知道的還要多得多。
迪亞波羅起身站直，極高的身形更是襯得阿普爾比縮小了一圈，他走到喬魯諾身邊攤開手掌，示意少年把那只失去王冠的小妖精交給他。
喬魯諾將妖精遞了出去，而前公主僵直地進了現任仙境國主人的手掌裏。
迪亞波羅撚著蝴蝶薄薄的翅膀，眼睛都不移動地對英國人提問。
“阿普爾比，你奶奶收藏的古董瓷器呢？”
“還，還在……”
阿普爾比瑟瑟發抖。
“你家掛在書房裏的喬爾喬內油畫？”
“你怎麽會知道……我家代代相傳的真跡，喬爾喬內一輩子就那麽幾幅畫啊！”
阿普爾比近乎結巴。
“英國王室冊封的爵級司令章？”
“我爺爺二戰時留下來的東西，你難不成也想……”
阿普爾比面如土色。
“很好，阿普爾比，把這些東西都賣了還債吧。”
熱情老板突然露出個極淡微笑，用“今天該穿什麽衣服好”的語氣開口。
“另外，科學仙境也屬於我，這是你送給我的禮物，我會好好‘處理’的。”
迪亞波羅兩根手指捏著妖精，把它放在掌心裏，輕輕用食指腹按揉人形小蟲子盤著公主高髻的頭，像愛撫寵物或者芭比娃娃。
……好吧，比起愛撫，那更像琢磨怎麽用大頭針把妖精釘在紙板上做成標本，好永遠放在緋紅帝王辦公室裏——以收藏畫的形態。
小蟲子慘白的臉，令喬魯諾都產生了些許同情，哪怕她前幾天真的很吵鬧。
“不過我還是提醒你一下，你獲得第一名後能得到獎金的承諾不會作廢，恭喜你依舊是冠軍，阿普爾比。”
“但由於你欠我錢，所以獎金會直接劃入我名下賬戶，用於償還你兩年來積累的負債利息，我想大概可以抵得了零頭吧。”
“所以，在表達對我的愛之前，你最好先省省錢，別像過去那樣隨便就在香港拍下三十萬一朵的白松露當調料了，你現在可以去酒吧彈吉他賺點路費。”
惡魔冷酷的聲音下，阿普爾比哀嚎聲響徹納骨堂，如果滿堂陳列的聖人遺骸可以活過來的話，想必也會為他禱告吧。
……
連續舉辦狂歡節和情人節的威尼斯已經熱鬧太久了。
又有兩隊參賽者手持其他路線信物，不怕死地沖進了聖喬治馬焦雷教堂，這下前三名優勝者都如期出現，獎品也將依約發放。
迪亞波羅聯系了活動方的人來收拾現場，並對在場所有人擠出幾乎不存在的微笑，來表達對參與者的感謝。
直升機飛旋上空，錄下了因為不想見人，眼神始終游離不定的熱情老板，以及一艘艘水面汽艇上，對熱情老板登場發出迷戀抽氣聲的小丫頭們。
好吧，還有一部分對他吹口哨的男人。
“所以您布了這個局？”
喬魯諾木著臉跟隨老板走出納骨堂，聖喬治馬焦雷島前已經停滿各式彩色汽艇，堪稱堵船現場，還過來了不少看熱鬧的人。
老板低頭看表，發辮從肩側滑下來，承認了自己的安排。
“是的，包括開盤下註誰會贏，莊家也是我，連國外也有資金輸入。”
……他就知道！
“這次尋寶比賽雖然規則還不完善，不過娛樂營銷目的已經達到了，接下來大概幾個月內，人們都會持續不斷地討論Passione吧，而開盤收益也會體現在第一季度財報上……喬魯諾，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分析完比賽實際效益的迪亞波羅，指著來接他的私人游艇詢問少年下屬是否要順道離開。
“不了，同學們還在等我，我是和她們一起來的。”喬魯諾看向船上朝著自己瘋狂揮手的薩拉一行人，拒絕了老板的邀請。
他其實希望老板能停止討論這些。
不要再開口閉口討論效益、利潤，以及這次比賽背後有多少“布局”，哪怕老板控制著一切，哪怕他始終充滿著……理性。
但他的年齡，他的身份，都沒有立場讓迪亞波羅停止。
一種不同於遇見強大替身使者的“無力感”爬上肩膀，喬魯諾有些想避開老板。
“原來如此，威尼斯也很好玩，去跟你的同學一起吧。”迪亞波羅沒看出異常，以為少年不喜歡和大人說話，只想和同齡人相處，還沖喬魯諾揮了揮手告別。
喬魯諾微微鞠躬後走開，上了同學汽艇時還回過頭來看了一眼老板。
太陽升高不少，金色的光芒正灑在老板身上。
迪亞波羅因為缺乏睡眠，眼睛似乎有些畏光，剛剛走出納骨堂後被陽光刺激到流淚，於是他用手背擋住額頭，在來接他的人陪同下上了另一輛船，快速地避開了身邊蠢蠢欲動的記者。
對他而言，這個情人節大概只是個稀松平常的工作日吧。
……
“喬巴拿同學，上次一個人沖進教堂的事就先讓給你了，但不管怎麽說，你一定要付給我說好的緋紅帝王試妝照之夢幻黃金典藏版！”
