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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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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

蘇離川呆坐在雅閣中,看著柳月影施施然離去的背影,看著她站在馬旁仰頭沖馬上的男子說話,看著男子彎腰將她撈上馬背。

雖動作霸道又強勢,可他卻悉心的將她護在懷中;雖他一直冷著臉,可眼中依然藏著緊張。

看著他們同乘一騎,策馬而去,帶起煙塵滾滾,紅塵萬丈。

蘇離川深吸一口氣,深深的閉上了眼。

這些時日,大當家曾經對他說的話反覆在他的腦海中盤旋回蕩。

不只是關於柳月影的,還有關於他自己的。

楚王雖強,難免烏江自刎;漢王雖弱,卻有萬裏江山。

他不能一直如此頹喪墮落,月娘說他飽讀聖賢書,不該辜負自己。

誠然如此,他要如她所言,堂堂正正,無愧於心,做個頂天立地的兒郎。

再回首時,望她欣慰,曾經她為之付出過真心的男子,是值得的!

金玉樓的二樓雅閣,從這裏的窗邊極目遠眺,能看到朦朧的鹿鳴山。

鹿鳴山山頭時不時地縈繞著皚皚濃霧,如幻境,似仙山。

他癡癡地望了許久,恰時,太陽沖破了雲層,輻照大地,驅散了鹿鳴山頭的霧。

霧散了,層巒疊嶂更顯清晰壯闊,他恍惚覺得,散了的不止是這個清晨,也不止是這霧……

***

胡彪之前說,大婚事宜會同趙五爺商討安排。

柳月影是千算萬算也沒想到,倆老頭兒加一起快要百歲的人了,竟會如此“不靠譜”。

胡彪辦事從不含糊,開玩笑!鹿鳴山大當家迎娶夫人,豈能偷偷摸摸?

於他們而言,柳月影所說的低調行事便是偷偷摸摸。

胡彪依著禮,親自帶人登了柳家的門,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親迎,三書六禮樣樣不少。

只不過被柳林氏轟出來了而已。

胡彪蠻不在乎,找來城中最喜慶、嗓門最大的媒婆,就站在柳家門口,當街連唱帶喝的將禮數周全,吆喝得人盡皆知,不出半日便傳遍了整個渝州城。

鹿鳴山大當家要大婚了,迎娶的竟是和離之身的柳娘子,曾經承恩侯府的少夫人!

“哎哎,你們聽說了嗎?大當家要娶柳娘子呢!”

“真的假的啊?嘖嘖嘖,柳娘子這是……怎地了?那可是山匪啊!”

“哎呦!這麽一說我倒想起來了,前幾日好似看到大當家打馬過長街,懷裏還抱著個女子呢!只不過馬兒跑太快,我一錯眼就沒瞧清楚。”

“簡直是自甘墮落啊自甘墮落!”

“說什麽呢!雪狼做的好事還少啊?人家周大人都親自賞賜牌匾呢!”

“那說到底還不是一窩山匪?也不是啥正經人家,柳娘子怎麽想的?”

“先不說如何想的,柳娘子當初離開蘇家可是什麽都沒帶走啊,如今還能掏出嫁妝來嗎?”

“嘖嘖嘖,下堂婦還能如何呢?估計是實在過不下去了,這才嫁了山匪?”

“唉……這世道,女子也是難啊!”

***

婚期定在了金秋時節,這一日一早,柳月影便被春禾與夏蟬從被窩裏挖了起來,睡眼惺忪的被摁著梳妝打扮。

柳月影昨夜緊張得半宿沒睡著,感覺還沒睡多久便被吵醒了,困得哈欠連天。

丫頭們也都換上了喜慶的衣裙,春禾為柳月影綰發,笑著道:“姑娘醒醒神兒,一會兒大當家便來接親了。”

夏蟬興奮的忙裏忙外,嬌笑道:“姑娘昨夜沒睡好吧?是緊張呢還是興奮呢?”

柳月影又打了個哈欠,眼淚汪汪的道:“臭丫頭,我看你嫁人時還貧不貧嘴!”

秋霜有些感慨道:“才喚了幾個月的‘姑娘’,過了今夜又要喚一聲‘夫人’了。”

冬雪整理著柳月影的嫁衣,細細的檢查有沒有何處不妥,聞言笑道:“只要姑娘過得好,奴婢寧願喚一輩子‘夫人’。”

秋霜點了點頭,是啊,喚“夫人”便是有夫家,於女子而言,終歸是個依靠。

柳月影透過銅鏡看向身後的丫頭們,輕聲道:“要你們陪我嫁入鹿鳴山,你們當真想好了?不用再想想了?”

之前她便問過這個問題,四個丫頭想都沒想皆點頭應下。

姑娘去哪兒,她們便去哪兒。

春禾為柳月影點綴上發飾,笑著道:“奴婢們自小陪著姑娘長大,姑娘待我們親如姐妹,當年陪姑娘嫁入蘇家,這麽多年一路走來,酸甜苦辣都陪著姑娘,如今姑娘要嫁入鹿鳴山,我們定然也是要一路相陪,姑娘莫想趕我們!”

柳月影垂眸一笑,擡手撫上春禾的手,加重力道的捏了捏。

春禾逗樂道:“再說了,夏蟬還惦記著人家柳公子呢,不隨姑娘嫁入鹿鳴山,她又哪來的機會?”

