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離火神洲篇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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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離火神洲篇11
忽的到來, 並未打擾兩人的二人世界。他是一名醫者，平日裏都在自己的房間研習醫術，很少出來，似乎並不喜這陰雨連綿的氣候。
只是, 悠最近越來越奇怪, 經常獨自外出，江有一次漫山遍野的去找他, 找到之後悠只是道：“我想自己在山間走走。”
江發現他有些生氣, 自此便不再去尋他, 而是在宮殿中等他回來。
十日後, 江坐在山路邊的石頭上，開心的搖晃著兩條腿, 一邊啃果子，一邊哼著歌，望著下面山路盡頭, 等著悠的身影出現。
“又在這裏等悠回來呢？”
一個聲音從他背後響起, 是忽。
江沒有回頭看他, 只是點點頭。
他滿心只有那個人。
“我欲從之似雲出, 友風子雨游四方。”忽緩緩道。
江不解的回頭看他。
忽望著遠方群山，“這是悠最喜歡的一句詩。”
似乎並不在意江是否在聽, 他兀自道：“悠作為一名白子, 自幼便被視為異類, 不為族人所喜，素來離群索居，自少年第一次離家後，便一直獨自浪跡天涯。
他精通樂律，才華橫溢, 氣質出塵，這些年，無數紅顏知己對他癡纏不休，即便有了他的子嗣，也始終沒有哪一個能夠留住他的腳步，你可知，這是為何？”
江：“為何？”
忽沈默片刻，在江的催促下，方道：“因為，他早已停不下來。漂泊、流浪，輾轉天涯，是他的宿命。只有不停的行路，踏遍萬水千山，看遍世間浮沈，他才能獲得那重逾性命的東西——靈感。”
江靜靜的看著他，好像明白了什麽。
忽：“時候快到了，他已然生出離開這裏的打算，即便是你，這世間唯一不把他視為異類之人，亦為他尋覓已久的知音，也無法牽絆住他的腳步。”
江想了一會兒，笑道：“那我便陪著他，雲游四方，看遍山海。”
忽認真的看了他片刻，“人皆有七竅以視聽食息，獨你無有。你若陪他在人間行走，只會為他招來無盡麻煩。”
江：“那可怎麽辦？我天生就沒有啊？幻化也幻化不出來。”
忽眺望遠方，半晌方道：“我乃醫者，可為你鑿出七竅，改造五官，如此，你便可同常人一般，陪伴他至地久天長。”
江聞言，扔了果核，跳起來站到忽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那就這麽辦~”
忽垂眸打量他，“不過，會很疼。”
江笑嘻嘻的拍著胸脯，“我才不怕疼呢，就這麽定了，現在就開始吧~”
忽看著他，笑的十分溫柔，然而這抹溫柔深處，毫無溫度。
於是，兩人回到宮殿之中。
忽把江的四肢捆綁在石床之上，拿出一枚鑿子和一柄薄如蟬翼，形如柳葉的刀具，開始為江鑿第一竅：口。
悠在林間溪邊，漫無目的地徘徊，眉心緊蹙。
忽而，一聲痛苦的呼喊響徹山林，驚飛群鳥。
一聲之後，再無動靜。
悠仿佛被冰凍在原地，繼而向宮殿拔足狂奔，到得宮殿之中，撞開大門。
江已然疼的化成原型，捂著新鑿的口所在的地方滿地打滾，淚水糊了滿臉，卻沒有再發出一絲聲音。
悠搶步上前抱起已經昏迷的江，轉頭憤怒的質問：“為何不為他使用麻沸散？”
忽慢條斯理的收拾滿是鮮血的工具，聞言不慌不忙道：“出來得匆忙，未及準備。”
說完，收好醫箱，打開房門，出去了。
悠抱著身體還在不停顫抖的江，默默流淚。
江的自愈力很強，第二日清晨醒來時，已經完全看不到傷口了，化作人形後，他開心的看著悠，“悠，我有口了。”
雖然只是擺設，並不能用來說話，但江還是十分開心。
這樣，就能陪著悠一起雲游天下了。
悠看著那圓圓的臉龐上，一張形狀優美的嘴唇，微微勾著，在向他乖巧的笑著，卻覺得刺目至極，逃避一般，沈默著離開了宮殿。