薩拉舉起甜品叉子對喬魯諾說，跟舉著把槍一樣。
喬魯諾嗯了一聲，心不在焉地用勺子攪著咖啡——加糖版。
來咖啡店開會的尋寶團成員們再次相聚，交流後得知各自都挨了家長罵，還被扣零花錢，簽字承諾晚上出門必須報備並有大人陪同，最屈辱的居然是一個都沒拿到獎。
喬魯諾倒是沒挨罵，他母親都不知道他出過門，卡洛則會問他難不成是情人節出去拐小女友了嗎？
所以他還是決定在安靜的咖啡廳度過下午——和尋寶後熟悉起來的女同學們一起。
“可惡！我還是好不甘心！他當時就在面前，離我們才十幾米，我哪怕跳下河游泳都應該沖上去抱住他的腰！”
一個憤怒的尋寶團成員沒忍住拍桌，另一個安慰她算了，就算追不到偶像，能和喬魯諾一起吃飯逛街也不錯。
“說到這，Passione又出新品了，據說評價相當好，直接登上了幾大主流紙媒的封面，連一些不打廣告的高質量小眾期刊都特別寫了專欄分析。”瓦倫蒂娜給所有人看新到手的雜志，想沖淡灰暗氣氛。
於是所有人目光再次被轉移。
“Passione這一季的主題是……19世紀妖精與童話？”
Vogue上的配圖有機械少女，差分機，水中妖精，最初一版的美女與野獸等等花裏胡哨的覆古玩意兒。
專欄羅列出數位知名的維多利亞時代博物學家、考古學家、女性童話作家。
服裝方面，模特們則穿著園藝印花風格套裝，在蒸汽，英式花園，海洋生物化石與精巧昆蟲標本之間擺造型，看起來如同身在仙子園。
“……Passione將帶領人們回溯百年前的蒸汽時代，那時女性初次嘗試打破性別枷鎖，進軍科學殿堂，用書寫妖精題材童話的方式，參與討論社會話題……”
瓦倫蒂娜又翻過一頁。
“據悉，熱情老板為了此季新品，向美國知名不動產大亨喬瑟夫·喬斯達借到了他家代代相傳的化石和昆蟲收藏品用作展出，而喬斯達先生那不願透露姓名的日美混血孫子，則表示‘讓老頭子看到祖父的心血重現天日也不錯。’”
雜志采訪照上看起來很不好惹的喬瑟夫外孫用帽子遮住了半張臉，對采訪不情不願。
而站在他身邊白發蒼蒼的喬瑟夫·喬斯達，則沖相機露出一臉老年人特有的健忘式笑容。
“喬瑟夫·喬斯達？我記得這位先生前一陣被卷進了私生子事件，不得不去日本收拾爛攤子了，沒想到還有空接受娛樂采訪嗎？”
索菲亞百無聊賴地回憶起了八卦細節。
喬魯諾繼續安靜地看書，不參與女同學們一貫的討論。
“無所謂啦，反正熱情出新品我還是會買，不過這一期真的很漂亮，甲蟲印花好精致，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麽漂亮的昆蟲！而且眼影也有推出新色號……誒，你們看這個人，他長得好像喬巴拿同學！”
幾個人圍過去，發現雜志的介紹欄刊登了一位同屬維多利亞時代的考古學家，與旁邊坐著喝咖啡的喬魯諾驚人的相似。
男人名叫喬納森·喬斯達，是喬瑟夫·喬斯達的祖輩。
據說喬斯達家族移民去美國前曾居住在英國，喬納森·喬斯達就是典型的一名英國上流社會紳士，熱衷考古學，很可能與德·摩根等人相互認識，傳聞他名聲頗好，心地善良，可惜百年前剛剛新婚就死於船難，連具屍體都沒留下。
“哇，真的，長得簡直一模一樣，你看啊喬魯諾，眉毛，眼睛……他簡直就像你的維多利亞時代爸爸啊哈哈哈哈。”姐妹團們又為找到了新話題而興奮。
喬魯諾回以一個微笑，任她們開心地做些毫無道理的猜測，隨手叉起塊甜點放進嘴裏，又在陽光中度過了一個安寧下午。
……
“就掛在那裏，嗯對，稍微再往左一點，可以了。”
迪亞波羅把黛安遠赴夏威夷拍片時寄來的禮物收進桌，又給商務夥伴留下一封佛羅倫薩溫泉旅游邀請函後，開始指揮工人給辦公室添置新的掛畫。
阿普爾比被熱情老板沒收的財產說少不少，大多都送去估價變賣了，但他家族歷史悠久，還是留下了一些有趣的東西——比如一幅狀似蝴蝶的畫。
“這是阿普爾比父親當年在曼切斯特大學物理系擔任教師時繪制的東西，據說是預測某種現象的圖，我們送去估過價，但沒人想要。”
陰謀論坐在沙發上向迪亞波羅介紹情況。
“他的父親是個一生都沒有成就的理論家，家族衰敗還早早去世，不然他至少可以管住兒子亂揮霍的手。”
“那這幅畫……是一只蝴蝶？”
迪亞波羅問。
他這幾天見多了蝴蝶，也就是那只綠色的替身。自受到緋紅惡魔篡位打擊後，科學仙境的前公主就萎靡不振，在某天早上連帶宮殿一起變回了原型——一本來自百年前的古舊故事書《The Fairy-land of science》，封面還印著蜜蜂、蝴蝶、小女孩，以及纏繞的薔薇花。
