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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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應二年十二月五日,德川慶喜出任將軍。十二月二十五日,孝明天皇急病去世。

“天皇去世了?”高杉握著筆的手抖了一下,臉上的神色有些微妙。

“啊,好像是病死的。”靛青色眼眸的少女坐在和室角落裏,語氣平靜,“聽說是死活不肯接受蘭醫的治療,把病一直拖著什麽的。”

男人聞言“哦”了一聲,不再說話。

在瞳面前提起天皇去世的原因無疑是不明智的,無論如何,天皇到死都在拒絕蘭醫的醫治是事實,聽見這樣的消息,瞳心裏怎麽都不可能痛快起來。

好歹她也算是蘭醫,自己所學的東西被人質疑,沒有人可能開心的吧。

“最近感覺怎麽樣?”見高杉不知道說什麽,少女轉移了話題。

“還好,就是咳得很厲害。”

瞳皺起眉頭註視著男人的背影,半晌,嘆了口氣,“工作方面交給木戶吧,你的病還是多休息一下比較好。”木戶貫治是桂新起的名字,用瞳的話說就是“化名和本名一樣沒有水準”。

比起高杉,她對桂的新名字的適應速度明顯快了很多,高杉甚至覺得她有點沒心沒肺。

到底要多不裝事的一顆心才能連喊了那麽多年的名字都能快速忘掉並接受新的。

“我沒事。”男人沒有絲毫地停筆,長州的工作還有很多,大多數都是急件,因此他完全沒有辦法說服自己停下來休息,“這些大部分都是軍政,桂他做不來的。”

實際上桂在打仗方面雖然沒有他那麽拿手但也並不算弱,但高杉總是覺得不放心,軍事方面的事非要自己全部處理掉。

少女拔高了音調,“什麽叫沒事,難道你這是打算不聽醫生的勸告?”

“我自己的身體是什麽樣子,我大概清楚。”

瞳“呼”地站起身,走上前奪過高杉手裏的毛筆,“我說讓你去休息,這是醫生的命令,命令你懂嗎?”對付這種不聽勸告的病人,最好的辦法就是比他還強硬。

高杉站起來想要搶回毛筆的控制權,“我沒有必要聽——咳咳……”話還沒有說完,男人便彎下身劇烈咳嗽起來。

少女看著他指縫裏露出的暗色液體,咬緊了下唇站在男人身邊。手中攥著的毛筆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似乎隨時都會被折斷。

咳嗽聲越來越微弱,瞳聽出了高杉嗓音中莫名的嘶啞。

她閉上眼睛,努力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真是好笑,自己所想要挽救的人就在自己的眼前,她卻只能看著對方一點一點衰弱下去,最終走向死亡的萬丈深淵。

不,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說到底,走進深淵的應該是她自己吧。

“餵,瞳,你沒有跟我說實話吧,”聲音停止之後,高杉有些艱難地直起身,用大拇指和食指碾了碾沾染著的血跡,“我可不記得有什麽風寒是會咳血的。”

少女偏頭避開男人審視一般的目光,並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咳多久了?”

對方想了一下,如實回答道,“很有一段時間了……你來長州之前就有的,不過最近越來越頻繁。”直覺告訴他現在並不適合撒謊,何況他也不覺得對醫生撒謊是什麽好習慣。

不過他似乎經常對除了瞳以外的醫生撒謊。

她低下頭,苦笑著應了兩聲,“啊啊,是這樣啊……”

胸腔中彌漫著沈重的無力感。明明是醫生,卻對友人的病癥束手無策。有些時候她真的希望自己一點醫術都不懂,那樣至少不會有什麽負罪感。

“說吧,”高杉擡起頭,“我到底得了什麽病?”

瞳扭過臉,避開了他的目光,“風寒,有點棘手。”

“……瞳!”

“說了是風寒,沒什麽大不了的,按時吃藥,工作別太拼,過段時間就好了。”少女的聲音並不如她的表情一般平靜,甚至還帶了些莫名的顫抖,“你的身體需要調養,老是這個樣子可不行。”

高杉笑了起來,“反正只是風寒,怎麽樣都無所謂吧?”

“……!”少女猛地扭過頭,用不可置信的神色看著男人,“高杉……你在逼我!”

高杉知道她的脾氣,也能掐住她的軟肋。從某種意義上講,她和高杉對彼此的了解超越了普通同學和朋友的界限,卻並沒有達到更進一步的境界。

因為沒有人打算將現有的關系破壞掉。

“如果這樣就能讓你說實話的話,我不介意逼你。”他看著她的眼睛,露出“你不說實話的話我也很難辦啊”的苦惱表情。

瞳深吸一口氣,將手裏的毛筆丟在案幾上。她走到高杉對面坐了下來。

“告訴你了又能怎麽樣呢?”她問,“你不是醫生,告訴你了,你得不到什麽實質上的好處,甚至會更加痛苦。”

男人看著她的眼睛,“我可不想連自己是怎麽死的都弄不明白。”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他知道,自己大抵是活不長了。

“……你不會死。”少女的聲音有些顫抖。

“哈……”

“我說,你不會死,”她咬牙切齒地將自己的話重覆了一遍,“誰允許你死了,你不是還有事情沒做完嗎,就這麽死了是不是太不負責任了?”

“我該說果然嗎……這個病,是要命的吧。”

本來應該是疑問句,卻被男人的語氣生生掰成了陳述句。

“……”自覺說漏了嘴,瞳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高杉。

“還是不打算說嗎?”

“……”

少女握緊拳頭,將頭偏到一邊。她有些心虛,不敢看對方的眼睛,她怕自己忍不住會告訴他真相,她不想看見他絕望的表情。

勞咳是治不好的,患了勞咳的人只有死路一條。

“說吧。”高杉突然笑起來,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我沒有你想象的那麽脆弱。”

“對不起。”她將他的手從頭頂拿了下來,“我……不知道要怎麽說,但是真的很對不起……”

“為什麽要道歉呢?”

“因為你患的是勞咳啊……我治不好勞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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