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時，她終於明白什麽叫做舉步維艱。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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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信仰那玩意的。
我還是比較好奇那個女孩是什麽人。
東方人都是長得這樣嗎？
……
☆、Chapter89
看起來那個女孩很喜歡和小孩子們在一起，她笑的次數越來越多。
顧看起來也心情很好的樣子。
似乎大家都沒有註意到，這次顧來的時間已經超過了以往，平時最多呆三四個小時就會走，可現在似乎還打算住在這裏了。
事實證明我猜對了，等夜深了他們再不嚷嚷著要聽故事唱歌什麽的，就都準備去睡覺了，而顧跟她進了一間房，我打賭他們睡在一張床上。
可我實在想不通那個女孩究竟有哪點吸引了顧，要知道以前顧手下可有不少性-感尤物，也沒見他對誰這麽呵護過，或許是因為她看起來很弱小，不保護就會死掉？還有那身板折騰不起來，做一做也會死吧？老天，這世界太可怕了。
算了，管他呢，我摟著我的小安迪睡覺。
……
我是被安迪的睫毛蹭醒的，難怪夢裏有一只大野狼不停拿舌頭刮我的臉頰。
小安迪睡得真香，因為和我在一起，大家都知道我不出去的習慣，就沒人來打擾，這一看都日上三竿了。
撐著身子坐起來，玻璃外的陽光還是那麽耀眼，他們在花田邊玩耍。
不知道是什麽游戲，總之我沒見過，搞得我也想出去了，可惜沒腿也參加不了。
那形式就是一堆孩子排成一列躲在那女孩後面，然後顧去抓。
怎麽那麽奇怪呢？
果然他們玩了一會就換了，換成顧保護，那女孩去抓。
可憐的姑娘，體力不支了，喘氣都費勁，可看起來怎麽那麽高興？
啊，米諾給她抓到了。
滿臉雀斑的米諾一臉頹喪的坐到了一邊，一會又元氣恢覆大聲吶喊助威。
……
我也想快快樂樂的長大，和我的爸爸媽媽還有小妹妹一起。
我也想有著那樣的膚色，至少不會有人瞧不起我。
如果我不出生在伊朗就好了。
……
中午他們回來了，那女孩看起來活躍多了，居然看了我兩眼之後笑容怯怯的跟我說話。
我一瞬有點看呆了，還沒等我反應呢，米諾那臭小子就大聲嚷嚷：“他嗓子壞了，不能說話。”
這混-蛋。
我氣得一扭頭誰都不想理了。
事實證明也沒人想理我了，這真叫人憂傷。
畢竟一個啞巴加下肢殘疾且陰郁沈默，沒有誰會喜歡和這樣的人在一起。
啊除了我的小安迪，像天使一樣。
後來吃飯的時候那女孩不知怎麽的，還特地給乘好了端到我面前放著，眼神對著我似乎十分憐憫，享受到這親自送飯的待遇，害的顧看了我好幾眼。
吃完飯後大家都習慣午睡，過了一會房間內悄悄走出來個人。這會大家都睡著了，她小心翼翼的，我說膽子也太大了吧，估計是趁著顧睡著了後溜出來的。
我真是覺得匪夷所思，看她打開門的時候發現我還醒著，眨了眨眼還是出去了。
我心驚膽戰的，要是沒啞，就沖著那送飯的情誼我也得告訴她，顧肯定沒睡著，小心中套了。
可惜我沒法告訴她。
其實從一開始見到她的時候我就覺得兩人關系很奇怪，因為這不同以往，平時都是那些女人費盡心機的討好顧，而放到這裏變成了顧百般照顧她，而且這女孩還時不時露出那種表情，束手束腳的，想被關久了後放出來的。
這要逃肯定跑不掉，事實證明她也沒那麽傻，出了門後我從窗戶往外看，她居然跟個小孩子一樣張開雙臂奔跑起來，繞著花田，臉上洋溢著我從未在任何一個人臉上看到過的笑容。
這種發自內心的溫暖竟然那樣純粹，我僅僅是看著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玻璃上是我陰郁的臉，我很久沒有笑過了。
她踩著碎步，時不時采一把小花，累了後朝著大片花田就躺了下去。
不一會顧也出來了，我連忙假裝睡著了的樣子，窩在床上。
顧很快就找到了她，竟就地順勢躺在了她旁邊，一下子也隱匿到了花叢中。
兩人不知道說了什麽悄悄話，我只聽到隱約的笑聲，那女孩的笑聲又輕又柔，聽上去開心極了。
花叢微微有了點被壓的跡象，難不成兩人在裏面打滾了？……嗯打滾是個好方法，可以不動聲色占便宜……
其實我更好奇的是，這艷陽高照的，你們不熱嗎？
……
無論看起來多麽快樂，這裏的孩子也不可能是真的快樂。
幸福這個詞跟家一樣被現實擊碎。
即使單純，我們無比虛偽。
誰會去想象那個布滿了炸-彈的未來，就像是我們的童年一樣。
其實在之前這裏有更多的孩子，但許多都在被救後死去了，傷口的二次感染和心理疾病折磨著我們，蜜糖其實更加痛苦，她已經不可能有未來了，盡管她不殘疾，她那一身的病也會要了一切，許多都是無法根治的，她如果活下來將終身遭受折磨。
就算那些白人知道他們骯臟的欲-望是靠著我們的生命和幸福換來的，他們也不會留情。
唯一讓我們喜歡的白人就是艾德了，不久前他還來過，他唱歌宛如天籟，那把吉他是上帝拋下的繩索，和他在一起的孩子都會得到真正的快樂。
可惜這個好人也要死去了。
我和這裏所有的孩子都希望他身體安康，和顧一樣可以一直陪到我們長大。
……
“活著的人還活著，死去的人就不會死去。”
說這句話的人的靈魂一定飄蕩在那片金色的花田中，無比熱烈和浪漫的模樣，在數年之前仰望這片星空。
就像仰望幸福一樣，盡管時代沒有給他希望，但青苔已經原諒了天氣。
幸-運的是人都是渴望幸福的存在，就像我們一樣。
但丁的地獄之門永遠不會敞開。
……
☆、Chapter90
走出寂靜幽深的小巷，可以看見許多的游客來往。隨著普羅旺斯名聲遠揚，魯西榮也不再寂寞，這使得小村走入了世人眼光。
桑瓷在巷中來回奔跑，看到了形形色-色的人，他們的模樣和膚色都有不同，她好奇的打量，然後可以像普通人一樣奔跑在陽光下。
顧墨不怕她迷路，任她開心的四處亂竄，始終跟在身後。
後來吃冰的時候，因為身高問題她一直沒仔細打量過那些外國人，坐下來後偷偷瞧著別人，給嚇了一跳。
顧墨看著好笑，見她一臉震驚的偷摸看別人又時不時瞄瞄自己，她的視線恰好落在一個豐-乳肥-臀的德國妞身上，那女人一雙漂亮迷人的大眼，一米八的身高，又壯又性-感，的確將桑瓷嚇了個夠嗆。
她瞧瞧自己的小身板，又比劃了一下-身高問題，瞬間就苦逼了，估計自己在對方眼裏就跟那小孩似的。