看來替身也會沮喪，需要時間治愈傷痛。
迪亞波羅認為科學仙境已經毫無利用價值，於是把這個啟動條件苛刻，效果古怪的替身送給了SPW，讓他們在紐約中心地段博物館給它做個密封玻璃箱，供人展覽好發揮最後一點餘熱。
“這幅畫上的蝴蝶有什麽故事嗎？”
迪亞波羅問。
“道格拉斯·霍夫斯塔特在1976年預言了這種蝴蝶所代表的能譜，所以才被稱為霍夫斯塔特蝴蝶。而阿普爾比的父親堅持說自己提前五年就畫出了這幅畫，他才是第一個預言者。”陰謀論在工人釘墻間隙向熱情老板解釋這幅畫的過往。
“有人相信他說的話嗎？”迪亞波羅看了看畫框，感覺簡潔點就不錯，點頭示意工人可以離開了。
“很可惜，沒有，他還沒來得及發表結果，就被卷進亂七八糟的家事，直到死於意外。”
“倒黴的家夥。”
“確實如此，不過他在死前堅持認為自己洞悉了宇宙與命運，大喊著我們都在一場偏離了原有軌跡的風暴之中，而始作俑者就是那只他畫出的蝴蝶。”
“蝴蝶？”
“混沌理論有種說法，蝴蝶扇起翅膀，就會給遠處帶來一場龍卷風，一個微小的改變，會影響整個系統的發展，也就是所謂的蝴蝶效應。”陰謀論吃起了老板茶幾上的果醬餅幹。
“那麽命運呢？假如將一只蝴蝶放入命運的系統裏，它扇起的風，會不會改變之後所有人的故事？或許我們的宇宙誕生之初就被一只蝴蝶幹擾過了，而我們正處在暴風中，才這麽憂心於未來……”
“說不定你可以配合我根據這種思路調查一下死亡詛咒，說不定你可以給我講講你與人才基金會讚助的那個金發混血少年之間的故事……”
迪亞波羅整理桌頭文件的手停下了，擡起頭一臉懷疑。“你是在說喬魯諾嗎？等等，我與他之間有什麽故事？”
陰謀論表情相當正派，根本看不出他問問題的動機，起碼迪亞波羅沒看出來。
“講講你與他的日常相處？我要說一句，那是個好孩子，很勇敢，這次尋寶比賽中他非常努力，我給他們開船時，喬魯諾甚至想與成年替身使者對決，就為了保護你的粉絲大小姐，並且第一個沖到你面前……”
“你可得好好待他啊，說起來，你要不要考慮跟我做個專訪，討論一下這次你粉絲為搶信物街頭鬥毆的事，然後再深入拓展一下你傳聞中的七八個情人……”
“夠了馬爾科夫，我知道你因為尋寶活動很興奮，但我還有事，麻煩讓你的人偶離開，或者繼續去假扮威尼斯船夫。”
熱情老板下了逐客令，拒絕就涉及不存在隱私的問題聊下去。
陰謀論沖他深深鞠躬，靈活扭身打開辦公室門，結果看到了剛才的話題中心。
——站在門口局促的喬魯諾·喬巴拿。
喬魯諾只看到這個客人沖自己露出了探照燈一般的好奇視線，還帶著股隱隱亢奮的情緒。
“進來吧喬魯諾，我跟你單·獨談談。”
熱情老板咬重了“單獨”這個音，說給誰聽實在太明顯了。
陰謀論面帶誇張笑容，目光釘在少年背上好半天後才依依不舍地離去。
“老板，您找我有事？”
喬魯諾眼裏的迪亞波羅背著光，從辦公桌上拿起了一個盒子，朝自己走來。
“這是送給你的。”
老板遞過來一個紮著絲帶，包裝精美的淡藍色盒子。
“打開看看。”
喬魯諾這下是真不知所措了。
他憑借肌肉反應聽從老板的簡單指示，扯開絲帶，打開明顯是早有準備的禮品盒。
裏面放著一枚嶄新的瓢蟲胸針，藍色寶石在背板上鑲嵌的嚴絲合縫，光滑閃亮，設計細致用心。
“之前在科赫制藥時，你把胸針給了我對吧？後來它變成了你的心臟，但你從此就少了一個胸針。”
迪亞波羅回憶著幾個月前戰鬥中的細節。
“喬魯諾，這是我送給你的，作為感謝你努力的禮物。”
金發少年一貫都很靈活，但此時此刻只能聽到對面的人問了一句“你應該很喜歡瓢蟲形飾品吧？”
“是的……老板，瓢蟲是太陽之蟲，也是生命的象征。”喬魯諾調動腦細胞回答，但除了回答問題，竟然想不出其他可說的話。
因為眼前的一切實在太令人難以應對了。
迪亞波羅看喬魯諾沒什麽動作，猜測他大概不好意思收，於是把瓢蟲胸針從絨墊上拿起來，示意喬魯諾移開胳膊，打算親自幫他戴。
這種行為加劇了房間裏空氣的稠密感。
當老板微微彎腰靠過來時，喬魯諾已經趨近於化成石頭，他確實聽話地放下了手臂，讓老板方便幫忙，但也能看到老板垂下來的頭發，以及驟然拉近的距離。
老板碧綠又獨特的眼睛，正直直看著自己的胸口，還可以看到那濃郁的下睫毛，以及薩拉等人特別強調的臥蠶。