江不解的望著他離去的背影，輕輕摸了摸陌生的嘴唇，不明所以。
他撓撓頭，轉身去找忽。
就這樣，每日鑿一竅。
第二日、第三日：鼻。
第四日、第五日：耳。
第六日：左目
第七日：右目。
這些日子裏，悠不知所蹤。
直至第八日清晨，悠才歸來。
然而，已擁有七竅，五官堪稱完美的江，卻並未醒來。
天氣終於變得晴朗，只偶爾風雨如晦。
日覆一日，一個月，兩個月……
直至第三個月一個晴朗的夜晚，悠坐在庭院草地之上，一邊撥弄琴弦，一邊仰望星空。
“悠，你在哪裏？”
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從宮殿內響起，悠起身，就見江慌亂的從殿內沖了出來，跌跌撞撞地一頭撲進他懷中。
擡起頭，一雙動人心魄的眼睛，驚艷了悠的神魂。
那是一雙被賦予了璀璨星空的眼睛，透明的深藍色，純凈至極，獨一無二。令人感覺平靜的同時，不禁自慚形穢。
悠盯著這雙眼睛，入了神。
那雙眼中有最令他著迷的浩瀚星空，滿目皆星河，因而看不穿人間險惡。
然而，那也是一雙看不見任何東西的眼睛。
縱然萬千星河，亦是枉然。
江笑了，笑的有些淒切，他輕輕推開了悠。
當他在沈睡之際察覺到自己的命運之時，一切為時已晚。
他張開雙手，看向悠。
微笑，吟歌。
那是一首多麽優美的歌啊，仿佛萬千星辰在輕柔低語。
“再會了，悠。”
歌聲中，江整個人在悠的眼前，轟然破碎，只餘一片雞子大小的混沌之氣，萬千星辰隱於其中，璀璨奪目。
繼而，只一瞬間，清濁分開，混沌不存。
清者升上天空，濁者與大地融為一體。
萬千星辰升上天空，瑰麗而夢幻，更像一場破碎的美夢。
夢醒，天地間，再也尋不見那人的存在。
七竅出，混沌死。
作者有話要說： 註：
1.“我欲從之似雲出,友風子雨游四方。”引用自宋·葉適《王木叔秘監挽詞》；
2.“人皆有七竅以視聽食息，”——引用自《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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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的到來, 並未打擾兩人的二人世界。他是一名醫者，平日裏都在自己的房間研習醫術，很少出來，似乎並不喜這陰雨連綿的氣候。
只是, 悠最近越來越奇怪, 經常獨自外出，江有一次漫山遍野的去找他, 找到之後悠只是道：“我想自己在山間走走。”
江發現他有些生氣, 自此便不再去尋他, 而是在宮殿中等他回來。
十日後, 江坐在山路邊的石頭上，開心的搖晃著兩條腿, 一邊啃果子，一邊哼著歌，望著下面山路盡頭, 等著悠的身影出現。
“又在這裏等悠回來呢？”
一個聲音從他背後響起, 是忽。
江沒有回頭看他, 只是點點頭。
他滿心只有那個人。
“我欲從之似雲出, 友風子雨游四方。”忽緩緩道。
江不解的回頭看他。
忽望著遠方群山，“這是悠最喜歡的一句詩。”
似乎並不在意江是否在聽, 他兀自道：“悠作為一名白子, 自幼便被視為異類, 不為族人所喜，素來離群索居，自少年第一次離家後，便一直獨自浪跡天涯。
他精通樂律，才華橫溢, 氣質出塵，這些年，無數紅顏知己對他癡纏不休，即便有了他的子嗣，也始終沒有哪一個能夠留住他的腳步，你可知，這是為何？”
江：“為何？”
忽沈默片刻，在江的催促下，方道：“因為，他早已停不下來。漂泊、流浪，輾轉天涯，是他的宿命。只有不停的行路，踏遍萬水千山，看遍世間浮沈，他才能獲得那重逾性命的東西——靈感。”
江靜靜的看著他，好像明白了什麽。
忽：“時候快到了，他已然生出離開這裏的打算，即便是你，這世間唯一不把他視為異類之人，亦為他尋覓已久的知音，也無法牽絆住他的腳步。”
江想了一會兒，笑道：“那我便陪著他，雲游四方，看遍山海。”