頭一次一種叫做自卑的東西找上了門來，期間垂頭喪氣的把冰沙一勺勺往嘴巴裏送。
顧墨見小家夥跟受了打擊一樣，勺子沒節制的往嘴裏送的次數多了，被冰的直吐舌頭，蒼白柔軟的唇和霧蒙蒙的眸子，讓人只想將她壓在墻上狠狠□□一番，將那勾人的小-舌吞入口中，聽那連連求饒的聲音。
一股火從腹下竄起來，他的目光牢牢盯在她身上。
他也不明白為什麽自己一想到她就對那些身材妖-嬈性-感的歐美女人沒了興趣，倒是對那白-皙瘦弱經不得折騰的她產生了無盡的欲-望。
他一生沒有見過什麽美好的東西，但那一夜熏無比快樂的跟他說，有人告訴他他的心像是天堂一樣。
他還記得熏高興的笑容，那曾經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光。
……
直到從那裏回去後，她仍然興奮著。
如果能夠一直住在那裏就好了，她不喜歡那個寂寞冰冷的小島還有那棟房子。
她不再害怕顧墨了，盡管這個人平時看起來一副很兇的樣子，經常陰冷冷的，但應該還是一個好人，那群孩子們那麽喜歡他，如果是壞人的話，小孩子是不會喜歡的。
在習慣他的懷抱中睡著，夢中不再出現連綿的黑暗。
她會經常想那個村落和那幫孩子，居然有一種莫名的向往和喜愛，於是她問：
“還可以帶我去那裏嗎？”
顧墨看到她期待的小心翼翼的眼神，他硬朗的面部線條柔和起來：“會有那麽一天的，以後我帶你住在一個那樣的地方……”
聽到這句話後，她一瞬亮晶晶的眼叫人難忘，激動的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晃了又晃。
她說，真好。
……
後來她便經常在海邊玩耍，也不再有人寸步不離監看在身旁，她對那片藍天變得如此熟悉，也不再見到那個給她盛大錯覺的魔術師。
直到夏天徹底過去，天氣變冷的時候，她坐上飛機，回到了一個被稱作她的祖國的地方。
這裏所有的人果然都和她長得差不多，原來這是她的祖國。
然後她再一次見到了寧毀之，不過這一次，她是在等候艙裏等顧墨回來，而寧毀之闖了進來，在她面前第一次施展那可怕的力量，桑瓷只見到那些看到他眼神的人全部都呆滯，然後任由他將自己拉起來。
她看到他眼裏覆雜的情感，還有流轉的憤怒哀痛，她並不明白為什麽對方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
寧毀之打開保險箱的時候只見到一封信。
他看完後只覺得不可置信，然後鋪天蓋地的疼痛，他並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有這麽一段過往，還有在大腦深處躲藏的記憶。
他並沒有完全記起來，那情感卻深入骨髓無法抹去，他甚至無法想起那些在雨崩的日子，但信中所講，幾年之前他從雨崩被強行帶走後，實施的催眠一定是真實的。
無力抗拒。
他決定回去找她，顧墨已經對他起了戒心，盡管那段過往顧墨沒能夠查到，但他已經發現了不尋常。
如果不能夠及時……
……
寧毀之牢牢抓-住她的手，將藍寶石從脖子上取下，放在她手中。
他深深看著她的眼。
“桑瓷，你必須跟我回去。”
就在觸碰到冰涼的寶石一剎，她的靈魂猛然顫動，仿佛眼前出現了一道長長的裂痕。
她迷茫又恐慌的將那塊冰藍色貼近了胸口。
“去、去哪裏？……”
他急切的眼中有掩飾不住的情感，那洶湧的愛意和憐惜恐怕連自己都沒有察覺。
“看著我，桑瓷……”他捧起她的臉，幽深如漩渦的眼眸染了一抹哀痛。
“我們應該回去，雨崩，那裏才是我們的家。”
……雨崩……
桑瓷猛地擡頭，那雙迷茫的眼中忽然湧滿了淚水。
……混亂的思緒，眩暈的痛楚，破碎的……
記憶。
……
她忽然牢牢抓-住他的衣角，張口急切的想要詢問，卻什麽都說不出來，碎片一般的畫面在腦海中猛然閃過。
……
不……
……
冰冷的器械頂在了他太陽穴。
“放開她。”
兇狠的，冰冷的，咬牙切齒。
寧毀之轉過身去，看到了這個人。
在他的記憶中總會發瘋的人。
有著可悲的過往，不受控制的舉止，也不得善終。
此刻這個人看著他，眼神是要將人剝皮拆骨的殘忍，仿佛潛伏著的野獸就要躍出深淵。
“別以為你是寧氏的人，我就不敢動你。”
寧毀之松了手，他看到了他身後的人。
……
顧墨對上那雙霧蒙蒙的眼眸。
她有些被嚇壞了的模樣，眼裏還有淚水的痕跡，就這麽呆呆的看著他。
他伸手去抱，對方沒有反抗，可是她的目光一直隨著寧毀之，直到他跟著一個年過半百的老人離開。
離開前他看了她一眼，她註意到他唇邊安撫一般的微笑。
忽然之間便什麽都不怕了，她覺得溫暖而愉悅，被幸福充溢了心房。
然後顧墨聽到她微弱而堅定的聲音：
“放開我，我要和他走。”
……
沈迷於一場幸福的錯覺，連生命也可以忘記。
而幸福總是這麽短暫，短暫到一轉眼就變成致命的毒。
……
☆、Chapter91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這個男人在她面前露出如此兇狠的表情，像是恨不得下一秒就把她掐死一般，她甚至看到他無法控制的左手在抽-搐。
在她說出那句話後，這個人一瞬就變得可怕，盡管聲音還是溫柔的，可已經夾雜了瘋狂，陰森無比。
“我原諒你這一次。”
桑瓷終於感覺到了恐懼，她蒼白著臉，嘴唇微微顫抖。
“你放開我。”
那雙眸微微瞇起，透著一股陰冷和暴戾，那聲音像是咬牙切齒一般：
“放開你？”他笑了，眼中洶湧情緒卷著黑暗逆流化成一頭野獸，“放開你好讓你離開？！”轉而又溫柔道，“這不可能……”
……
這不可能。
……
她被關了起來。
數月的時間裏仿佛被戴上鐐銬。
她看著樓下的樹葉慢慢枯黃，飄落在地。
一如她的生命。
她也再沒有見到過寧毀之，被囚禁在這層高樓之上，恍惚間會被突如其來的記憶襲-擊，她活動的範圍那麽小，那個人每天還是會像往常一樣，就仿佛一切都沒有改變。
但其實已經改變了，她曾經無數次站在玻璃裏面，看著窗外的世界，如果不是密封的，她一定會將身體從這個牢籠裏釋放出來，即使墜落下去。
等待的過程叫人絕望，無法知道還有多久才能夠得到救贖，也不明白最終的結果。
無論她如何躲避。
……
最後的審判將她牢牢釘在命運的輪-盤上。
那一夜電閃雷鳴，她用手指觸碰著玻璃上的雨跡，劃出一道長長的裂痕，倒映在上面的是自己的面容，隨著手指從眉間裂到了嘴唇，橫劈過鼻梁。
徹徹底底的囚禁，終於還是讓她將所有安寧與向往埋葬。
在腦海裏終究成型的絕望和厭惡，壓過了一切容忍。