老板的手在喬魯諾胸口有些笨拙地找位置，手指小心地把外套提起來一點，插進別針後固定好，再微偏頭確認是否與另一邊的胸針在同一條線上，他大概從來沒幫別人戴過飾品，所以很不熟練。
“我之前查過，在有些傳說裏，瓢蟲是神派來的昆蟲沒錯吧？它能給人帶來幸運，那瓢蟲胸針就是一種護身符。既然是護身符，隨時帶在身邊會比較好，這個胸針是獨一無二的……”
迪亞波羅低著頭一邊戴一邊說，在喬魯諾耳朵裏，聲帶震動是從面前傳來的。
他要說些什麽才好，說出來啊，沈默是令空氣膨脹發酵的罪魁禍首。
而發酵後，又會變成什麽樣？臉部升高的溫度嗎？
幸好那只是個小小胸針，片刻後迪亞波羅終於幫忙戴好了，上下審視一通，相當滿意。
“很好看，喬魯諾，看起來很……酷。”
老板大概是在學年輕人說話，才用這種形容詞。
喬魯諾一聽就知道了對方的想法，但也不好解釋年輕人並不是誇獎什麽都用“酷”。
“……謝謝你，老板。”
謝天謝地才對，他終於從沈默中憋出一句得體的話了。
“下次遇到阿普爾比那樣的麻煩，可以直接問我怎麽辦。”
迪亞波羅點點頭，接受了少年的謝意，並提起尋寶比賽中兩個人各自行動，沒有溝通的問題。
“反正從結果來說也沒有出大事，不如直接告訴我你擁有的情報，我會處理好的，這樣你和你的同學就不至於失去獎品了。”
“沒關系的老板，其實……我認為這次比賽的過程非常開心，雖然薩拉她們很遺憾，可我想，有時候有點不完美……或許也不是壞事。”
喬魯諾低下眼睛，避開與迪亞波羅對視，但難得如此坦誠地說起心裏話，克制住把手擰在一起的莫名沖動。
“這是很棒的一天……很棒的一個節日。”
那是一個初春的工作日下午，在迪亞波羅詢問喬魯諾是否要吃果醬餅幹時，後者終於勇敢謝絕，以和同學們還有約作為借口逃走。
迪亞波羅奇怪地看著明明擡頭挺胸，卻背對自己跑得飛快的少年離去，感慨了一句果然是小孩子後，把辦公室門關上了。
大概十分鐘後門又被極其用力地推開。
多比歐堵在門外，手裏端著試制無數次後的油炸點心，朝迪亞波羅露出了期盼的眼神。
擁有另一具身體的伴生人格終於完成了甜點，把Seadas從油炸刀子，變成了油炸碎渣，佐以焦黑的外殼。
迪亞波羅甚至懷疑多比歐是先喝下一桶油，又從喉嚨裏把這玩意兒烤出來的。
……現在叫喬魯諾回來還來得及嗎？
……
1999年之春匆匆離去，卡特琳娜終於不再逼迫老板，Passione新品創意危機以聖瓦倫丁灑下的愛情祝福作為結尾，對昆蟲色彩和纖薄翅膀等元素的運用堪稱完美，配上妖精和童話之中的浪漫愛情隱喻，成功激起消費群體興趣，殺得同類型品牌片甲不留，一時成為熱門話題，可喜可賀。
順便一提，兩個月後打著哈欠路過科學仙境展覽位的喬瑟夫·喬斯達，堅稱他見到了故事書裏的妖精。
妖精給他講了爺爺喬納森·喬斯達年輕時的故事——連艾莉娜奶奶都沒告訴他的那種。
老頭聽得特別開心。
可惜由於喬瑟夫早就開始犯糊塗，說話可信度低，承太郎只當外公又做夢了在胡言亂語。
大概又是一段消失於百年歷史之中的童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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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聖馬可遺骨是被威尼斯人偷來吧？被兩個商人放在豬肉下面瞞過了阿拉伯人運進城。”
“知道，但你說出來就是破壞我對聖馬可的尊崇心。”
“你知道1999年人類就會毀滅吧？現在我們離末日只有幾個月了。”
“知道，但世界毀滅也阻止不了我想贏得比賽的心。”
“你知道莎士比亞的《仲夏夜之夢》，是妖精搗亂害得一群人愛錯人的故事吧？”
“知道，爸媽帶我看過，妖精對人用了愛情魔法，讓他們一睜眼就會愛上看見的人……瑪麗娜不就愛錯人了嗎？所以她很生氣。”
瑪麗娜蹲在動彈不得，剛從水裏撈上來的荷爾荷斯面前，泣淚問他到底愛的是誰，為什麽騙自己，為什麽和一大群女中學生在教堂門口晃悠。
出於麻痹感，荷爾荷斯無法回答，只能挺屍。
為了安全，薩拉等人將船開出去與聖喬治馬焦雷島保持了距離，一邊等喬魯諾出來，一邊聊天。
……
“我是借錢雇荷爾荷斯來參賽啊！”
