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4 章

關燈
第 114 章

夜裏,柳月影洗漱完剛爬上床榻,便不禁“哎呦”了一聲。

洛景修剛從凈房中出來,聞聲一個箭步竄到了榻邊,緊張道:“月兒,怎麽了?哪裏不適?”

柳月影跪坐在床榻上,微微有些楞神,看著他嚇白了的一張俊臉,張了張口,半晌道:“它、它動了……”

洛景修楞了楞,遂視線下移,看向柳月影的肚子。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輕輕覆在她的小腹上。

良久,仿若方才只是幻覺,正當柳月影想說她可能感覺錯了時,倏然,洛景修清晰的感覺到掌心傳來極其輕微的觸動。

他微微瞪大眼,擡頭便對上柳月影滿含笑意的眼眸。

“真的嗳,它動了!”

“哈哈哈,傻樣!”柳月影掩唇輕笑,看著洛景修像個楞頭青一般,來回的輕撫她的肚子。

孩子似只微動了一下便消停下來了,任憑爹娘再怎麽摸,都未再賞臉動一下。

可只這微微兩下,便可讓頭一回做父母的小兩口興奮半宿。

自這一夜後,柳月影的胎動越來越頻繁。

起初,她覺得也算正常,可漸漸的便察覺不對。

尋常胎兒四個月後是會偶有胎動,可至少要五個月後才會胎動頻繁吧?

她畢竟不通醫道,記得不甚清楚,只是心中的疑影越來越重。

這一日,三個小毛頭又來找她玩,小妮子依舊乖乖的陪她坐在石桌旁。

春禾端來了一簸箕的蜜棗,要去掉核。

小妮子便自告奮勇的幫春禾幹活。

柳月影在一旁靜靜的看書,一陣風吹過,腹部傳來一陣抽動。

她秀眉一擰,一手撫上肚子,多日來積壓心頭的疑惑漸漸變為了恐懼。

春禾察覺到她的不妥,忙問道:“夫人怎麽了?可是哪裏不適?”

柳月影的眉心緊擰,沈聲道:“去請丁老來。”

夏蟬不敢耽擱,拔腿就跑出了花圃。

“夫人,奴婢扶您進房中歇著吧!是不是被冷風撲了身子?雖說已開春,可這風還是涼的。”

柳月影擰著眉心,點了點頭,在春禾的攙扶下進了竹樓,坐到了軟榻上。

小妮子擔心的跟了進來,小眉毛皺著,輕聲道:“娘親,你不舒服嗎?”

柳月影勉強的笑了笑,道:“娘親沒事。”

小妮子笨拙的捧起矮幾上的茶盞,遞給柳月影,道:“娘親喝口熱水吧!”

“好,乖!”她伸手摸摸小丫頭的臉頰,努力的笑著,怕嚇到了孩子。

老丁頭聽了夏蟬的傳話,撒丫子就往小竹樓跑,跑得比夏蟬還快。

一路沖進小竹樓,老丁頭先看了眼柳月影的臉色,忙三指搭脈。

須臾,他微微舒了口氣,道:“丫頭,哪裏不適?”

柳月影抿了抿唇,道:“丁老,近幾日我胎動頻繁,這可正常?”

老丁頭微微蹙眉,道:“很頻繁嗎?”

“是!”

“按理說不該的。”老丁頭垂眸琢磨著,“你這胎本就弱些,四個多月便胎動頻繁?”

他擡眸看向柳月影,道:“你最近可有吃什麽不該吃的東西?”

柳月影看向身邊的春禾,春禾忙一五一十的將她半個月來所進之物都背了出來,連同平日裏喝的湯水都說得清清楚楚。

老丁頭捋著山羊胡,搖頭晃腦的聽著,邊聽邊點頭,遂道:“也無不妥啊!”

柳月影想了想,道:“春禾,你帶著她們把小竹樓裏裏外外都檢查一遍,看看有沒有什麽不妥之物,尤其是內寢,好生查驗。”

她浸淫侯府宅院六年,雖之前蘇離川的房中沒有那些汙遭之事,可二房三房那麽多姨娘,相互算計屢見不鮮。

尤其是孕期,最易著了別人的道。

她雖沒親身經歷過,可看也看得多了。

如今,她身懷有孕,免不了敏感多疑一些,謹慎總是沒錯的。

春禾得了令,忙帶著其餘丫頭忙活起來。

其實,春禾心裏有數,這竹樓裏日日有人在,旁人來訪也不會進到內寢,又何來的不妥之物呢?

可為了讓柳月影安心,丫頭們還是仔仔細細的檢查了一番。

“夫人,什麽都沒有。”

柳月影眉心微蹙,暗自琢磨著。

老丁頭也跟著擰緊了眉心,道:“除了胎動,丫頭你可還有其餘什麽感覺?”

“倒也沒有,就是覺得胎動太過頻繁了些。”柳月影不好意思的笑笑,“許是我太過緊張了吧!勞煩丁老跑這一趟。”

老丁頭笑著擺擺手,“緊張是應該的,老頭子多跑幾趟都不打緊。”

他想了想,道:“丫頭你平日裏用香料嗎?”

“香料?”柳月影懵懂的搖搖頭,道:“不用的,有孕後連屋中焚香都免了。”

老丁頭微蹙眉心,環顧四周,道:“那我怎麽總聞著這房中有股花香呢?好似……也不是純花香,雜七雜八的。”

柳月影楞了楞,忙看向乖乖依偎在她身旁的小妮子。

多日來,孩子們都陪著她在院中玩,甚少進屋。

如今在封閉的空間內,小妮子那荷包中的味道便更明顯濃郁了兩分。

她輕輕將孩子往前推了推,道:“丁老聞聞可是小妮子身上的味兒?”