破門而入帶來了一室雨水冷冽味道的男人，渾身混雜著酒味，受驚的她猛然回頭，對上了那雙通紅而陰沈的眼。
她再也不相信猶如真實的謊言，推往深淵的是長達數月的禁錮，她無數次試圖逃跑，然後失敗，仿佛那一日之後她所能得到的寬容與順從就所剩無幾。
此時此刻，那個如同她噩夢的人再一次走來。
攜了滿身風雨，他喝醉了，黑色的影子逼近她，然後再一次在驚雷的光亮下照出原本的面目。
一閃而過的臉上，有著失去控制的瘋狂與沈醉。
她被直接抓起來按到了地上。
這是她從未想過會發生的事，無論這個男人做什麽，都不會去真正傷害她。而這一次她錯了，那認知仿佛一個笑話，嘲笑她愚蠢的單純，這幾個月來不曾見過他來陪伴，這也讓她得以喘息，而這一次，仿佛要把所有傷害統統都加起來。
她茫然的睜大了眼睛，然後一瞬驚痛的瞳孔猛縮，窒息一般的疼痛從下-體傳來，接著無法遏制的哭叫和掙紮。
但沒有換來絲毫的同情。
男人只是摸了下她的頭，然後更深入的挺進，將她按在地板上毫無憐惜，如同野獸般兇狠的侵犯。
她嘶啞的叫喊，淚水流淌在冰冷的地板，只有一陣陣強烈到無法忍受的劇痛，直到最終麻木，就快要不能呼吸。
她的額頭一次次撞擊在了墻邊，用盡最後微小的力量。擡頭時看不見星光和月朗，也沒有了無邊的痛楚，紮根在記憶裏的念想再一次被喚-醒，她放棄了抵抗，閉上了眼。
……
沒有光亮。
她是被一陣冰涼驚醒。
醒來後是無人的房間，和上了鎖的門。
她擡起手去開燈，僅僅是直起腰的動作便讓她痛到痙-攣，一下子從床上翻了下去。
地板上還有未被擦拭去的血跡。
她混沌的大腦終於想起來發生了什麽，然後遏制不住的踉蹌爬到了水池邊，渾身疼痛的快要粉碎，沖著水池劇烈的幹嘔，吐出的全是膽汁。
每一次的接觸都讓她無比惡心。
僅僅是想著就要發瘋，無論是他溫柔的假象還是那可笑的“愛”，最真實的也不過是將她粗暴的占有和虐-待。
這個人沒有心，也從來不會愛人，那些被冠上了愛之名的對待，是如此冠-冕-堂-皇，猶如笑話一般，嘲笑著她的卑微和弱小，如同玩弄的對待充滿了屈辱。
昏昏沈沈的看著鏡子裏的面容，在額角從發間延伸出的裂痕是真實的，傷害也是真的，她是假的，所有幸福安靜的過往也是假的。
是戴好了面具在戲臺上的精心策劃。
桑瓷將臉貼在了鏡子上。
扭曲的視線中沒有重合的影子，不論是大腦產生的頻繁錯覺還是能夠觸碰的真實，都已經不重要。
她仿佛看到了自己身後猙獰的影，死神靜默的眼神宛如聖光。
死亡是一件多麽安詳的事，最終走向滅亡與黑暗也好過深切的呼吸。
更何況這是她一直向往的，那在多久以前，死亡如同新生，她得以在另一個天堂，所有失去的終將回來，所有逝去的都在等她。
大腦中殘存的記憶，仍舊是歡快的笑聲和一張張模糊而溫暖的臉。
……
多麽好。
……
……
再一次醒來她看到的仍舊是這個世界。
不說話。不吵鬧。
如此安靜的生命，空白的像一場呼吸。
她仍舊被人悉心照料，安頓在柔軟的床鋪，開始幾日總會有醫生來看她，後來變成了沈默的仆人，那個人經常會坐在床邊看著她，然後和她說話。
卻再也沒有反應。
終於有一天察覺到了身體漸漸恢覆，能夠自行走動，她開始回憶這個房間的構造，每日都會吃掉許多藥，隱形的路線在她腦中構成，那所有的藥都會放置在客廳，那麽只要走出這個房間就可以了。
或許也是唯一的可能。
桑瓷高興的想，要快一點。
晚上的時候他沒有回來，她摸著墻壁去拉門，仍舊是鎖著的，她用力敲擊著，沒有多久便被打開了，從不說話的菲傭有些驚訝的看著她。
“我餓了。”
菲傭微微呆楞。
這是她第一次聽到她說話。
“你不去做東西給我吃嗎？”
“……好的。”
菲傭猶疑的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去廚房。
她跟在後面，手心微微發涼。
她想過對這個仆人下手，可幾乎不可能成功，也想過將她鎖在廚房裏，但也沒有可能。
最後她乖乖的跟在她身後，路過客廳的時候裝作好奇的模樣對著擺放的翡翠和古董打量，菲傭沒有理會，她便趁著夜色將擺放在臺子上的藥全部都悄悄藏進了衣服裏。
菲傭很快便將吃的端了出來，她假裝高興的坐在桌子旁緩慢的一口一口吃完，然後要了一杯水，回到了房間。
菲傭對她的改變似乎很高興，將門上鎖後她甚至聽到了她打電話的聲音。
……
多麽好。
……
桑瓷躺回了床上，將衣服裏藏著的藥全都拿了出來。這些藥她幾乎每日都吃，但沒有一盒是她認識的，也並不知道能夠治療什麽，她不在乎。
可如果將它們全部都吃下去呢。
天亮的時候就可以離開了吧。
她生怕被人發現而無法繼續，連忙一盒盒拆開，抓了一把往嘴裏塞，噎著了也不管，狼吞虎咽的想方設法吞了進去，順著那小小一杯水，將其全部吃完。
完全被撐滿的胃有了異樣的滿足感，她開心的笑了，第一次如此愉悅的入睡，多麽好啊，只要睡一覺，不需要等待天亮，就能夠到她所向往的地方。
這是多麽溫暖的事。
深切的黑暗籠罩在了她的眼睫。
定格在了幸福的笑容。
☆、Chapter92
在半昏迷的狀態下被人強行將東西插入喉嚨。
她經歷了一場噩夢，然後醒來。
……
事情發生在三天前的夜裏。
當菲傭打電話說她稍微好了一些後，顧墨忽然清醒過來。
他從快要被-逼瘋的境況下走出來，不再是滿心即將失去的無措與恐慌，吞噬了理智的事物無比洶湧。
他想回去看看她。
不論是嫌惡的眼神還是空洞的，叫囂著要遠遠逃開的。
……就差一點。
……
站在病房裏的時候他不可遏制的扭曲狂笑起來。
就差一點，她就完成了她的願望。
……
顧墨這一生，真正想要的永遠得不到，珍貴的永遠失去。
多麽好笑，他所有小心翼翼珍藏的，保護著的，一一被埋葬，最終害了的是自己，他聰明的毀了自己，那些為了生存學會的技能，更是斷送了他的所有所願。
背道而馳的，一直都是。
那些他所苦苦期盼，等待，不擇手段，真正想得到的，因此離他更遠。
……
藥大部分是安眠，還有一些治療的抗生素。
所幸藥效沒有那樣強烈，當初調配的時候就是為了安定情緒。
可大量吞食仍然有了很大的副作用，抗生素破壞了她的神經。
……
桑瓷醒來的時候，看到一片熟悉的雪白。
再一次被關在籠中，空落落的神情映在歲月的流光裏。
她不知道為什麽，也不敢相信。
自己竟再一次睜開了眼。
只是這一次，她再也聽不見風吹鳥鳴，聽不見清脆作響的鈴鐺。
生命所有祈願的將烙印在心底，隨著她的呼吸直到停止心跳。
醫生用棉簽塞住她的耳朵，沾滿了褐色的藥水。
他大聲的詢問，嘴巴一張一合。
她覓死的報覆便是她失去了聽力。
