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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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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0 章

洛景修垂眸一笑,應聲道:“正是,在下如約前來,不知燕大將軍此前所言可算數?”

燕歸梧點了點頭,慢慢倚靠進座椅中,打量著眼前人。

他雖給了三日時間,只是給孬種的喘息時間罷了。

若沒種、沒魄力、沒擔當,拖延得再久也只是困獸之鬥而已。

洛景修收到信的當夜便下了山,幹脆利落,亦是決絕。

他當知此行死大於生,卻依舊如此坦然灑脫,眼中絲毫不見畏懼。

燕歸梧不禁多看了他兩眼,垂眸一瞬,正色道:“只要洛大當家肯下山,本將必保鹿鳴山眾人毫發無損,安然無恙。燕某人一言九鼎!”

他說的是“燕某人”,便意味著這承諾壓上的是燕氏的清譽。

洛景修心下稍安,點頭道:“那便好,我已在此,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燕歸梧笑了笑,搖頭道:“賀太傅要的人,本將可不敢動你一根手指頭。來人啊,護送大當家去利州行宮!”

兵士們聞令進軍帳,沖洛景修擺了個“請”的手勢。

洛景修微蹙眉心,狐疑的看了眼燕歸梧。

他說的是“護送”,而非“押送”。

洛景修深深的看著燕歸梧良久,未從這位悍將的臉上瞧出端倪。

他舒了口氣,轉身跟著兵士向帳外走去。

臨到門口,倏然聽聞燕歸梧開口道:“哦對了,有一事,本將覺得還是該知會大當家一聲。”

洛景修頓住腳步,回眸看向燕歸梧。

燕歸梧笑了笑,道:“本將想要見一見尊夫人。”

一句話,直接讓洛景修一直以來的淡然破功。

他急沖兩步,卻被兵士攔住了,未能靠近燕歸梧。

洛景修雙目赤紅,厲色盡顯,瞪著燕歸梧,陰狠的問道:“你要做什麽!”

恰如一頭被激怒的狼,豎起渾身的毛,呲出了血腥的獠牙。

燕歸梧緩緩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

柳月影一覺醒來已是天光大亮。

她呆楞的躺在床榻上,昨夜的記憶漸漸湧入腦海,拉著她的整顆心沈入陰暗的漩渦。

她擡起手臂壓到眼睛上,終是哭出了聲來。

哭濕了衣袖,哭濕了枕頭,哭到氣堵聲噎,哭到肝腸寸斷。

直到再哭不動、哭不出了,她緩緩起身,整理洗漱,強迫自己穩住心神。

餵過了錦桃,將孩子交給春禾她們照料,柳月影去了前廳。

沒想到前廳中聚滿了人,諸位當家都在。

胡彪率先看到柳月影,忙起身迎上前,關切道:“夫人可還好?”

柳月影看起來實在不算好,一張小臉兒煞白,眼睛又紅又腫,神色蔫蔫兒的。

可她強打起精神,點了點頭,坐到了狼皮椅中,啞聲道:“阿修他……下山了,京師可有退兵?”

胡彪濃眉緊擰,搖搖頭,道:“沒有。”

柳如刀遞上一張字條,柳月影狐疑的接過,便見那字條同昨日給洛景修的信箋如出一轍,字跡連同文風都一模一樣,可見出自同一人之手——

“本將約大當家夫人一見,請夫人下山。”

柳月影微蹙眉心,這什麽意思?

柳如刀亦是惱怒,憤慨道:“這燕歸梧什麽意思?使計把大當家逼下山,如今又要見夫人,這是要做什麽?逐個擊破嗎?!”

邢舟也覺得狐疑又憋氣,看向柳月影,道:“夫人不能去。”

玄貞沈吟道:“用二十八寨三千餘眾威脅大當家,逼大當家束手就擒,若再用夫人來威脅我等,那燕歸梧可謂不費一兵一卒,便可拿下整個鹿鳴山。”

柳月影看著手中那字條,簡簡單單一句話,再無旁的多言。

她秀眉緊擰,一時也想不明白了。

一開始她同眾人的想法一致,這怕是個陷阱,可她有的選嗎?

她輕舒一口氣,輕聲道:“可是他如今攥著阿修的性命,我們開局便落了下乘,如今只能任人擺布。若他以阿修的性命相威脅,我們一點選擇的餘地都沒有。”

柳如刀急聲道:“可是大當家怕是已經死了啊!我們投鼠忌器,處處掣肘,他們大可不管不顧啊!”

邢舟踹了他一腳,怒道:“什麽死啊活啊的!你是吃了小九的口水了,說話不過腦子!”

說著,眾人小心的看了眼上位處的柳月影。

雖然柳如刀的話如利刃紮心,可她還是繃住了並未失態。

洛景修不在,她要穩住心神,為他守好鹿鳴山。

若她成日裏只知哭哭啼啼,眾人也會心慌意亂。

他在時,有他替她遮風擋雨,護她一方安寧;他不在時,她亦可頂住半邊天,為他守住一個家,安心的等他回來。

柳月影慢慢攥緊手中的紙條,攥到皺起來,他一定會回來的!

