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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077 知意,如今我只剩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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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077 知意,如今我只剩下你了

第七十七章

王兆沒有明珠公主那樣決絕赴死的氣節, 時至今日回憶起來,仍覺膽戰心驚。

可狠狠揪在衣領上的大手還未松開,她快被勒得喘不過氣, 求饒說得分外艱難:“我句句屬實, 也絕沒有害過那個姐姐,我只是想活著,只是想活著……”

趙珩終於頹然放開了手,任由王兆跌在地上大口喘著氣。他自己亦是踉蹌著後退好幾步,高大挺拔的身形搖搖晃晃, 整個人如同失了神一般,臉色蒼白得厲害。

連自幼遭受毒打的王兆都受不起, 不擇手段逃出來, 那嬌養深宮的幼妹, 又如何挨得過那些只會比對待王兆還要毒辣屈辱的虐待?

宋知意連忙扶住他在一旁的椅子坐下來, 手足無措地用衣袖擦著他額頭側臉的冷汗,急切道:“你別灰心, 王兆不是說明珠只是被丟下山崖,你福大命大, 屢次渡過兇險危機, 明珠定然也能, 再說, 再說還有母後在天有靈,保佑著明珠呢!”

趙珩黯淡無光的眼眸這才有了些許微光,緩緩擡起泛紅的雙眸看向知意, 她似乎絞盡腦汁地想法子寬慰他,他本就墜入谷底的心又添了抹疼意。

原本,這件事他自己盤問清楚, 不論什麽結果,也都能承受得住,偏偏現在把她也拉進來了,看著她焦急擔憂,他心裏更難過。

“好了。”趙珩握住知意沁涼冒冷汗的手放下來,深吸一口氣起身,極力用平靜的語氣道,“今日出宮是給你二哥送行的,再不去,他該啟程了。”

宋知意訝然楞住,張了張口,到了嘴邊的寬慰話語竟沒能說出來,“可是你……”

趙珩無可奈何,輕嘆一聲,微微俯身下來,雙手捧著她茫然失措的小臉,低沈的語氣飽含諸多覆雜難言的情緒:“傻梔梔,聽話。”

宋知意搖搖頭,她幾乎能透過趙珩那雙漆黑無波的眼看到他埋藏在心底的沈痛和悲傷,這節骨眼又哪還能讓他帶著噩耗,去看她和二哥哥兄妹依依惜別,這不是往他碎掉的心口捅刀子麽?

可是下一瞬,只見趙珩若無其事地笑了笑,直起身拉著她的手出門,“走吧。”

身後,王兆驚懼地爬跪出來,一把抱住宋知意的腿,“你說過要救我的,你快放我走,放我走!這些首飾我也不要了,求求你們饒我一命!”

王兆邊說著,邊發了瘋似地拔下發髻間價值連城的金簪流蘇,跟扔石頭一般扔在地上。

宋知意明白王兆也是個無辜的可憐人,欲言又止地看向趙珩。

趙珩面無表情地拽開王兆,把知意往懷裏帶了帶,冷聲說:“你想活命,可以,但放你走,怕是不能。”

王兆惶惶睜大的眼睛閃過遲疑,“可我什麽都交代了——”

趙珩直截了當地打斷她:“稍後有人再來問你詳情原委,你需事無巨細地交代,把羊圈所有人,以及你嘴裏那個領主的身量樣貌描述出來,由落眉畫像。再之後的事,聽我安排。你若膽敢往外洩露半個字,性命難保。”

趙珩一聲令下,外邊立時有落眉帶著暗衛進來。

宋知意見狀,只好先跟著趙珩出了鋪子。

晉小公爺縱馬傷人引發的騷亂已經由京兆尹帶人迅速平息,街巷恢覆暢通與熱鬧。

馬車繼續往城門口行駛,宋知意幾次欲開口,都被趙珩擋了回來。

趙珩盡量壓制住心底的憤怒和仇恨,用平靜的語氣說:“這個結果我從那夜看清她的模樣便有猜測,今日不過是逼她現出原形,只有得知實情才能更清楚地沿著線索往下查,並不是什麽壞事。”

宋知意看他冷靜得不可思議,心裏悶得慌。

既然他這樣說,她也就不好多問,她默默靠在他懷裏,也沒了心思去看窗外繁華盛景。

城門口。

宋知行左等右等不見妹妹身影,奇怪地念叨了好幾回:“梔梔該不是忘了吧?明明殿下說過會來的啊!”