……
失去聽覺的時候她更容易感受到這個世界。
從空氣裏伸出的藤蔓將她包裹糾纏，硬生生扯出那空洞的魂魄來。
她仿佛看到自己瘦弱的身影蜷縮在床上，臉上是心如死灰的木然。
她不知道顧墨在說什麽，也不想去辨別。
一天他帶著一個兩歲的小女孩進來，仿佛一切都很好的模樣，依然如從前那般溫柔遷就。
她憎惡的偏過頭去，又任他轉過身來，寂靜的世界裏只有雙眼能夠看清。
桑瓷不明白這個人究竟還想要什麽，她的一輩子被毀在了他的手裏，她的所有全已經被攫取，身上已經沒有什麽可以讓他帶走的了。
你還想要什麽？
一瞬間她喪失了名姓，在眼前浮現的只有那一片滄浪大海，肌膚感受到的是不存在的濕-潤氣息，六月末的大雨淋濕了她曾無比溫暖的心，縱使聽不見，那一聲聲的呼喚和歌謠仍然在耳邊回蕩。
那是她的童年，她的願望，此生唯一的天堂，被埋葬的失落彼端。
她遲鈍的不再反應，被擺布的身體任由外界幹擾，思維停留在了無人能夠到達的地方。
這樣的狀況直到有一天劇烈的嘔吐。
身體上的痛苦出現的根本不算什麽，可是這一次尤為古怪。
她不得不將自己從那個世界剝離開來，再次用人的思維去看他們。
他們的表情的變得古怪，她開始被大量餵食，悉心照料，甚至被他天天陪伴。
她第一次用眼睛去看他們的口型。
這樣的事實讓她如墜深淵。
她甚至有長達一分鐘不能思考，整個人都被抽空了。
腹中的生命在她毫不知情的狀態下慢慢生長。
她嘴唇發白，紅了眼眶，憤怒使她顫抖。
這一次她無法再無動於衷的一個人去死，這個男人徹底毀了她。
可是他一次次用手去溫暖她冰冷的臉頰，重覆著她從未相信的話。
她沒有見過這個男人低頭卑微的模樣，可現在他在求她。
那眼裏是赤-裸裸的對幸福的渴望，就像一輩子沒有得到愛的孩子，對著溫暖有近乎扭曲的癡狂。
她被摟住的時候感受到的是不能掩飾的熱切，如果說曾在不清醒時被圈養的疼愛讓人迷失理智，那麽現在的遷就和寵溺就到達頂峰。
沒有這樣一個人，讓她恨的咬牙切齒，對她好時又仿佛將全身的力氣用來好好對待，無論怎樣都是遷就和溫柔。
她等待那一場審判。
這個時候她開始相信命。
……
沒有愛的時候也能夠當做深愛。
欺騙和謊言被錯覺扭曲成真實。
所有的傷害與美好為歲月帶走。
——這個人是為了什麽呢。
看著他再一次於她面前崩潰的顫抖，濕-潤的淚水打濕了她的肩，他在夜裏一次次的道歉，反覆親吻她的臉頰。
——她始終沒能明白。
☆、Chapter93
你曾經仰望過這片天空嗎？
你是否曾被這深邃與遼闊震撼。
震撼你的，其實僅僅是自-由。
……
桑瓷不記得十指相握放在胸口的祈盼。
那宛如最美的聖光，只朝一抹初亮。
被再次囚禁起來的時候不再有任何人答應她的要求。
她被移回了那棟大房子，然後就這樣活著。
沒有聲音。沒有向往。她聽不見風吹鳥鳴，聽不見呼吸的聲音。
她沈默著倚靠在沙發上，手中切換的臺只作了調劑。
一閃而過的時候，她睜大了雙眼。
都是……熟悉的……
兇手……
……
顧墨，唐九折……
沒有誰想要真正救她，沒有誰想看她幸福。
努力將她從深淵裏拉起來的人已經死-光了。
然後她看到兩大金融世家聯姻的消息。
在媒體前笑容惑人絲毫不亂的男人，和那位高挑的王氏千金並肩而站，赫然一對金童玉女。
桑瓷笑了。
她終於知道顧墨在外人面前也還有這樣的一面，原來那溫柔的模樣不是只對著她而已。
可當真正站在她面前時，又會讓她產生一種被強烈需要的錯覺。
就像是沒有她會瘋一樣。
一身好演技，也一身欺騙。這個男人究竟為了什麽，在她面前哭得像個孩子，又不擇手段的折磨她。
她的左手撫摸著腹部，顫抖的音線幹凈得殘忍。
“等一等……再等一等。”
……
9.50的一通電話。閃爍的燈光，沒有聲響。
她找到了隱藏在臥室內的一盤光碟。
這時這棟房子裏清醒的，只有她。
誰會相信那個時候就已經開始了？
那是她近乎絕望的夜晚，被鎖在黑暗的房間裏，貼著窗戶顫抖。
她半睡半醒著，然後被一陣敲擊聲驚醒。
睜開眼的時候，她看到了這輩子最不可思議的景象。
那也是一張令人不敢相信的臉。
蘇詩溫。
他直到她已經聽不見聲音，亮光的設備打在了玻璃外。
桑瓷幾乎想讓他打碎著防彈窗然後帶她逃走，可這滿房子的報警設備會立刻暴露，縱使在夜晚也有遍布的攝像頭，那麽他是如何站在了她窗前？
微弱的亮光照明了字跡。
“還差一點，那座房子的系統就會崩潰。”
她呆呆的看著他。
“別怕，顧墨就快完了。我說過會完成你姐姐的願望，相信我，不久後你便會自-由。”
她急切的拍著玻璃，卻無法表達任何。
蘇詩溫深深看了她一眼，當光亮消失的時候，她頹然坐在了地上。
望著這滿夜星空，她慢慢伸出了手，想要抓-住什麽，又墜落而下。
然後無聲的笑了。
第二天，這間房子裏守著她寸步不離的菲傭自有一天開了一次門後，就沒有再回來。
仿佛已經擁抱到了自-由，她站在門的一側等待它再次打開，這一次，她要徹徹底底的離開。
快要走完這段歲月的城市入秋很涼，脾氣暴躁三天兩頭的下雨，迅速積累的雨水，就像一場報覆。
要逼這個世界癱瘓。
屋裏很冷，她赤著腳，扶著墻，在一陣陣雨聲中站著。
看著那扇門。
……吱——
她微微擡起了頭，看到的瞬間，忍著淚意捂住了嘴。
“阿瓷，我來接你了。”
溫柔如水的眼眸就這樣看著她，她聽到他走動時腳踝處叮當的鈴-聲，而那席了一身煙雨氣息的袖擦過她的臉頰，然後擁她入懷。
“我們回家。”
……
在她無聲的世界裏，她投入一個溫暖而令人心安的懷抱，在這被雨水淋濕的城市裏奔逃，就像要逃出這一場鬧劇一般的宿命。
……
我們……回家。
睜著眼睛看著那扇門，直到從這扇門內跨出去，直到離開這座公寓。
——她緊緊抱住了寧毀之。
☆、Chapter94
顧墨黑色的西服肩處有了褶皺，整個人如從地獄歸來，滿身煞氣。
有些顫抖的手扶在了門把上，那串密碼因為發抖而幾次都沒能輸對，留在墻上的指紋帶著血跡，他的頭發已經濕了，雨水順著褲腿滴滴答答，受傷的痕跡幾乎看不出。
可他在發抖，不知是因為冷還是什麽。
……藏在黑發下的眼眸一片陰霾。
他不敢開這扇門。
而門內，這間屋子早已沒有生氣。
他……早知。
——終於……
清晨的陽光是冰冷的，從窗間縫隙射下來，微微照出他的影子，落在瓷磚和櫃子上，形成一個扭曲的形狀。
——你還是……
他的左手微微抽搐，血跡混著雨水，順著肩膀淌在了瓷磚上，然後他幾乎力竭的跌在了地板。
再也沒有力氣發瘋了，他只有一片心如死灰的疲憊。
