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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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她好像雪地裏的精靈!”

談序聽見威利爾感慨,不用問也知道他說的是誰。談序吝嗇的餘光分給旁邊屏幕,看了眼白涵書。

嗯,還不錯。

他又收回視線繼續看江時融。

威利爾卻註意到他看了眼白涵書,立馬熱情地跟他說:“你也覺得白小姐滑得很好吧!我很少在雪場看見如此...”

威利爾思考了一下才想到一個成語:“如此身手矯健的淑女!聽說她和江先生是摯友,他們都是很優秀的人吶!”

威利爾誇讚白涵書時還不忘帶上自己老板,隨即想到什麽又有些遺憾地說:“很遺憾白小姐不喜歡賽車,不然我們應該能更早遇到。”

威利爾回憶起第一次遇到江時融。

談序已經聽過這個故事,不由也有些出神。

威利爾是在21歲那年遇到江時融,那年江時融18歲,剛成年不久,擁有了合法身份飆車,毫不猶豫跑去德國不限速高速。

他騎著自己的愛車——應該是那輛談序少時見過的黑白色改裝哈雷,疾馳在公路上,不停超越四個輪子的跑車,像一個瘋子。

玩摩托和玩跑車的人經常互相鄙視;玩跑車的人覺得玩摩托的是不要命的窮鬼,玩摩托的覺得玩跑車的是裝逼的慫包。

而對於那些被江時融超車的跑車黨,理所當然覺得是莫大的恥辱,但沒幾個真敢踩下油門和江時融競速——因為江時融太快了,快得好像跟其他人不在一個次元。

摩托不同於跑車,安全措施只有身上穿的那套賽車服,在那樣的高速之下翻車,絕大多數只有一個結局——那就是死亡。

留個全屍都算幸運的。

所以“那個騎著黑白改裝哈雷的瘋子”很快在那一片出名,很多人慕名前去膜拜或者比試,威利爾也是其中一個。

他是地地道道的跑車黨,這位灰發藍眼的歐洲紳士,覺得騎兩個輪子的都是野蠻的暴徒,而那些輸給江時融的跑車黨被他稱為廢物。

威利爾開著法拉利標志性張揚的紅色,志得意滿傲慢地前去,然後深受打擊,翻車而歸。

——他賽前話太多,被江時融在賽道上耍了,被摩托別導致不得不撞上護欄。

在他被送往醫院的途中,嘴裏還大罵江時融“瘋子!瘋子!瘋子!”

他減速所以現在出車禍的人是他,可他要是不減速,那死的人就是江時融了,那個瘋子是在拿自己的性命跟他賭!

更該死的他竟然讓那個人賭贏了!

威利爾養了兩個月的傷,他也在醫院罵了整整兩個月的瘋子,結果出院後他發現自己對汽車換上了PTSD,當汽車行駛速度在120邁以上後,他會出現明顯的胸悶氣短、呼吸不暢、大汗淋漓的情況。

威利爾深受打擊,在心理治療無果後,竟然跑去中國找到江時融咒罵譴責。

誰也不知道江時融在看到一個白男一把鼻涕一把淚在自己面前哭訴指責時的心情,只知道最後的結果是,他們意外成了朋友,江時融把自己在歐洲的部分固定資產,包括酒莊、雪場和房產交給威利爾打理並支付了高昂的薪酬和部分分紅。

當然,以上是易居巡告訴談序的版本,和威利爾的版本有很大出入。

在威利爾口中,他和江時融見面的第一眼,就知道對方是自己宿命中的對手,而自己最後惜敗於江時融,但他們因賽結緣,成了十分要好的朋友。

——誰的版本更接近真實情況顯而易見。

威利爾一番回憶,最後總結:“要是白小姐也喜歡賽車,或者當時我去找江時多在中國待一段時間,說不定能早點遇到白小姐。”

他的語氣中是滿滿的遺憾:“你知道的談,我一直想找一位東方的女友,你們神秘的東方國度的女孩子像瓷器一樣精美溫柔!”

“當然,比起我見過的絕大部分東方女孩,你更像瓷器一些,不過我還是更喜歡女孩子。”威利爾看著談序白凈瑩潤的臉下意識說。

他還有一句沒說出口的話:就算談序是女孩子,他也不會去跟江搶人,比起對汽車的PTSD他對江這個人的PTSD大概更嚴重些。

談序卻好像知道了他的未盡之言,笑了笑,這笑容精美卻沒有多少溫度,像芬蘭的雪一般,他說:“你當時見到白小姐也無用,那時候,他們應該在談戀愛。”

威利爾聞言,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隨即一臉不可思議地看向監控屏幕,又看談序,來回幾次,才誇張挑起眉毛,張嘴:“Oh my god!”

他看向白涵書屏幕時的目光,一下少了愛慕,多了一些...敬重?