宋連英夫婦及宋知禮也都陪在一旁,眼看時候不早,宋知禮道:“許是臨時有什麽事耽擱了也未可知,你別誤了回營時辰,回頭我跟梔梔說一聲便是。”

“唉,也成。”宋知行想著如今妹妹可不是當初那個只知道吃喝玩樂沒煩沒腦的小丫頭了,當這太子妃,身份貴重是貴重,每日必得應付不少事。

如此一來,他更得多打勝仗,立大功,才能給妹妹撐腰。

宋知行翻身上馬,朝父母兄長揮手作別,轉身欲揚下馬鞭之際,後邊傳來一聲:“二公子留步!”

是趕馬的內侍遙遙喊了聲。

宋知行驚喜回頭,果真見到東宮獨一無二的豪華車架,他連忙調轉馬頭跑過去,內侍也及時勒馬。

宋知意掀開車簾,便是見到喜笑顏開的二哥哥。

她心裏既為趙珩遺憾心酸,可同時也有種截然相反的慶幸油然而生,她們一家人從嶺南走來,雖坎坷多曲折,但總歸是平安康健,團團圓圓。

這矛盾的心理讓她有些不自然,以至於潛意識連笑也不敢,怕趙珩看到,觸景傷情。

趙珩從旁看著,卻蹙了眉,傾身過來,握住知意肩膀,附耳低聲道:“還不下去跟你二哥說幾句話?”

宋知意猶豫回頭。

趙珩嘆了聲,屈指輕輕敲了下她腦門:“說你傻,還真是沒冤了你。你和你的兄長不管聚散都能見到彼此,也是圓了我心中無法彌補的缺憾。”

宋知意怔然片刻,才下了馬車。

宋知行不知道他們倆方才在說什麽悄悄話,但能看出感情不錯,一時間笑容更勝。

兄妹二人簡單寒暄作別。

趙珩靜靜等在一旁,看著宋知行嘴上嫌棄地數落著知意給他準備的東西太多,不便攜帶,可往馬脖子上掛的動作又快又利索。

而他……

他好像從來沒有和睦睦告過一次別。

每次有緊要公務,他忙著出宮處理,連母後也來不及當面知會一聲,往往都是宮人轉述。

她們也從不會埋怨責怪,只道來日方長,只道等改日。

殊不知,意外永遠比來日和改日先一步降臨。

宋知意和家人一起送二哥哥離去後,再回來便是見到趙珩出神的模樣。她拉起他的手,“淮清?”

趙珩倏地回過神,悄然無聲地斂下思緒,“嗯”了聲。

二人告別宋連英夫婦及宋知禮,便坐上馬車回去了。

城門口的茶棚裏,一個戴著鬥笠的年輕男子才擡起頭,遙望馬車離去的方向。

坐在對面的伍懷仁直嘆氣:“還明啊還明,你說你這是何苦?”

