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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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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吻

兩人就這樣各懷心思地吃完了一頓飯。

填飽肚子,他們從商場裏出來,在街上四處轉了轉。路過甜品站,容奕眼睛一亮,剛想問他要不要一起買第二份半價的冰淇淋,就想起他因為身體原因不太能吃冰淇淋這種涼東西,默默把話咽回了肚子裏。

走在旁邊的沈向瑜洞穿了她的想法,扯住她的衣袖:“想吃冰淇淋嗎?”

“嗯……但是你不能吃嘛,不買第二個半價總覺得差點什麽。”

冰淇淋不買兩個的話,容奕總覺得是在浪費第二份半價的機會。

雖然上課學過經濟學,她知道關於這背後無形中能為商家帶來的利益其實很大。

但是在這種時候,她只是個固執的小孩,死守自己的觀點——M記甜品站的冰淇淋不買兩個就是很別扭!

“我現在好很多了,你想吃,我陪你。”沈向瑜笑了,眼睛彎彎的像兩枚月牙,“但先說好了,我吃得可能會有點慢。”

/

排幾分鐘隊,終於輪到他們。

容奕要了兩個原味甜筒,正準備調出付款碼付錢,沈向瑜的手機先她一步扣在收款機器上方。

店員打了兩個甜筒,拿紙巾包著遞過來,她接過去,分給沈向瑜:“你怎麽又手快?”

剛才吃火鍋結賬的時候也是……

容奕有些過意不去:“咱們今天一共花了多少錢?我對半轉給你吧。”

沈向瑜似乎有些不滿,輕嘖了一聲,漫不經心地開口:“一共一百零四。”

“真的?”

手指懸在轉賬的界面,觸下去,大腦不需要反應就輸入了一百零四平分後的數字。

五十二。

她這才反應過來,不對啊,她記得光是在火鍋店點的那份羊肉就要二十幾塊錢,況且市中心寸土寸金開的這種店,菜品價格不算便宜,除去甜筒的錢,兩個人怎麽也不可能才花了不到一百吧?

“你逗我呢沈向瑜?”

容奕心說,想得還挺美,怎麽不讓我給你發5201314呢?

“要麽你給我發52,要麽你就別給我。”沈向瑜哼哼著說。

對方似乎是拿捏了她的脾氣,容奕心一橫,扔下他就往前走:“不給你了。”

不要就算了,哪有人嫌自己錢多的?

沈向瑜小跑兩步追上來,笑得張揚:“這才對嘛,拿我當什麽外人。”

兩人一邊吃冰淇淋,一邊開始了所謂的citywalk。

沿著這條商業街往外走,拐幾個彎,就是津海著名的萬國街區了。

歷史書上曾經說過,這裏是舊時的租界區。五條主要的道路構成了舊租界的骨架,馬路兩旁的建築是各種國家的風格,其中很多都是名人故居,處處都透露出濃厚的歷史氣息。

天黑了,這些老房子上亮起的點點燈光,讓人感覺有些恍惚,仿佛置身在那個風雨飄搖的年代。

容奕的冰淇淋早在來的路上就被她消滅殆盡了,沈向瑜還在慢悠悠地吃著,於是相機的所有權暫時轉移到她手裏。

她對著路邊精美的建築群亂拍一通,再打開相冊一看,得,全糊成一團,簡直是暴殄天物。

終於吃完了那個甜筒,他扔掉沾著奶油的餐巾紙走回來,她把相機丟給他,撇撇嘴:“還是你來吧,我拍不好。”

沈向瑜接過相機翻了翻,挑挑眉:“都沒對好焦,過來。”

容奕湊過去,他開始手把手地教她怎麽用相機。

鼻尖時有時無地縈繞著她身上沁甜的香氣,夜晚的風有點冷,按動按鈕時無意間碰到她微涼的指尖,身體比大腦快一步做出了反應——他脫下自己的沖鋒衣,披到了她身上。

她擡起眼睛看向他,眼裏閃過錯愕、不解。

“你不冷嗎?”

“我不怕冷。”

他註視著她的眼睛,卻忽然想起她那款香水的英文名,Sparkle Night。

上高中的時候,英語書後面某個單元裏有個單詞,就叫sparkle,寓意嘛,正如此刻,她閃耀著熠熠光輝的雙眼。

就和這夜一樣,一種冷冽的清甜味兒。

最近citywalk是個很流行的詞,容奕一直覺得燕城太大,不是一個適合進行此項活動的城市,於是直到到了這裏才付諸實踐。但走了一個多小時,五條大路都還沒逛完,她全身上下都發出了抗議,手機計步功能飆升到接近兩萬步,真是一點兒也走不動了。

沈向瑜看見她蹲在路邊不動了,彎下身子笑著問她:“走不動了?”

地上的人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沈向瑜看了下時間,十點多了,這附近沒有地鐵站,要坐地鐵只能走很長的原路返回。思索至此,他挑了個大路口,發送訂單,叫車去跨年的目的地金灣廣場。

司機很快開車趕到。那是個操著一口地道津海話的中年人,一張嘴像德雲社湊在一起講相聲,十分健談。兩人上了車,和司機交談幾句,他就笑呵呵地問:“你倆燕城人吧?”

沈向瑜笑了:“是。”

容奕倒是震驚了一下,畢竟她沒覺得自己有什麽口音,說的不是普通話麽?

“帶女朋友來跨年?”