——我為什麽要在這個世界掙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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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比較好奇那個女孩是什麽人。
東方人都是長得這樣嗎？
……
☆、Chapter89
看起來那個女孩很喜歡和小孩子們在一起，她笑的次數越來越多。
顧看起來也心情很好的樣子。
似乎大家都沒有註意到，這次顧來的時間已經超過了以往，平時最多呆三四個小時就會走，可現在似乎還打算住在這裏了。
事實證明我猜對了，等夜深了他們再不嚷嚷著要聽故事唱歌什麽的，就都準備去睡覺了，而顧跟她進了一間房，我打賭他們睡在一張床上。
可我實在想不通那個女孩究竟有哪點吸引了顧，要知道以前顧手下可有不少性-感尤物，也沒見他對誰這麽呵護過，或許是因為她看起來很弱小，不保護就會死掉？還有那身板折騰不起來，做一做也會死吧？老天，這世界太可怕了。
算了，管他呢，我摟著我的小安迪睡覺。
……
我是被安迪的睫毛蹭醒的，難怪夢裏有一只大野狼不停拿舌頭刮我的臉頰。
小安迪睡得真香，因為和我在一起，大家都知道我不出去的習慣，就沒人來打擾，這一看都日上三竿了。
撐著身子坐起來，玻璃外的陽光還是那麽耀眼，他們在花田邊玩耍。
不知道是什麽游戲，總之我沒見過，搞得我也想出去了，可惜沒腿也參加不了。
那形式就是一堆孩子排成一列躲在那女孩後面，然後顧去抓。
怎麽那麽奇怪呢？
果然他們玩了一會就換了，換成顧保護，那女孩去抓。
可憐的姑娘，體力不支了，喘氣都費勁，可看起來怎麽那麽高興？
啊，米諾給她抓到了。
滿臉雀斑的米諾一臉頹喪的坐到了一邊，一會又元氣恢覆大聲吶喊助威。
……
我也想快快樂樂的長大，和我的爸爸媽媽還有小妹妹一起。
我也想有著那樣的膚色，至少不會有人瞧不起我。
如果我不出生在伊朗就好了。
……
中午他們回來了，那女孩看起來活躍多了，居然看了我兩眼之後笑容怯怯的跟我說話。
我一瞬有點看呆了，還沒等我反應呢，米諾那臭小子就大聲嚷嚷：“他嗓子壞了，不能說話。”
這混-蛋。
我氣得一扭頭誰都不想理了。
事實證明也沒人想理我了，這真叫人憂傷。
畢竟一個啞巴加下肢殘疾且陰郁沈默，沒有誰會喜歡和這樣的人在一起。
啊除了我的小安迪，像天使一樣。
後來吃飯的時候那女孩不知怎麽的，還特地給乘好了端到我面前放著，眼神對著我似乎十分憐憫，享受到這親自送飯的待遇，害的顧看了我好幾眼。
吃完飯後大家都習慣午睡，過了一會房間內悄悄走出來個人。這會大家都睡著了，她小心翼翼的，我說膽子也太大了吧，估計是趁著顧睡著了後溜出來的。
我真是覺得匪夷所思，看她打開門的時候發現我還醒著，眨了眨眼還是出去了。
我心驚膽戰的，要是沒啞，就沖著那送飯的情誼我也得告訴她，顧肯定沒睡著，小心中套了。
可惜我沒法告訴她。
其實從一開始見到她的時候我就覺得兩人關系很奇怪，因為這不同以往，平時都是那些女人費盡心機的討好顧，而放到這裏變成了顧百般照顧她，而且這女孩還時不時露出那種表情，束手束腳的，想被關久了後放出來的。
這要逃肯定跑不掉，事實證明她也沒那麽傻，出了門後我從窗戶往外看，她居然跟個小孩子一樣張開雙臂奔跑起來，繞著花田，臉上洋溢著我從未在任何一個人臉上看到過的笑容。
這種發自內心的溫暖竟然那樣純粹，我僅僅是看著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玻璃上是我陰郁的臉，我很久沒有笑過了。
她踩著碎步，時不時采一把小花，累了後朝著大片花田就躺了下去。
不一會顧也出來了，我連忙假裝睡著了的樣子，窩在床上。
顧很快就找到了她，竟就地順勢躺在了她旁邊，一下子也隱匿到了花叢中。
兩人不知道說了什麽悄悄話，我只聽到隱約的笑聲，那女孩的笑聲又輕又柔，聽上去開心極了。
花叢微微有了點被壓的跡象，難不成兩人在裏面打滾了？……嗯打滾是個好方法，可以不動聲色占便宜……
其實我更好奇的是，這艷陽高照的，你們不熱嗎？
……
無論看起來多麽快樂，這裏的孩子也不可能是真的快樂。
幸福這個詞跟家一樣被現實擊碎。
即使單純，我們無比虛偽。
誰會去想象那個布滿了炸-彈的未來，就像是我們的童年一樣。
其實在之前這裏有更多的孩子，但許多都在被救後死去了，傷口的二次感染和心理疾病折磨著我們，蜜糖其實更加痛苦，她已經不可能有未來了，盡管她不殘疾，她那一身的病也會要了一切，許多都是無法根治的，她如果活下來將終身遭受折磨。
就算那些白人知道他們骯臟的欲-望是靠著我們的生命和幸福換來的，他們也不會留情。
唯一讓我們喜歡的白人就是艾德了，不久前他還來過，他唱歌宛如天籟，那把吉他是上帝拋下的繩索，和他在一起的孩子都會得到真正的快樂。
可惜這個好人也要死去了。
我和這裏所有的孩子都希望他身體安康，和顧一樣可以一直陪到我們長大。
……
“活著的人還活著，死去的人就不會死去。”
說這句話的人的靈魂一定飄蕩在那片金色的花田中，無比熱烈和浪漫的模樣，在數年之前仰望這片星空。
就像仰望幸福一樣，盡管時代沒有給他希望，但青苔已經原諒了天氣。
幸-運的是人都是渴望幸福的存在，就像我們一樣。
但丁的地獄之門永遠不會敞開。
……
☆、Chapter90
走出寂靜幽深的小巷，可以看見許多的游客來往。隨著普羅旺斯名聲遠揚，魯西榮也不再寂寞，這使得小村走入了世人眼光。
桑瓷在巷中來回奔跑，看到了形形色-色的人，他們的模樣和膚色都有不同，她好奇的打量，然後可以像普通人一樣奔跑在陽光下。
顧墨不怕她迷路，任她開心的四處亂竄，始終跟在身後。
後來吃冰的時候，因為身高問題她一直沒仔細打量過那些外國人，坐下來後偷偷瞧著別人，給嚇了一跳。
顧墨看著好笑，見她一臉震驚的偷摸看別人又時不時瞄瞄自己，她的視線恰好落在一個豐-乳肥-臀的德國妞身上，那女人一雙漂亮迷人的大眼，一米八的身高，又壯又性-感，的確將桑瓷嚇了個夠嗆。
她瞧瞧自己的小身板，又比劃了一下-身高問題，瞬間就苦逼了，估計自己在對方眼裏就跟那小孩似的。
頭一次一種叫做自卑的東西找上了門來，期間垂頭喪氣的把冰沙一勺勺往嘴巴裏送。
顧墨見小家夥跟受了打擊一樣，勺子沒節制的往嘴裏送的次數多了，被冰的直吐舌頭，蒼白柔軟的唇和霧蒙蒙的眸子，讓人只想將她壓在墻上狠狠□□一番，將那勾人的小-舌吞入口中，聽那連連求饒的聲音。