談序好笑,看出來威利爾先生的創傷後心理障礙十分嚴重了。

他們說了這會兒話,那頭江時融幾人已經從雪道上滑完了,高級雪道從山頂到山腳,也就是初級雪道之處。

談序起身,和威利爾一起坐雪橇又返回初級雪道。

遠遠就看見白芷月正拉著商參落滑雪,有了一個學員,白芷月身為教練的使命感一下就上來了,連白涵書他們回來,也不再第一時間跑到媽媽身邊。

談序過去時,江時融幾人已經坐在附近服務臺脫裝備,場上只有小教練和她的新學員。

被搶了學員的李教練坐在長椅上,看著靈活的小矮子和笨拙的胖狐貍略有些不滿。

易居巡和過來的談序說:“你看他出息!剛才興沖沖過去要繼續教商助,結果被小芷月一把擋在商助面前,攔著說商助是她的學員了,這貨還不依不饒,讓商助自己選教練。”

易居巡嘲諷李卓傾,道:“那商助能選他嗎?擱著跟誰慪氣。”

李卓傾冷淡地睨了易居巡一眼,聲音跟冰渣子似的:“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易居巡看著李卓傾故意皺眉柔弱道:“別這麽兇嘛,前·李教練——”

李卓傾飛快從腳邊捏起一把雪就往易居巡後衣領裏塞。

江時融眼疾手快拉了一把易居巡身邊的談序,讓他遠離戰場,本來靠著易居巡坐的白涵書也是腳下一滑就離他們倆遠遠的,反而湊近了江時融。

而談序在江時融另一邊坐下。

管家威利爾適時展現自己卓越的工作能力,為看好戲的三人還有自己都端上了熱茶。

好在易居巡最大的優點是識時務,很快求爺爺告奶奶地求饒,李卓傾懶得跟心智停留在幼時的發小計較,畢竟腦殘也是殘疾的一種,他尊重。

“今天是個難得的好天氣。”威利爾站在長椅邊,倚著木牌正對著落日的方向,“芬蘭冬日的陽光珍貴得像金子。”

白涵書脫下手套捧著茶,杯子是特制的保溫杯,能在一段時間內保溫的同時發熱。她也目視前方,落日灑在雪上,讓冰冷的雪染上了陽光的溫度,今天的落日特別美,橙中帶著點紅,讓她突然想起以前。

她彎眼笑著,和江時融說:“像不像在冰島那次看到的落日?”

江時融回憶了一下,說:“那次更暗一些,沒那麽亮。”

白涵書道:“黑沙灘光的反射肯定沒有芬蘭雪山這邊強啊,我是說落日的顏色,現在又變紫了一點!更像了!”

易居巡也湊過來要了杯茶,順著白涵書的話說:“是畢業旅游那次?確實挺像的,不過這裏比冰島更冷一些,我記得那時候在冰島你還穿著床單,強迫我們三個給你當攝影師。”

白涵書磨了磨牙齒,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那是我定制的禮服,雅典風格的禮服!”

幾位男性似乎回憶起她禮服的樣子,不約而同地笑了,李卓傾含蓄,易居巡誇張地大笑,連江時融都揚起了嘴角。

白涵書被幾人笑得有些惱怒,她心裏承認自己18歲的眼光是有些獨特,但誰還沒個年少輕狂的時候,白涵書惡狠狠報覆:“所以當時是哪三個人非要和地獄之火合影,最後又燒頭發又燙傷的!”

江時融目光下意識往左看了眼,但還沒觸及到談序就收了回來,不急不緩,平淡地否認:“我沒有。”

白涵書哼哼:“也就你沒有,易居巡,最後還是我和時融扶著你回去的!”

易居巡:“餵餵,揭短就不好了吧!”

李卓傾嘲諷:“你有長處嗎?”

易居巡怒:“怎麽沒有!今晚別關門,哥讓你見識見識哥有多長。”

白涵書撲哧一笑,見易居巡怒目相視立馬解釋:“對不起,多長哥,我對你的印象還停留在幼兒園。”

易居巡被左右夾擊,瞪圓了眼氣得說不出話來,白涵書和李卓傾在易居巡後面擊了個掌。

那響亮的一聲好像打在易居巡臉上,他立馬捂臉心碎,試圖尋求外援:“時融哥哥,他們又欺負我——”

粗壯的男聲讓旁聽的談序忍不住一抖,江時融註意到,側頭問他:“冷了?回去休息吧。”

完完全全被無視的易居巡冷漠道:“......沒有什麽比我此刻的心更冷。”

談序看著江時融臉上尚未消散的笑意,也笑著搖了搖頭,說:“不冷,被易先生嚇了一跳。”

易居巡難以置信地往後靠隔著江時融看談序,語氣慢慢不可思議:“大美人!連你都這樣......!你們孤立我!你們霸淩我!我要報警!”

他肆無忌憚地鬧,引起了白涵書和李卓傾新一輪的嘲笑,江時融看著落日,耳邊是友人的嬉鬧。

談序也看著落日,偶爾偷偷看一眼江時融,又垂下眼簾。他臉上的笑容精致得像大師篆刻的冰雕。

江時融少有這麽放松的時刻,他應該為江時融感到高興的,可他的心像是漏了一個大洞,好空。

談序像一個看客,圍觀他們說起江時融的過去,那些他永遠觸及不到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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