納骨堂內，阿普爾比趴在地上形象全無，十分悲痛，無法相信自己沒能成功暗算迪亞波羅。
“您不是已經獲得了尋寶比賽的第一名嗎？”面無表情的喬魯諾在一旁涼颼颼地問，出於某種微妙心理，他此時此刻根本就無法對“皆大歡喜，無人受傷害的結局”滿意。
總感覺哪裏堵得慌。
“阿普爾比，你真正在意的不是比賽投入，而是欠我的錢吧。”臺階上的迪亞波羅突然冒出一句話，讓阿普爾比一個激靈。
“我我我……請寬限我一陣子，我會想辦法還上！”
迪亞波羅這時才起身，緩緩走近阿普爾比，蹲下後看著這個多次向自己發起追求的男人。
“阿普爾比，你以融資為名向我借錢，在隱匿財產後惡意申請破產，導致我名下公司無法獲得清算賠償，自己卻在外逍遙度日。”熱情老板開始數舊債。
“你私下轉移的公司財產，你挪用的經費，你通過誘騙情人獲得的財富具體數額與藏匿位置，我都調查到並收集了證據。”
納骨堂神聖的氛圍裏回蕩著冷酷的理財動詞。
沈默的喬魯諾突然意識到老板辦這個尋寶比賽時，還偷偷做了許多其他工作，比他知道的還要多得多。
迪亞波羅起身站直，極高的身形更是襯得阿普爾比縮小了一圈，他走到喬魯諾身邊攤開手掌，示意少年把那只失去王冠的小妖精交給他。
喬魯諾將妖精遞了出去，而前公主僵直地進了現任仙境國主人的手掌裏。
迪亞波羅撚著蝴蝶薄薄的翅膀，眼睛都不移動地對英國人提問。
“阿普爾比，你奶奶收藏的古董瓷器呢？”
“還，還在……”
阿普爾比瑟瑟發抖。
“你家掛在書房裏的喬爾喬內油畫？”
“你怎麽會知道……我家代代相傳的真跡，喬爾喬內一輩子就那麽幾幅畫啊！”
阿普爾比近乎結巴。
“英國王室冊封的爵級司令章？”
“我爺爺二戰時留下來的東西，你難不成也想……”
阿普爾比面如土色。
“很好，阿普爾比，把這些東西都賣了還債吧。”
熱情老板突然露出個極淡微笑，用“今天該穿什麽衣服好”的語氣開口。
“另外，科學仙境也屬於我，這是你送給我的禮物，我會好好‘處理’的。”
迪亞波羅兩根手指捏著妖精，把它放在掌心裏，輕輕用食指腹按揉人形小蟲子盤著公主高髻的頭，像愛撫寵物或者芭比娃娃。
……好吧，比起愛撫，那更像琢磨怎麽用大頭針把妖精釘在紙板上做成標本，好永遠放在緋紅帝王辦公室裏——以收藏畫的形態。
小蟲子慘白的臉，令喬魯諾都產生了些許同情，哪怕她前幾天真的很吵鬧。
“不過我還是提醒你一下，你獲得第一名後能得到獎金的承諾不會作廢，恭喜你依舊是冠軍，阿普爾比。”
“但由於你欠我錢，所以獎金會直接劃入我名下賬戶，用於償還你兩年來積累的負債利息，我想大概可以抵得了零頭吧。”
“所以，在表達對我的愛之前，你最好先省省錢，別像過去那樣隨便就在香港拍下三十萬一朵的白松露當調料了，你現在可以去酒吧彈吉他賺點路費。”
惡魔冷酷的聲音下，阿普爾比哀嚎聲響徹納骨堂，如果滿堂陳列的聖人遺骸可以活過來的話，想必也會為他禱告吧。
……
連續舉辦狂歡節和情人節的威尼斯已經熱鬧太久了。
又有兩隊參賽者手持其他路線信物，不怕死地沖進了聖喬治馬焦雷教堂，這下前三名優勝者都如期出現，獎品也將依約發放。
迪亞波羅聯系了活動方的人來收拾現場，並對在場所有人擠出幾乎不存在的微笑，來表達對參與者的感謝。
直升機飛旋上空，錄下了因為不想見人，眼神始終游離不定的熱情老板，以及一艘艘水面汽艇上，對熱情老板登場發出迷戀抽氣聲的小丫頭們。
好吧，還有一部分對他吹口哨的男人。
“所以您布了這個局？”
喬魯諾木著臉跟隨老板走出納骨堂，聖喬治馬焦雷島前已經停滿各式彩色汽艇，堪稱堵船現場，還過來了不少看熱鬧的人。
老板低頭看表，發辮從肩側滑下來，承認了自己的安排。
“是的，包括開盤下註誰會贏，莊家也是我，連國外也有資金輸入。”
……他就知道！
“這次尋寶比賽雖然規則還不完善，不過娛樂營銷目的已經達到了，接下來大概幾個月內，人們都會持續不斷地討論Passione吧，而開盤收益也會體現在第一季度財報上……喬魯諾，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分析完比賽實際效益的迪亞波羅，指著來接他的私人游艇詢問少年下屬是否要順道離開。
“不了，同學們還在等我，我是和她們一起來的。”喬魯諾看向船上朝著自己瘋狂揮手的薩拉一行人，拒絕了老板的邀請。
他其實希望老板能停止討論這些。