一股火從腹下竄起來，他的目光牢牢盯在她身上。
他也不明白為什麽自己一想到她就對那些身材妖-嬈性-感的歐美女人沒了興趣，倒是對那白-皙瘦弱經不得折騰的她產生了無盡的欲-望。
他一生沒有見過什麽美好的東西，但那一夜熏無比快樂的跟他說，有人告訴他他的心像是天堂一樣。
他還記得熏高興的笑容，那曾經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光。
……
直到從那裏回去後，她仍然興奮著。
如果能夠一直住在那裏就好了，她不喜歡那個寂寞冰冷的小島還有那棟房子。
她不再害怕顧墨了，盡管這個人平時看起來一副很兇的樣子，經常陰冷冷的，但應該還是一個好人，那群孩子們那麽喜歡他，如果是壞人的話，小孩子是不會喜歡的。
在習慣他的懷抱中睡著，夢中不再出現連綿的黑暗。
她會經常想那個村落和那幫孩子，居然有一種莫名的向往和喜愛，於是她問：
“還可以帶我去那裏嗎？”
顧墨看到她期待的小心翼翼的眼神，他硬朗的面部線條柔和起來：“會有那麽一天的，以後我帶你住在一個那樣的地方……”
聽到這句話後，她一瞬亮晶晶的眼叫人難忘，激動的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晃了又晃。
她說，真好。
……
後來她便經常在海邊玩耍，也不再有人寸步不離監看在身旁，她對那片藍天變得如此熟悉，也不再見到那個給她盛大錯覺的魔術師。
直到夏天徹底過去，天氣變冷的時候，她坐上飛機，回到了一個被稱作她的祖國的地方。
這裏所有的人果然都和她長得差不多，原來這是她的祖國。
然後她再一次見到了寧毀之，不過這一次，她是在等候艙裏等顧墨回來，而寧毀之闖了進來，在她面前第一次施展那可怕的力量，桑瓷只見到那些看到他眼神的人全部都呆滯，然後任由他將自己拉起來。
她看到他眼裏覆雜的情感，還有流轉的憤怒哀痛，她並不明白為什麽對方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
寧毀之打開保險箱的時候只見到一封信。
他看完後只覺得不可置信，然後鋪天蓋地的疼痛，他並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有這麽一段過往，還有在大腦深處躲藏的記憶。
他並沒有完全記起來，那情感卻深入骨髓無法抹去，他甚至無法想起那些在雨崩的日子，但信中所講，幾年之前他從雨崩被強行帶走後，實施的催眠一定是真實的。
無力抗拒。
他決定回去找她，顧墨已經對他起了戒心，盡管那段過往顧墨沒能夠查到，但他已經發現了不尋常。
如果不能夠及時……
……
寧毀之牢牢抓-住她的手，將藍寶石從脖子上取下，放在她手中。
他深深看著她的眼。
“桑瓷，你必須跟我回去。”
就在觸碰到冰涼的寶石一剎，她的靈魂猛然顫動，仿佛眼前出現了一道長長的裂痕。
她迷茫又恐慌的將那塊冰藍色貼近了胸口。
“去、去哪裏？……”
他急切的眼中有掩飾不住的情感，那洶湧的愛意和憐惜恐怕連自己都沒有察覺。
“看著我，桑瓷……”他捧起她的臉，幽深如漩渦的眼眸染了一抹哀痛。
“我們應該回去，雨崩，那裏才是我們的家。”
……雨崩……
桑瓷猛地擡頭，那雙迷茫的眼中忽然湧滿了淚水。
……混亂的思緒，眩暈的痛楚，破碎的……
記憶。
……
她忽然牢牢抓-住他的衣角，張口急切的想要詢問，卻什麽都說不出來，碎片一般的畫面在腦海中猛然閃過。
……
不……
……
冰冷的器械頂在了他太陽穴。
“放開她。”
兇狠的，冰冷的，咬牙切齒。
寧毀之轉過身去，看到了這個人。
在他的記憶中總會發瘋的人。
有著可悲的過往，不受控制的舉止，也不得善終。
此刻這個人看著他，眼神是要將人剝皮拆骨的殘忍，仿佛潛伏著的野獸就要躍出深淵。
“別以為你是寧氏的人，我就不敢動你。”
寧毀之松了手，他看到了他身後的人。
……
顧墨對上那雙霧蒙蒙的眼眸。
她有些被嚇壞了的模樣，眼裏還有淚水的痕跡，就這麽呆呆的看著他。
他伸手去抱，對方沒有反抗，可是她的目光一直隨著寧毀之，直到他跟著一個年過半百的老人離開。
離開前他看了她一眼，她註意到他唇邊安撫一般的微笑。
忽然之間便什麽都不怕了，她覺得溫暖而愉悅，被幸福充溢了心房。
然後顧墨聽到她微弱而堅定的聲音：
“放開我，我要和他走。”
……
沈迷於一場幸福的錯覺，連生命也可以忘記。
而幸福總是這麽短暫，短暫到一轉眼就變成致命的毒。
……
☆、Chapter91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這個男人在她面前露出如此兇狠的表情，像是恨不得下一秒就把她掐死一般，她甚至看到他無法控制的左手在抽-搐。
在她說出那句話後，這個人一瞬就變得可怕，盡管聲音還是溫柔的，可已經夾雜了瘋狂，陰森無比。
“我原諒你這一次。”
桑瓷終於感覺到了恐懼，她蒼白著臉，嘴唇微微顫抖。
“你放開我。”
那雙眸微微瞇起，透著一股陰冷和暴戾，那聲音像是咬牙切齒一般：
“放開你？”他笑了，眼中洶湧情緒卷著黑暗逆流化成一頭野獸，“放開你好讓你離開？！”轉而又溫柔道，“這不可能……”
……
這不可能。
……
她被關了起來。
數月的時間裏仿佛被戴上鐐銬。
她看著樓下的樹葉慢慢枯黃，飄落在地。
一如她的生命。
她也再沒有見到過寧毀之，被囚禁在這層高樓之上，恍惚間會被突如其來的記憶襲-擊，她活動的範圍那麽小，那個人每天還是會像往常一樣，就仿佛一切都沒有改變。
但其實已經改變了，她曾經無數次站在玻璃裏面，看著窗外的世界，如果不是密封的，她一定會將身體從這個牢籠裏釋放出來，即使墜落下去。
等待的過程叫人絕望，無法知道還有多久才能夠得到救贖，也不明白最終的結果。
無論她如何躲避。
……
最後的審判將她牢牢釘在命運的輪-盤上。
那一夜電閃雷鳴，她用手指觸碰著玻璃上的雨跡，劃出一道長長的裂痕，倒映在上面的是自己的面容，隨著手指從眉間裂到了嘴唇，橫劈過鼻梁。
徹徹底底的囚禁，終於還是讓她將所有安寧與向往埋葬。
在腦海裏終究成型的絕望和厭惡，壓過了一切容忍。
破門而入帶來了一室雨水冷冽味道的男人，渾身混雜著酒味，受驚的她猛然回頭，對上了那雙通紅而陰沈的眼。
她再也不相信猶如真實的謊言，推往深淵的是長達數月的禁錮，她無數次試圖逃跑，然後失敗，仿佛那一日之後她所能得到的寬容與順從就所剩無幾。