聞言,夏蟬羞得直跺腳,叫嚷道:“哎呀!春禾壞死了!大喜的日子竟拿我尋開心!”

一屋子姑娘家都笑了,笑鬧聲傳出了好遠。

***

時辰差不多了,便聽小院兒外遠遠的傳來陣陣馬蹄聲。

不是尋常接親的鑼鼓嗩吶,而是喧囂的馬蹄震天響。

夏蟬扒著門探頭一瞧,笑道:“姑娘,大當家來了!”

冬雪忙不疊的抄起蓋頭,就要往柳月影頭上蓋,“快快,春禾給姑娘戴上鳳冠、蒙上蓋頭,這還未到時辰吧?大當家好生心急!”

“咦?怎地沒看到花轎呢?”夏蟬還在門口探頭探腦,輕聲嘀咕著。

正說著,便見洛景修推門進了小院兒,大踏步的直奔柳月影的主屋而來。

挺拔魁梧的身姿帶著極致的壓迫感,夏蟬楞楞的看著人到了眼前,竟一時忘了阻攔。

不自覺地呢喃道:“大當家今日好俊俏啊!”

柳月影聞言,回頭擡眸,便見洛景修已進了房門。

今日,他未著尋常新郎官的一身紅袍,而是穿著一身玄色的勁裝,同他尋常的利落裝扮有些類似,可細看下又不盡相同。

這身勁裝的料子顯然好很多,玄色之下有細細的雲紋,領口、袖口和腰封處,用赤紅的絲線繡著如意紋,為玄色平添了一抹喜慶精致。

長發利落的盤起,金冠束發,好一個俊俏的小生。

不似那些書生一般文弱儒雅,他的身上總帶著一絲殺伐之氣,骨子裏難掩男兒血性,眼風掃過,自帶桀驁,矜貴傲然。

柳月影看著他,不知為何,竟有些鼻酸。

若洛氏還在,若他安然在京都城長大,如這般意氣風發,天人之姿的兒郎,定要引得多少閨中貴女們傾心相付。

洛景修的眼神始終落在柳月影的身上。

她穿著一身火紅的嫁衣,長發綰起,鳳冠點綴,赤金流蘇從前額垂下,虛虛的擋住了那雙秋水剪瞳,似霧裏看花,水中望月,越是不甚清晰,越引得人想要撩起那流蘇,看一眼真切的深情。

他慢慢走到她的面前,深深的凝望著她。

雖臉上無甚起伏波瀾,可心中早已驚濤駭浪。

天知道,他追尋了多久,等待了多久,終是等到了這一天。

她穿著嫁衣,嫁給他的這一天!

柳月影被他那雙深邃如潭的眼眸盯得有些不自在,喃喃道:“你、你怎地就這般沖進來了?我還未遮蓋頭,這樣不好……”

洛景修勾唇一笑,輕聲道:“今日不遮蓋頭。”

柳月影楞了楞,擡頭看向他,不遮蓋頭?什麽意思?

夏蟬急吼吼的問道:“大當家,怎麽沒見花轎呢?”

洛景修笑了笑,“要那起子俗氣之物作甚?”

他看向柳月影,柔聲道:“月兒嫁我,我定要給你一場不一樣的大婚。”

洛景修伸手將柳月影拉起來,上下打量著她身上的嫁衣。

那是冬雪的手藝,一向精湛。

柳月影的女紅繡個被套還好,嫁衣這等精細莊重的活兒,冬雪是打死也不讓她上手。

這身嫁衣算是中規中矩的模樣,無甚鋪張與奢華。

大紅的錦緞上繡著鳳穿牡丹的圖樣,因顧及著去往鹿鳴山的山道不好走,即便是花轎擡著也不方便,是以冬雪未設計太長的拖尾,只裙擺虛虛曳地。

廣袖輕搖,襦裙裹胸,露出雪白的脖頸和鎖骨,引人遐思。

洛景修貪戀的看著,如何都看不夠一般。

柳月影被看得羞澀,輕聲問道:“不好看嗎?”

“怎會?月兒今日真美!”他握緊她戴著藍寶戒指的那只手,道:“走!”

說罷,便帶著柳月影踏出了房門。

方才在屋中,她只聽聞那震天響的馬蹄聲,出了門才看清小院兒外這一支馬隊少說得有幾十號人。

一匹匹高頭駿馬的胸前皆掛著大紅綢花,喜氣洋洋。

兒郎們精神抖擻的端坐馬上,看到柳月影,齊齊拱手,朗聲道:“鹿鳴山雪狼恭迎夫人!!”

齊聲恭迎震蕩山谷,響徹雲霄,在山間聲聲回蕩,久久不息。

柳月影被驚得呼吸一窒,心“噗通噗通”狂跳。

洛景修笑了笑,環住她的腰肢,利落的翻身上馬。

黝黑的駿馬打著響鼻,很有些迫不及待,躍躍欲試。

柳月影坐在洛景修的身前,不安的挪了挪,問道:“不坐花轎,騎馬上山嗎?”

洛景修輕笑出聲,伸手環住她的纖腰,將她更緊的攬入懷中。

他微微低頭,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嬌嫩的耳廓,啞聲道:“不,我們去城裏!”

說罷,打馬揚鞭,駿馬嘶鳴一聲,躥出了小院兒的院門。

身後幾十匹駿馬齊齊揚起馬蹄,震天響的馬蹄聲帶著雄渾之氣,浩浩蕩蕩的沖著渝州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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