不要再開口閉口討論效益、利潤，以及這次比賽背後有多少“布局”，哪怕老板控制著一切，哪怕他始終充滿著……理性。
但他的年齡，他的身份，都沒有立場讓迪亞波羅停止。
一種不同於遇見強大替身使者的“無力感”爬上肩膀，喬魯諾有些想避開老板。
“原來如此，威尼斯也很好玩，去跟你的同學一起吧。”迪亞波羅沒看出異常，以為少年不喜歡和大人說話，只想和同齡人相處，還沖喬魯諾揮了揮手告別。
喬魯諾微微鞠躬後走開，上了同學汽艇時還回過頭來看了一眼老板。
太陽升高不少，金色的光芒正灑在老板身上。
迪亞波羅因為缺乏睡眠，眼睛似乎有些畏光，剛剛走出納骨堂後被陽光刺激到流淚，於是他用手背擋住額頭，在來接他的人陪同下上了另一輛船，快速地避開了身邊蠢蠢欲動的記者。
對他而言，這個情人節大概只是個稀松平常的工作日吧。
……
“喬巴拿同學，上次一個人沖進教堂的事就先讓給你了，但不管怎麽說，你一定要付給我說好的緋紅帝王試妝照之夢幻黃金典藏版！”
薩拉舉起甜品叉子對喬魯諾說，跟舉著把槍一樣。
喬魯諾嗯了一聲，心不在焉地用勺子攪著咖啡——加糖版。
來咖啡店開會的尋寶團成員們再次相聚，交流後得知各自都挨了家長罵，還被扣零花錢，簽字承諾晚上出門必須報備並有大人陪同，最屈辱的居然是一個都沒拿到獎。
喬魯諾倒是沒挨罵，他母親都不知道他出過門，卡洛則會問他難不成是情人節出去拐小女友了嗎？
所以他還是決定在安靜的咖啡廳度過下午——和尋寶後熟悉起來的女同學們一起。
“可惡！我還是好不甘心！他當時就在面前，離我們才十幾米，我哪怕跳下河游泳都應該沖上去抱住他的腰！”
一個憤怒的尋寶團成員沒忍住拍桌，另一個安慰她算了，就算追不到偶像，能和喬魯諾一起吃飯逛街也不錯。
“說到這，Passione又出新品了，據說評價相當好，直接登上了幾大主流紙媒的封面，連一些不打廣告的高質量小眾期刊都特別寫了專欄分析。”瓦倫蒂娜給所有人看新到手的雜志，想沖淡灰暗氣氛。
於是所有人目光再次被轉移。
“Passione這一季的主題是……19世紀妖精與童話？”
Vogue上的配圖有機械少女，差分機，水中妖精，最初一版的美女與野獸等等花裏胡哨的覆古玩意兒。
專欄羅列出數位知名的維多利亞時代博物學家、考古學家、女性童話作家。
服裝方面，模特們則穿著園藝印花風格套裝，在蒸汽，英式花園，海洋生物化石與精巧昆蟲標本之間擺造型，看起來如同身在仙子園。
“……Passione將帶領人們回溯百年前的蒸汽時代，那時女性初次嘗試打破性別枷鎖，進軍科學殿堂，用書寫妖精題材童話的方式，參與討論社會話題……”
瓦倫蒂娜又翻過一頁。
“據悉，熱情老板為了此季新品，向美國知名不動產大亨喬瑟夫·喬斯達借到了他家代代相傳的化石和昆蟲收藏品用作展出，而喬斯達先生那不願透露姓名的日美混血孫子，則表示‘讓老頭子看到祖父的心血重現天日也不錯。’”
雜志采訪照上看起來很不好惹的喬瑟夫外孫用帽子遮住了半張臉，對采訪不情不願。
而站在他身邊白發蒼蒼的喬瑟夫·喬斯達，則沖相機露出一臉老年人特有的健忘式笑容。
“喬瑟夫·喬斯達？我記得這位先生前一陣被卷進了私生子事件，不得不去日本收拾爛攤子了，沒想到還有空接受娛樂采訪嗎？”
索菲亞百無聊賴地回憶起了八卦細節。
喬魯諾繼續安靜地看書，不參與女同學們一貫的討論。
“無所謂啦，反正熱情出新品我還是會買，不過這一期真的很漂亮，甲蟲印花好精致，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麽漂亮的昆蟲！而且眼影也有推出新色號……誒，你們看這個人，他長得好像喬巴拿同學！”
幾個人圍過去，發現雜志的介紹欄刊登了一位同屬維多利亞時代的考古學家，與旁邊坐著喝咖啡的喬魯諾驚人的相似。
男人名叫喬納森·喬斯達，是喬瑟夫·喬斯達的祖輩。
據說喬斯達家族移民去美國前曾居住在英國，喬納森·喬斯達就是典型的一名英國上流社會紳士，熱衷考古學，很可能與德·摩根等人相互認識，傳聞他名聲頗好，心地善良，可惜百年前剛剛新婚就死於船難，連具屍體都沒留下。
“哇，真的，長得簡直一模一樣，你看啊喬魯諾，眉毛，眼睛……他簡直就像你的維多利亞時代爸爸啊哈哈哈哈。”姐妹團們又為找到了新話題而興奮。