衛還明淡然地笑了笑,掠過此話不提,只道:“今日一別,期望來日再見時,你已達成心中所願,平步青雲。”

伍懷仁有些心酸,二人一起高中,但他名次遠不及衛還明,此番能留在京都當官,也是托了陳太傅關照,而衛還明,今日卻要啟程回嶺南老家上任了。

“那就借你吉言,我們以茶代酒。”伍懷仁舉起破了道口子的茶碗,“也願你早日提拔回京,我們還有個扶持依靠。”

“好。”衛還明舉起茶碗與之相碰,俊逸臉龐絲毫不見灰心落寞。

如今親眼看到梔梔並未因他牽連而受到太子冷待,他總算放心下來。

前路雖遠,相信行則將至。

-

王兆還是一起回了東宮,趙珩另有打算,只讓她繼續當著“明珠公主”,但不得再裝瘋賣傻。

王兆眼看能活命,自然對天發誓應允下來。

落眉已經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盤問清楚,畫像也通通畫下了。

那領主故意培養這麽個與明珠公主有七八分相似的女孩,不出意料,是想留待改日送回京都皇城,作棋子替他攪亂風雲。

誰知還沒等施行,就被趕來的淩霄誤以為是真公主,加之王兆也想逃命,撒了謊,一來二去,陰差陽錯。

而領主發現自己精心培養的棋子竟在眼皮子底下被帶走了,惱羞成怒,率人一路追蹤,才有了那個雨夜的刺殺。

落眉帶王兆確認過,被活捉的賊人乃至搏鬥中身亡的賊人,都沒有領主身影。

想來如今還潛藏在京都,等候時機向王兆傳信。

趙珩細細看過畫像,只覺這領主的五官樣貌像極了臨水一戰放出奇獸作亂的赫連丹。

但他深知這不可能,凡人不會分身術,不可能一個與他生死搏鬥,另一個躲藏在草原最不起眼的角落收養棄嬰施虐。

眼下黑鷹已率人前往草原盤查,趙珩沈重提筆,寫下一封密信——尋找明珠屍骨。

密信送出去,淩霄與落眉等人也都悉數退下,趙珩在書房僵坐良久。

他本應親自去一趟,他已經讓幼妹在絕望中等了那麽久,生不見人,死,起碼得他這個親兄長迎回含冤受辱的亡魂。然仇敵未除,此去短則半載,長則一年,只怕時局有變。

他得快些!用他們的血,祭奠母後和幼妹。

日暮黃昏,趙珩留下話讓知意先用晚膳,便又出去了趟。

宋知意知曉他忙,可不免擔心他身體,晚膳也不太有胃口,去宜秋殿一看,王兆倒是吃得比前兩日還香。

趙珩這一去,回來已是亥時,眉眼間不難看出疲憊。

或許更累的,是他的心。

只是他從不宣之於口。

宋知意便叫人把溫著的晚膳呈上來,趙珩轉身,她下意識跟過去,見趙珩只是去洗手,才默然停下步子。

趙珩覺得知意有些奇怪,在他再度轉身出門時,身後一道倩影又追上來,他遲疑停下腳步。

宋知意一個不妨,撞上他硬邦邦的背脊,頓時捂著額頭“嘶”了聲喊疼。

趙珩不解地轉身回來,拉過她手放下,看了看她有些泛紅的額頭,好在不嚴重,他無奈嘆氣:“你老跟在我背後做什麽?倒像是多離不開我似的。”

宋知意有點窘迫地搖搖頭:“沒,就是想看看你去哪。”

“哦?”趙珩眼神探究地盯著她,慢悠悠道,“我要去更衣如廁,你也跟著?”

宋知意更是大窘,音若蚊吟:“不,不了。”

趙珩好笑地揉揉她泛紅的額頭,只是那笑頗有幾分生硬,眼裏隱約流露出來的是哀傷。

宋知意終究忍不住說:“有些人難過了,會哭,會跟親朋心腹傾訴,會大吃一頓,會發洩地摔砸東西……你這樣反常地忙於公務,實在令我放心不下。”

趙珩頓了頓,“我如今不是孩童,也不是姑娘家,不能輕易做出這些幼稚的事情。至於摔東西發洩情緒……你不是才說過不久,我脾氣算不上好,性情暴躁,有些令你擔驚受怕。可你看看,不管發生什麽事,我也能克制住,也能冷靜沈著的面對。”

所以,知意啊,我如今只剩下你了,是決計不會再把你給嚇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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