忽認真的看了他片刻，“人皆有七竅以視聽食息，獨你無有。你若陪他在人間行走，只會為他招來無盡麻煩。”
江：“那可怎麽辦？我天生就沒有啊？幻化也幻化不出來。”
忽眺望遠方，半晌方道：“我乃醫者，可為你鑿出七竅，改造五官，如此，你便可同常人一般，陪伴他至地久天長。”
江聞言，扔了果核，跳起來站到忽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那就這麽辦~”
忽垂眸打量他，“不過，會很疼。”
江笑嘻嘻的拍著胸脯，“我才不怕疼呢，就這麽定了，現在就開始吧~”
忽看著他，笑的十分溫柔，然而這抹溫柔深處，毫無溫度。
於是，兩人回到宮殿之中。
忽把江的四肢捆綁在石床之上，拿出一枚鑿子和一柄薄如蟬翼，形如柳葉的刀具，開始為江鑿第一竅：口。
悠在林間溪邊，漫無目的地徘徊，眉心緊蹙。
忽而，一聲痛苦的呼喊響徹山林，驚飛群鳥。
一聲之後，再無動靜。
悠仿佛被冰凍在原地，繼而向宮殿拔足狂奔，到得宮殿之中，撞開大門。
江已然疼的化成原型，捂著新鑿的口所在的地方滿地打滾，淚水糊了滿臉，卻沒有再發出一絲聲音。
悠搶步上前抱起已經昏迷的江，轉頭憤怒的質問：“為何不為他使用麻沸散？”
忽慢條斯理的收拾滿是鮮血的工具，聞言不慌不忙道：“出來得匆忙，未及準備。”
說完，收好醫箱，打開房門，出去了。
悠抱著身體還在不停顫抖的江，默默流淚。
江的自愈力很強，第二日清晨醒來時，已經完全看不到傷口了，化作人形後，他開心的看著悠，“悠，我有口了。”
雖然只是擺設，並不能用來說話，但江還是十分開心。
這樣，就能陪著悠一起雲游天下了。
悠看著那圓圓的臉龐上，一張形狀優美的嘴唇，微微勾著，在向他乖巧的笑著，卻覺得刺目至極，逃避一般，沈默著離開了宮殿。
江不解的望著他離去的背影，輕輕摸了摸陌生的嘴唇，不明所以。
他撓撓頭，轉身去找忽。
就這樣，每日鑿一竅。
第二日、第三日：鼻。
第四日、第五日：耳。
第六日：左目
第七日：右目。
這些日子裏，悠不知所蹤。
直至第八日清晨，悠才歸來。
然而，已擁有七竅，五官堪稱完美的江，卻並未醒來。
天氣終於變得晴朗，只偶爾風雨如晦。
日覆一日，一個月，兩個月……
直至第三個月一個晴朗的夜晚，悠坐在庭院草地之上，一邊撥弄琴弦，一邊仰望星空。
“悠，你在哪裏？”
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從宮殿內響起，悠起身，就見江慌亂的從殿內沖了出來，跌跌撞撞地一頭撲進他懷中。
擡起頭，一雙動人心魄的眼睛，驚艷了悠的神魂。
那是一雙被賦予了璀璨星空的眼睛，透明的深藍色，純凈至極，獨一無二。令人感覺平靜的同時，不禁自慚形穢。
悠盯著這雙眼睛，入了神。
那雙眼中有最令他著迷的浩瀚星空，滿目皆星河，因而看不穿人間險惡。
然而，那也是一雙看不見任何東西的眼睛。
縱然萬千星河，亦是枉然。
江笑了，笑的有些淒切，他輕輕推開了悠。
當他在沈睡之際察覺到自己的命運之時，一切為時已晚。
他張開雙手，看向悠。
微笑，吟歌。
那是一首多麽優美的歌啊，仿佛萬千星辰在輕柔低語。
“再會了，悠。”
歌聲中，江整個人在悠的眼前，轟然破碎，只餘一片雞子大小的混沌之氣，萬千星辰隱於其中，璀璨奪目。
繼而，只一瞬間，清濁分開，混沌不存。
清者升上天空，濁者與大地融為一體。
萬千星辰升上天空，瑰麗而夢幻，更像一場破碎的美夢。
夢醒，天地間，再也尋不見那人的存在。
七竅出，混沌死。
作者有話要說： 註：
1.“我欲從之似雲出,友風子雨游四方。”引用自宋·葉適《王木叔秘監挽詞》；
2.“人皆有七竅以視聽食息，”——引用自《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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