喬魯諾回以一個微笑，任她們開心地做些毫無道理的猜測，隨手叉起塊甜點放進嘴裏，又在陽光中度過了一個安寧下午。
……
“就掛在那裏，嗯對，稍微再往左一點，可以了。”
迪亞波羅把黛安遠赴夏威夷拍片時寄來的禮物收進桌，又給商務夥伴留下一封佛羅倫薩溫泉旅游邀請函後，開始指揮工人給辦公室添置新的掛畫。
阿普爾比被熱情老板沒收的財產說少不少，大多都送去估價變賣了，但他家族歷史悠久，還是留下了一些有趣的東西——比如一幅狀似蝴蝶的畫。
“這是阿普爾比父親當年在曼切斯特大學物理系擔任教師時繪制的東西，據說是預測某種現象的圖，我們送去估過價，但沒人想要。”
陰謀論坐在沙發上向迪亞波羅介紹情況。
“他的父親是個一生都沒有成就的理論家，家族衰敗還早早去世，不然他至少可以管住兒子亂揮霍的手。”
“那這幅畫……是一只蝴蝶？”
迪亞波羅問。
他這幾天見多了蝴蝶，也就是那只綠色的替身。自受到緋紅惡魔篡位打擊後，科學仙境的前公主就萎靡不振，在某天早上連帶宮殿一起變回了原型——一本來自百年前的古舊故事書《The Fairy-land of science》，封面還印著蜜蜂、蝴蝶、小女孩，以及纏繞的薔薇花。
看來替身也會沮喪，需要時間治愈傷痛。
迪亞波羅認為科學仙境已經毫無利用價值，於是把這個啟動條件苛刻，效果古怪的替身送給了SPW，讓他們在紐約中心地段博物館給它做個密封玻璃箱，供人展覽好發揮最後一點餘熱。
“這幅畫上的蝴蝶有什麽故事嗎？”
迪亞波羅問。
“道格拉斯·霍夫斯塔特在1976年預言了這種蝴蝶所代表的能譜，所以才被稱為霍夫斯塔特蝴蝶。而阿普爾比的父親堅持說自己提前五年就畫出了這幅畫，他才是第一個預言者。”陰謀論在工人釘墻間隙向熱情老板解釋這幅畫的過往。
“有人相信他說的話嗎？”迪亞波羅看了看畫框，感覺簡潔點就不錯，點頭示意工人可以離開了。
“很可惜，沒有，他還沒來得及發表結果，就被卷進亂七八糟的家事，直到死於意外。”
“倒黴的家夥。”
“確實如此，不過他在死前堅持認為自己洞悉了宇宙與命運，大喊著我們都在一場偏離了原有軌跡的風暴之中，而始作俑者就是那只他畫出的蝴蝶。”
“蝴蝶？”
“混沌理論有種說法，蝴蝶扇起翅膀，就會給遠處帶來一場龍卷風，一個微小的改變，會影響整個系統的發展，也就是所謂的蝴蝶效應。”陰謀論吃起了老板茶幾上的果醬餅幹。
“那麽命運呢？假如將一只蝴蝶放入命運的系統裏，它扇起的風，會不會改變之後所有人的故事？或許我們的宇宙誕生之初就被一只蝴蝶幹擾過了，而我們正處在暴風中，才這麽憂心於未來……”
“說不定你可以配合我根據這種思路調查一下死亡詛咒，說不定你可以給我講講你與人才基金會讚助的那個金發混血少年之間的故事……”
迪亞波羅整理桌頭文件的手停下了，擡起頭一臉懷疑。“你是在說喬魯諾嗎？等等，我與他之間有什麽故事？”
陰謀論表情相當正派，根本看不出他問問題的動機，起碼迪亞波羅沒看出來。
“講講你與他的日常相處？我要說一句，那是個好孩子，很勇敢，這次尋寶比賽中他非常努力，我給他們開船時，喬魯諾甚至想與成年替身使者對決，就為了保護你的粉絲大小姐，並且第一個沖到你面前……”
“你可得好好待他啊，說起來，你要不要考慮跟我做個專訪，討論一下這次你粉絲為搶信物街頭鬥毆的事，然後再深入拓展一下你傳聞中的七八個情人……”
“夠了馬爾科夫，我知道你因為尋寶活動很興奮，但我還有事，麻煩讓你的人偶離開，或者繼續去假扮威尼斯船夫。”
熱情老板下了逐客令，拒絕就涉及不存在隱私的問題聊下去。
陰謀論沖他深深鞠躬，靈活扭身打開辦公室門，結果看到了剛才的話題中心。
——站在門口局促的喬魯諾·喬巴拿。
喬魯諾只看到這個客人沖自己露出了探照燈一般的好奇視線，還帶著股隱隱亢奮的情緒。
“進來吧喬魯諾，我跟你單·獨談談。”
熱情老板咬重了“單獨”這個音，說給誰聽實在太明顯了。
陰謀論面帶誇張笑容，目光釘在少年背上好半天後才依依不舍地離去。
“老板，您找我有事？”
喬魯諾眼裏的迪亞波羅背著光，從辦公桌上拿起了一個盒子，朝自己走來。
“這是送給你的。”
老板遞過來一個紮著絲帶，包裝精美的淡藍色盒子。
“打開看看。”
喬魯諾這下是真不知所措了。
他憑借肌肉反應聽從老板的簡單指示，扯開絲帶，打開明顯是早有準備的禮品盒。