此時此刻，那個如同她噩夢的人再一次走來。
攜了滿身風雨，他喝醉了，黑色的影子逼近她，然後再一次在驚雷的光亮下照出原本的面目。
一閃而過的臉上，有著失去控制的瘋狂與沈醉。
她被直接抓起來按到了地上。
這是她從未想過會發生的事，無論這個男人做什麽，都不會去真正傷害她。而這一次她錯了，那認知仿佛一個笑話，嘲笑她愚蠢的單純，這幾個月來不曾見過他來陪伴，這也讓她得以喘息，而這一次，仿佛要把所有傷害統統都加起來。
她茫然的睜大了眼睛，然後一瞬驚痛的瞳孔猛縮，窒息一般的疼痛從下-體傳來，接著無法遏制的哭叫和掙紮。
但沒有換來絲毫的同情。
男人只是摸了下她的頭，然後更深入的挺進，將她按在地板上毫無憐惜，如同野獸般兇狠的侵犯。
她嘶啞的叫喊，淚水流淌在冰冷的地板，只有一陣陣強烈到無法忍受的劇痛，直到最終麻木，就快要不能呼吸。
她的額頭一次次撞擊在了墻邊，用盡最後微小的力量。擡頭時看不見星光和月朗，也沒有了無邊的痛楚，紮根在記憶裏的念想再一次被喚-醒，她放棄了抵抗，閉上了眼。
……
沒有光亮。
她是被一陣冰涼驚醒。
醒來後是無人的房間，和上了鎖的門。
她擡起手去開燈，僅僅是直起腰的動作便讓她痛到痙-攣，一下子從床上翻了下去。
地板上還有未被擦拭去的血跡。
她混沌的大腦終於想起來發生了什麽，然後遏制不住的踉蹌爬到了水池邊，渾身疼痛的快要粉碎，沖著水池劇烈的幹嘔，吐出的全是膽汁。
每一次的接觸都讓她無比惡心。
僅僅是想著就要發瘋，無論是他溫柔的假象還是那可笑的“愛”，最真實的也不過是將她粗暴的占有和虐-待。
這個人沒有心，也從來不會愛人，那些被冠上了愛之名的對待，是如此冠-冕-堂-皇，猶如笑話一般，嘲笑著她的卑微和弱小，如同玩弄的對待充滿了屈辱。
昏昏沈沈的看著鏡子裏的面容，在額角從發間延伸出的裂痕是真實的，傷害也是真的，她是假的，所有幸福安靜的過往也是假的。
是戴好了面具在戲臺上的精心策劃。
桑瓷將臉貼在了鏡子上。
扭曲的視線中沒有重合的影子，不論是大腦產生的頻繁錯覺還是能夠觸碰的真實，都已經不重要。
她仿佛看到了自己身後猙獰的影，死神靜默的眼神宛如聖光。
死亡是一件多麽安詳的事，最終走向滅亡與黑暗也好過深切的呼吸。
更何況這是她一直向往的，那在多久以前，死亡如同新生，她得以在另一個天堂，所有失去的終將回來，所有逝去的都在等她。
大腦中殘存的記憶，仍舊是歡快的笑聲和一張張模糊而溫暖的臉。
……
多麽好。
……
……
再一次醒來她看到的仍舊是這個世界。
不說話。不吵鬧。
如此安靜的生命，空白的像一場呼吸。
她仍舊被人悉心照料，安頓在柔軟的床鋪，開始幾日總會有醫生來看她，後來變成了沈默的仆人，那個人經常會坐在床邊看著她，然後和她說話。
卻再也沒有反應。
終於有一天察覺到了身體漸漸恢覆，能夠自行走動，她開始回憶這個房間的構造，每日都會吃掉許多藥，隱形的路線在她腦中構成，那所有的藥都會放置在客廳，那麽只要走出這個房間就可以了。
或許也是唯一的可能。
桑瓷高興的想，要快一點。
晚上的時候他沒有回來，她摸著墻壁去拉門，仍舊是鎖著的，她用力敲擊著，沒有多久便被打開了，從不說話的菲傭有些驚訝的看著她。
“我餓了。”
菲傭微微呆楞。
這是她第一次聽到她說話。
“你不去做東西給我吃嗎？”
“……好的。”
菲傭猶疑的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去廚房。
她跟在後面，手心微微發涼。
她想過對這個仆人下手，可幾乎不可能成功，也想過將她鎖在廚房裏，但也沒有可能。
最後她乖乖的跟在她身後，路過客廳的時候裝作好奇的模樣對著擺放的翡翠和古董打量，菲傭沒有理會，她便趁著夜色將擺放在臺子上的藥全部都悄悄藏進了衣服裏。
菲傭很快便將吃的端了出來，她假裝高興的坐在桌子旁緩慢的一口一口吃完，然後要了一杯水，回到了房間。
菲傭對她的改變似乎很高興，將門上鎖後她甚至聽到了她打電話的聲音。
……
多麽好。
……
桑瓷躺回了床上，將衣服裏藏著的藥全都拿了出來。這些藥她幾乎每日都吃，但沒有一盒是她認識的，也並不知道能夠治療什麽，她不在乎。
可如果將它們全部都吃下去呢。
天亮的時候就可以離開了吧。
她生怕被人發現而無法繼續，連忙一盒盒拆開，抓了一把往嘴裏塞，噎著了也不管，狼吞虎咽的想方設法吞了進去，順著那小小一杯水，將其全部吃完。
完全被撐滿的胃有了異樣的滿足感，她開心的笑了，第一次如此愉悅的入睡，多麽好啊，只要睡一覺，不需要等待天亮，就能夠到她所向往的地方。
這是多麽溫暖的事。
深切的黑暗籠罩在了她的眼睫。
定格在了幸福的笑容。
☆、Chapter92
在半昏迷的狀態下被人強行將東西插入喉嚨。
她經歷了一場噩夢，然後醒來。
……
事情發生在三天前的夜裏。
當菲傭打電話說她稍微好了一些後，顧墨忽然清醒過來。
他從快要被-逼瘋的境況下走出來，不再是滿心即將失去的無措與恐慌，吞噬了理智的事物無比洶湧。
他想回去看看她。
不論是嫌惡的眼神還是空洞的，叫囂著要遠遠逃開的。
……就差一點。
……
站在病房裏的時候他不可遏制的扭曲狂笑起來。
就差一點，她就完成了她的願望。
……
顧墨這一生，真正想要的永遠得不到，珍貴的永遠失去。
多麽好笑，他所有小心翼翼珍藏的，保護著的，一一被埋葬，最終害了的是自己，他聰明的毀了自己，那些為了生存學會的技能，更是斷送了他的所有所願。
背道而馳的，一直都是。
那些他所苦苦期盼，等待，不擇手段，真正想得到的，因此離他更遠。
……
藥大部分是安眠，還有一些治療的抗生素。
所幸藥效沒有那樣強烈，當初調配的時候就是為了安定情緒。
可大量吞食仍然有了很大的副作用，抗生素破壞了她的神經。
……
桑瓷醒來的時候，看到一片熟悉的雪白。
再一次被關在籠中，空落落的神情映在歲月的流光裏。
她不知道為什麽，也不敢相信。
自己竟再一次睜開了眼。
只是這一次，她再也聽不見風吹鳥鳴，聽不見清脆作響的鈴鐺。
生命所有祈願的將烙印在心底，隨著她的呼吸直到停止心跳。
醫生用棉簽塞住她的耳朵，沾滿了褐色的藥水。
他大聲的詢問，嘴巴一張一合。
她覓死的報覆便是她失去了聽力。
……
失去聽覺的時候她更容易感受到這個世界。
從空氣裏伸出的藤蔓將她包裹糾纏，硬生生扯出那空洞的魂魄來。
她仿佛看到自己瘦弱的身影蜷縮在床上，臉上是心如死灰的木然。