阿修,你要拼盡全力的活下去,只要活著,我們就還有再見的那一天!

鬼卿默默地聽著,手指無意識的敲擊著桌案,沈吟道:“我覺得不會,依咱們之前所想,燕歸梧圍困鹿鳴山大概率是賀璋的意思。燕氏與洛氏無冤無仇,燕歸梧犯不著親手殺了大當家,我猜……賀璋會想要見一見洛氏留存下來的這唯一血脈。”

玄貞微蹙眉心,偏頭看向鬼卿,道:“你的意思是,大當家如今已不在渝州地界了?”

鬼卿淡淡一笑,“燕歸梧此行的目的不就是如此嗎?”

邢舟有些不明白了,“那再說回來,既然如此,燕歸梧為何還不退兵?為何要見夫人?”

鬼卿沈默了,這他也沒想明白。

柳月影舒了口氣,道:“都別瞎猜了,與其在此猜來猜去,胡思亂想,不如當面問問。”

她坐直身子,看向眾人,道:“我想堂堂鎮國大將軍不至於太下作,以我一婦道人家威脅鹿鳴山眾豪傑,實非大丈夫所為。若阿修已被他送走,他就更別想用我威脅阿修什麽了。”

胡彪讚同的點點頭,道:“夫人不只是鹿鳴山雪狼的當家夫人,還是渝州商會中人,納稅大戶,若夫人出事,周大人也不會坐視不理,於公於私,燕歸梧都不會擅動夫人的。”

柳月影站起身,理了理廣袖,深呼吸了幾息,放眼望向前廳門外。

洛景修時常喜歡看向那裏,居高臨下,可見大片主寨。

原來,他看到的光景是這般,這裏是他一直守護的煙火人間,安寧太平。

她要為他守下去,等他回來!

柳月影的目光逐漸堅定,淡淡道:“走吧。”

胡彪起身,道:“我陪夫人一道去。”

柳如刀也起身跟上,“我也陪夫人同往。”

柳月影想了想,紙條上未言讓她獨自前往,有人相陪總是安心的。

***

三人一道下了山,如洛景修昨夜一般,在半山腰便撞見了巡邏的兵士,幾人被一路帶到了軍帳前。

柳月影穩了穩心神,邁步入了軍帳。

帳簾放下,遮擋住明亮的天光,她擡眸看向主位處。

只見一高大勇猛的壯漢,身著鎧甲,威武凜然。

此人寬肩蜂腰,即便坐著也能看出身量高大,不遜於屠老八。

一臉的絡腮胡被修剪得很妥帖幹凈,擡眸間,眼中的晶亮淩厲乍現,單是看一眼,便能感受到當朝悍將的威懾力。

柳月影只匆匆掃了一眼,只覺眼前人不知為何有些眼熟,她未深思,端然行禮,垂眸道:“民婦見過燕大將軍。”

胡彪和柳如刀同樣沖燕歸梧拱了拱手,行了個江湖禮,算是全了顏面。

燕歸梧未看他二人,自打柳月影入了軍帳,他便一直看著她,雖面無表情,眼中卻閃爍著奇異的光芒。

那眼神帶著些許激動,似感慨似懷念。

胡彪和柳如刀對視一眼,這什麽情況?

燕歸梧從主位上緩緩起身,旁人不知,昨夜他見到洛景修時都未動一步,今日見到了柳月影卻起了身。

他邁步上前,繞過書案,走到了柳月影跟前。

一雙虎目依舊凝視著她。

她微低著頭,能瞧見漸漸靠近的軍靴。

柳月影心下防備,微蹙眉心,微不可見的後退了一步,心中警鈴大作。

此人不言不語,要見她,可見了面又不聲不響,不提要求,這到底是要做什麽?

燕歸梧看著柳月影退後一步,雖低著頭只能看到她的發心,卻依舊能感受到她渾身的防備不安。

他看了她良久,竟倏然露出了一抹笑意,沈聲道:“夫人,好久不見,別來無恙。”

聞言,柳月影霍然擡眸,驚訝的看著燕歸梧。

一代悍將身高八尺有餘,本就壯碩魁梧,如今又有鎧甲加身,更襯得他高大勇猛,立在眼前如小山一般。

柳月影對上燕歸梧的視線,他眼中有笑意,她眼中卻是狐疑不解。

燕歸梧勾唇一笑,道:“燕某曾說過,若有朝一日,定然結草銜環,以報夫人救命之恩!”

說著,他從鎧甲的胸口處掏出了一枚荷包,遞給柳月影。

柳月影微蹙眉心,將荷包接到手中。

那是一枚顏色古樸,有些老舊的荷包,綢緞不再鮮亮,絲線也有些磨損,可見持有者時常拿在手中摩挲。

荷包上繡了三個大字——“濟世堂”。

那是曾經濟世堂用來裝布泉銀子的荷包,流通於各大錢莊,不起眼也不稀罕。

看著手中的荷包,再看看眼前人,柳月影的眼神從狐疑漸漸變成了震驚。

她曾親手送出過這樣一枚荷包。

那是某年的深秋,大雨將至,她在濟世堂旁的巷子裏救下了一名受頑童欺辱,身受重傷的“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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