裏面放著一枚嶄新的瓢蟲胸針，藍色寶石在背板上鑲嵌的嚴絲合縫，光滑閃亮，設計細致用心。
“之前在科赫制藥時，你把胸針給了我對吧？後來它變成了你的心臟，但你從此就少了一個胸針。”
迪亞波羅回憶著幾個月前戰鬥中的細節。
“喬魯諾，這是我送給你的，作為感謝你努力的禮物。”
金發少年一貫都很靈活，但此時此刻只能聽到對面的人問了一句“你應該很喜歡瓢蟲形飾品吧？”
“是的……老板，瓢蟲是太陽之蟲，也是生命的象征。”喬魯諾調動腦細胞回答，但除了回答問題，竟然想不出其他可說的話。
因為眼前的一切實在太令人難以應對了。
迪亞波羅看喬魯諾沒什麽動作，猜測他大概不好意思收，於是把瓢蟲胸針從絨墊上拿起來，示意喬魯諾移開胳膊，打算親自幫他戴。
這種行為加劇了房間裏空氣的稠密感。
當老板微微彎腰靠過來時，喬魯諾已經趨近於化成石頭，他確實聽話地放下了手臂，讓老板方便幫忙，但也能看到老板垂下來的頭發，以及驟然拉近的距離。
老板碧綠又獨特的眼睛，正直直看著自己的胸口，還可以看到那濃郁的下睫毛，以及薩拉等人特別強調的臥蠶。
老板的手在喬魯諾胸口有些笨拙地找位置，手指小心地把外套提起來一點，插進別針後固定好，再微偏頭確認是否與另一邊的胸針在同一條線上，他大概從來沒幫別人戴過飾品，所以很不熟練。
“我之前查過，在有些傳說裏，瓢蟲是神派來的昆蟲沒錯吧？它能給人帶來幸運，那瓢蟲胸針就是一種護身符。既然是護身符，隨時帶在身邊會比較好，這個胸針是獨一無二的……”
迪亞波羅低著頭一邊戴一邊說，在喬魯諾耳朵裏，聲帶震動是從面前傳來的。
他要說些什麽才好，說出來啊，沈默是令空氣膨脹發酵的罪魁禍首。
而發酵後，又會變成什麽樣？臉部升高的溫度嗎？
幸好那只是個小小胸針，片刻後迪亞波羅終於幫忙戴好了，上下審視一通，相當滿意。
“很好看，喬魯諾，看起來很……酷。”
老板大概是在學年輕人說話，才用這種形容詞。
喬魯諾一聽就知道了對方的想法，但也不好解釋年輕人並不是誇獎什麽都用“酷”。
“……謝謝你，老板。”
謝天謝地才對，他終於從沈默中憋出一句得體的話了。
“下次遇到阿普爾比那樣的麻煩，可以直接問我怎麽辦。”
迪亞波羅點點頭，接受了少年的謝意，並提起尋寶比賽中兩個人各自行動，沒有溝通的問題。
“反正從結果來說也沒有出大事，不如直接告訴我你擁有的情報，我會處理好的，這樣你和你的同學就不至於失去獎品了。”
“沒關系的老板，其實……我認為這次比賽的過程非常開心，雖然薩拉她們很遺憾，可我想，有時候有點不完美……或許也不是壞事。”
喬魯諾低下眼睛，避開與迪亞波羅對視，但難得如此坦誠地說起心裏話，克制住把手擰在一起的莫名沖動。
“這是很棒的一天……很棒的一個節日。”
那是一個初春的工作日下午，在迪亞波羅詢問喬魯諾是否要吃果醬餅幹時，後者終於勇敢謝絕，以和同學們還有約作為借口逃走。
迪亞波羅奇怪地看著明明擡頭挺胸，卻背對自己跑得飛快的少年離去，感慨了一句果然是小孩子後，把辦公室門關上了。
大概十分鐘後門又被極其用力地推開。
多比歐堵在門外，手裏端著試制無數次後的油炸點心，朝迪亞波羅露出了期盼的眼神。
擁有另一具身體的伴生人格終於完成了甜點，把Seadas從油炸刀子，變成了油炸碎渣，佐以焦黑的外殼。
迪亞波羅甚至懷疑多比歐是先喝下一桶油，又從喉嚨裏把這玩意兒烤出來的。
……現在叫喬魯諾回來還來得及嗎？
……
1999年之春匆匆離去，卡特琳娜終於不再逼迫老板，Passione新品創意危機以聖瓦倫丁灑下的愛情祝福作為結尾，對昆蟲色彩和纖薄翅膀等元素的運用堪稱完美，配上妖精和童話之中的浪漫愛情隱喻，成功激起消費群體興趣，殺得同類型品牌片甲不留，一時成為熱門話題，可喜可賀。
順便一提，兩個月後打著哈欠路過科學仙境展覽位的喬瑟夫·喬斯達，堅稱他見到了故事書裏的妖精。
妖精給他講了爺爺喬納森·喬斯達年輕時的故事——連艾莉娜奶奶都沒告訴他的那種。
老頭聽得特別開心。
可惜由於喬瑟夫早就開始犯糊塗，說話可信度低，承太郎只當外公又做夢了在胡言亂語。
大概又是一段消失於百年歷史之中的童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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