老丁頭挑了挑眉梢,笑瞇瞇的瞧著滿眼懵懂的孩童,道:“喲!小妮子有新荷包啦!娘給做的?”

“嗯!”

小妮子重重的點點頭,乖巧無邪。

“來,讓爺爺聞聞。”老丁頭虛虛的攏著小妮子,輕輕的拍打了兩下孩子的衣裳。

一股香氣冉冉升起,老丁頭眉心一擰,笑著道:“小妮子,給爺爺看看這荷包,可好啊?”

小妮子大方的解下腰間的荷包,兩只小手捧著遞給老丁頭,道:“爺爺,給!”

“真乖!”

老丁頭接過荷包,利落的扯開口子,將桌案上的茶盞挪到一旁,空出底下的小碟子,將荷包中的一應物什全倒了出來。

他伸手隨意一扒拉,一雙蒼老卻格外精神的眼眸中閃過一道淩厲的光,幽幽道:“夫人,還是請大當家來吧,前廳議事。”

***

前廳議事便是大事了,老丁頭雖未言明,柳月影卻明白——小妮子那荷包有問題!

她盡可能的穩住心神,跟著老丁頭去了前廳。

洛景修正同柳如刀在山寨中四處巡視,看看鄉親們往日裏有沒有所缺,也算體察民情。

得了信兒,他便馬不停蹄的回了議事廳。

彼時,嬌十三娘和三個孩子,連帶著柳月影和老丁頭已等候多時。

洛景修直接騎馬到了前廳門口,翻身下馬,健步如飛的進了前廳。

“月兒怎麽了?”

柳月影端坐狼皮椅中,一手撫著肚子,是下意識的防護姿態。

看到他回來,她一直飄忽不安的心也微微定下。

微勾唇角,她柔聲道:“你別急,先坐。”

洛景修端詳著她的臉色,在她身旁坐下,將她攬入懷中護著。

聽到老丁頭傳話要前廳議事,還是同柳月影有關,他怎會不急?

老丁頭見人到得差不多了,他將裝著香料的小碟子往前推了推,看向嬌十三娘,平和的開口道:“十三娘,你給小妮子做了新荷包,往裏面裝了些什麽?”

嬌十三娘被叫來前廳,還一頭霧水,聽到老丁頭問話,更懵了。

她眨眨眼,道:“裝了些花幹磨成的粉啊!我哪有閑錢給孩子裝什麽正經香料?小妮子說夫人的身上總是香香軟軟的,她也要,我這才給她做了個荷包啊!”

嬌十三娘性子爽朗,想起什麽便說什麽,什麽身子香香軟軟的,說得柳月影俏臉一紅。

洛景修輕咳一聲,眼風一掃。

嬌十三娘甩了甩手中的帕子,道:“我說的是實話嘛!小丫頭年歲漸長,愛漂亮了,喜歡夫人有什麽好奇怪的!說了半天,到底怎麽了嘛!”

老丁頭一雙眼眸盯著嬌十三娘,一字一句道:“花幹粉末中被混入了東西,你可知是什麽?”

“東西?什麽東西?”嬌十三娘狐疑的看向老丁頭。

“這裏面有龍腦!”

嬌十三娘張了張口,擰眉不解道:“龍腦是什麽?”

老丁頭無奈,道:“龍腦能開竅醒神,消腫生肌,清熱止痛。”

他深深的看著嬌十三娘,沈聲道:“可龍腦活血走竄,會引起流產!”

嬌十三娘張大了嘴巴,半晌才反應過來,驚訝道:“你、你懷疑我要害夫人!?”

老丁頭捋了捋下巴上的山羊胡,悠然道:“小妮子是你家的,她身上的荷包是你做的,日日讓他們三個去陪夫人也是你的意思,老頭子我懷疑你也是情理之中吧!?”

嬌十三娘急眼了,一叉腰就開噴:“放你娘的屁!我為何要害夫人!?夫人若滑了胎,我是能爬上大當家的床還是怎麽地!老丁頭,你沒良心,別什麽屎盆子都往老娘頭上扣!”

老丁頭被她一通潑辣狂噴,不禁縮了縮脖子,道:“我只是在說事實,是非對錯還要大當家定奪,你急什麽啊!”

這妮子太潑辣,他實在是受不住啊!

嬌十三娘柳眉倒豎,看向洛景修,“大當家,天地良心,若我嬌十三娘的良心被狗吃了,敢謀害夫人,就讓我天打五雷轟,暴屍荒野,不得好死!”

洛景修靜靜地聽著老丁頭的話,臉色越來越沈,眼神越來越冷,攬著柳月影的手都不自覺地收緊了。

對上嬌十三娘的眼神,嬌媚的女子此刻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堅定與怒意,是不容汙蔑的決然與委屈。

前廳中劍拔弩張的氛圍,聽著嬌十三娘不計後果的毒誓,兩個男娃還好,小妮子最先被嚇哭了。

“嗚嗚嗚……娘親不要死。”

小丫頭嚇得抱住了嬌十三娘的腿。

嬌十三娘深吸一口氣,慢慢蹲下身,擦拭著孩子臉上的淚,柔聲問道:“妮子乖,不哭,跟娘說,娘給你做的荷包可曾摘下來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