他還沒答話,容奕先出了聲。

“對,聽說今年跨年世紀鐘也能響了,離這麽近就想著來看看。”

“哦那是,新修的,倍兒響。”

沈向瑜默默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麽,但又好像什麽都說了。

在市中心密集的單行道裏繞了一大圈,其實兜兜轉轉還是回到出火車站的那個地方。

眼瞧坐在車上就能望見遠方波光粼粼的河,而道路已經被車流堵得水洩不通,眼看前方還有個路口,容奕偷偷給坐在副駕駛的沈向瑜發微信:“路上好堵,咱們提前下車吧?”

沈向瑜掏出手機,給她回覆:“不累了嗎?”

“都坐這麽久了,早緩過來啦。”

他關上手機,溫和地向司機師傅提出來要提前下車。

司機欣然同意,畢竟老在這堵著對他來說也沒什麽好處。

兩人甫一下車沒多久,方才乘坐的那輛車就挪到路口,拐了個彎離開了。

/

等走到前面已是晚上十一點多,廣場上早就聚滿了人,他們也加入這人群之中。

廣場上有個街頭KTV,付費就能自己點歌唱。

容奕和沈向瑜沒有湊這個熱鬧,只是站在人群裏靜靜聽著,當盡職盡責的氣氛組。

點歌的人還不少,一首又一首地唱著,有人唱得忘情投入、撕心裂肺,有人聲音柔和,像是把一件陳年舊事娓娓道來。

不知道誰點的陳粒的《小半》,是個女生,握著話筒清淺地唱著。

“不敢回看 左顧右盼不自然的暗自喜歡”

她拿著手機錄像的同時,轉頭看沈向瑜,男生半張臉隱在她看不見的黑暗中,不知道在想什麽。

“縱容著喜歡的討厭的/寵溺的厭倦的/一個個慢慢黯淡”

……

“燈火闌珊/我的心借了你的光是明是暗”

“自嘲成習慣/總敏感又難纏”

或許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他有點難過。

這首歌出了很多年了,或許他聽到這首歌的時候會在想她嗎?

所以才露出這樣的表情嗎?

有句話卡在心口呼之欲出,如果當年在操場上我沒有跑掉,你和我,還會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在副歌第二次響起之前——

容奕隔著他衛衣的袖子虛虛握住了他的手腕,只這一握,她心下一驚,他比她想象的還要瘦。

沈向瑜有所感應,緩緩轉過臉來,對上她的眼神似有錯愕。

她什麽也沒說,笑著,抓舉起了他的手臂,隨節奏搖晃著唱出了副歌。

他承認,從前聽到這首歌他總會悲觀起來。

他曾有過青春期的迷茫,暗戀著那個從小和他一起長大的女孩,偷看過無數次她和夥伴談笑時唇角淺淺的梨渦。

是上天垂愛,讓他得以留在她身邊,可也僅僅止步於此。

如果沒有青梅竹馬這層身份,恐怕他在她的世界裏只是個擦肩不識的過路人吧。

畢竟一個家庭幸福樣樣優秀的女孩,怎麽會和一個缺父少母又自卑敏感的男孩產生交集?

他從不奢求能從她那裏得到什麽,只希望能遠遠地看著她就夠了。

可當追逐半生的月光照在他身上的那一刻。

他發現自己本性貪婪,還是會悸動,不惜僭越地祈求上天,讓她的目光能在他身上多停留哪怕一瞬。

可此刻她握著他的手臂搖擺,人生第一次,苦情歌聽來不再苦情。

他終於釋然地笑了出來,加入了合唱。

一曲終了,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歡呼喝彩。

新舊交替的時刻即將來臨,河對面高聳大廈表面的LED大屏幕上,忽然開始跳動起一個個數字。

他們站的位置還算比較靠前,於是良夜美景盡收眼底。

大家紛紛舉起手機錄像。

鮮紅色的數字5放大在人們眼前,大家不約而同地齊聲倒數起來。

“四!”

在人聲中,容奕偏過頭叫他:“沈向瑜。”

“三!”

那人垂眸溫柔地看她,她彎了彎唇:“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二!”

她毫不躲閃地回望他:“其實,”

“一!”

不遠處傳來悠揚的鐘聲,在所有人說著新年快樂的那一瞬間,她大聲喊出一句與眾不同的話。

“沈向瑜,我喜歡你!”

話音落下那一刻,無數明亮多彩的焰火升空爆裂,原本漆黑的夜空被照得宛如白晝。

也照亮他微微晃動的眼瞳中,蓄起的清亮淚水。

四周起哄聲不絕於耳,他俯下身子,緊緊地抱住她,像是小孩子抓住自己失而覆得的心愛玩具,勒得她幾乎要透不過氣來。

摟了幾秒,沈向瑜終於放松下來,下巴放在她肩膀上,喃喃自語,聲音發悶:“我不會是在做夢吧?”

如果這是夢的話,上天啊,能不能求你,永遠都不要讓我醒來。

“這樣呢,還是夢麽?”

容奕雙手輕輕捧起他被夜風吹得冰涼的臉,他有種即將要發生什麽的預感,卻不敢相信,一顆心在胸口狂跳不已。

下一秒,溫軟的觸感覆上了他的唇。

/

高中的時候,好閨蜜梁一涵喜歡買亂七八糟的雜志,看星座運勢做各種測試,還經常故作老成地問她雜志上的各種問題。

比如有一次,梁一涵問她:“你知道什麽是愛情嗎?”

當時容奕回答不上來,雜志上給出的答案她也早就忘了。

但這一刻,她想,她找到了屬於自己的答案。

愛情是什麽?

是我面對你時,仍然有年少般的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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