她不知道顧墨在說什麽，也不想去辨別。
一天他帶著一個兩歲的小女孩進來，仿佛一切都很好的模樣，依然如從前那般溫柔遷就。
她憎惡的偏過頭去，又任他轉過身來，寂靜的世界裏只有雙眼能夠看清。
桑瓷不明白這個人究竟還想要什麽，她的一輩子被毀在了他的手裏，她的所有全已經被攫取，身上已經沒有什麽可以讓他帶走的了。
你還想要什麽？
一瞬間她喪失了名姓，在眼前浮現的只有那一片滄浪大海，肌膚感受到的是不存在的濕-潤氣息，六月末的大雨淋濕了她曾無比溫暖的心，縱使聽不見，那一聲聲的呼喚和歌謠仍然在耳邊回蕩。
那是她的童年，她的願望，此生唯一的天堂，被埋葬的失落彼端。
她遲鈍的不再反應，被擺布的身體任由外界幹擾，思維停留在了無人能夠到達的地方。
這樣的狀況直到有一天劇烈的嘔吐。
身體上的痛苦出現的根本不算什麽，可是這一次尤為古怪。
她不得不將自己從那個世界剝離開來，再次用人的思維去看他們。
他們的表情的變得古怪，她開始被大量餵食，悉心照料，甚至被他天天陪伴。
她第一次用眼睛去看他們的口型。
這樣的事實讓她如墜深淵。
她甚至有長達一分鐘不能思考，整個人都被抽空了。
腹中的生命在她毫不知情的狀態下慢慢生長。
她嘴唇發白，紅了眼眶，憤怒使她顫抖。
這一次她無法再無動於衷的一個人去死，這個男人徹底毀了她。
可是他一次次用手去溫暖她冰冷的臉頰，重覆著她從未相信的話。
她沒有見過這個男人低頭卑微的模樣，可現在他在求她。
那眼裏是赤-裸裸的對幸福的渴望，就像一輩子沒有得到愛的孩子，對著溫暖有近乎扭曲的癡狂。
她被摟住的時候感受到的是不能掩飾的熱切，如果說曾在不清醒時被圈養的疼愛讓人迷失理智，那麽現在的遷就和寵溺就到達頂峰。
沒有這樣一個人，讓她恨的咬牙切齒，對她好時又仿佛將全身的力氣用來好好對待，無論怎樣都是遷就和溫柔。
她等待那一場審判。
這個時候她開始相信命。
……
沒有愛的時候也能夠當做深愛。
欺騙和謊言被錯覺扭曲成真實。
所有的傷害與美好為歲月帶走。
——這個人是為了什麽呢。
看著他再一次於她面前崩潰的顫抖，濕-潤的淚水打濕了她的肩，他在夜裏一次次的道歉，反覆親吻她的臉頰。
——她始終沒能明白。
☆、Chapter93
你曾經仰望過這片天空嗎？
你是否曾被這深邃與遼闊震撼。
震撼你的，其實僅僅是自-由。
……
桑瓷不記得十指相握放在胸口的祈盼。
那宛如最美的聖光，只朝一抹初亮。
被再次囚禁起來的時候不再有任何人答應她的要求。
她被移回了那棟大房子，然後就這樣活著。
沒有聲音。沒有向往。她聽不見風吹鳥鳴，聽不見呼吸的聲音。
她沈默著倚靠在沙發上，手中切換的臺只作了調劑。
一閃而過的時候，她睜大了雙眼。
都是……熟悉的……
兇手……
……
顧墨，唐九折……
沒有誰想要真正救她，沒有誰想看她幸福。
努力將她從深淵裏拉起來的人已經死-光了。
然後她看到兩大金融世家聯姻的消息。
在媒體前笑容惑人絲毫不亂的男人，和那位高挑的王氏千金並肩而站，赫然一對金童玉女。
桑瓷笑了。
她終於知道顧墨在外人面前也還有這樣的一面，原來那溫柔的模樣不是只對著她而已。
可當真正站在她面前時，又會讓她產生一種被強烈需要的錯覺。
就像是沒有她會瘋一樣。
一身好演技，也一身欺騙。這個男人究竟為了什麽，在她面前哭得像個孩子，又不擇手段的折磨她。
她的左手撫摸著腹部，顫抖的音線幹凈得殘忍。
“等一等……再等一等。”
……
9.50的一通電話。閃爍的燈光，沒有聲響。
她找到了隱藏在臥室內的一盤光碟。
這時這棟房子裏清醒的，只有她。
誰會相信那個時候就已經開始了？
那是她近乎絕望的夜晚，被鎖在黑暗的房間裏，貼著窗戶顫抖。
她半睡半醒著，然後被一陣敲擊聲驚醒。
睜開眼的時候，她看到了這輩子最不可思議的景象。
那也是一張令人不敢相信的臉。
蘇詩溫。
他直到她已經聽不見聲音，亮光的設備打在了玻璃外。
桑瓷幾乎想讓他打碎著防彈窗然後帶她逃走，可這滿房子的報警設備會立刻暴露，縱使在夜晚也有遍布的攝像頭，那麽他是如何站在了她窗前？
微弱的亮光照明了字跡。
“還差一點，那座房子的系統就會崩潰。”
她呆呆的看著他。
“別怕，顧墨就快完了。我說過會完成你姐姐的願望，相信我，不久後你便會自-由。”
她急切的拍著玻璃，卻無法表達任何。
蘇詩溫深深看了她一眼，當光亮消失的時候，她頹然坐在了地上。
望著這滿夜星空，她慢慢伸出了手，想要抓-住什麽，又墜落而下。
然後無聲的笑了。
第二天，這間房子裏守著她寸步不離的菲傭自有一天開了一次門後，就沒有再回來。
仿佛已經擁抱到了自-由，她站在門的一側等待它再次打開，這一次，她要徹徹底底的離開。
快要走完這段歲月的城市入秋很涼，脾氣暴躁三天兩頭的下雨，迅速積累的雨水，就像一場報覆。
要逼這個世界癱瘓。
屋裏很冷，她赤著腳，扶著墻，在一陣陣雨聲中站著。
看著那扇門。
……吱——
她微微擡起了頭，看到的瞬間，忍著淚意捂住了嘴。
“阿瓷，我來接你了。”
溫柔如水的眼眸就這樣看著她，她聽到他走動時腳踝處叮當的鈴-聲，而那席了一身煙雨氣息的袖擦過她的臉頰，然後擁她入懷。
“我們回家。”
……
在她無聲的世界裏，她投入一個溫暖而令人心安的懷抱，在這被雨水淋濕的城市裏奔逃，就像要逃出這一場鬧劇一般的宿命。
……
我們……回家。
睜著眼睛看著那扇門，直到從這扇門內跨出去，直到離開這座公寓。
——她緊緊抱住了寧毀之。
☆、Chapter94
顧墨黑色的西服肩處有了褶皺，整個人如從地獄歸來，滿身煞氣。
有些顫抖的手扶在了門把上，那串密碼因為發抖而幾次都沒能輸對，留在墻上的指紋帶著血跡，他的頭發已經濕了，雨水順著褲腿滴滴答答，受傷的痕跡幾乎看不出。
可他在發抖，不知是因為冷還是什麽。
……藏在黑發下的眼眸一片陰霾。
他不敢開這扇門。
而門內，這間屋子早已沒有生氣。
他……早知。
——終於……
清晨的陽光是冰冷的，從窗間縫隙射下來，微微照出他的影子，落在瓷磚和櫃子上，形成一個扭曲的形狀。
——你還是……
他的左手微微抽搐，血跡混著雨水，順著肩膀淌在了瓷磚上，然後他幾乎力竭的跌在了地板。
再也沒有力氣發瘋了，他只有一片心如死灰的疲憊。
——我為什麽要在這個世界掙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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