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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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坐在院子裏的井邊看著千鶴洗衣服。

屯所外的叫罵似乎已經平息了。少年突然覺得土佐藩的人口才不錯。

原田匆匆進了院子,往土方的房間走去。

清叫住他,“原田先生,松平容保公那邊怎麽樣了?”

十番組組長搖頭,露出混雜著憤怒和不耐煩的表情,“松平容保公已經派人去給麻田醫治了,還遞上了道歉信。可是麻田拒絕治療,說什麽因為此事懷疑他圖謀不軌是對土佐武士人格的侮辱,不僅僅是一個流血的傷口而已!”

“哎呀哎呀,這還真是……”少年遺憾地聳聳肩。

他不能理解麻田莫名其妙的邏輯。不過是一次誤傷,雙方還都有責任,怎麽會牽扯到整個土佐藩的武士?

恐怕不能再這麽拖下去了。土佐藩的武士們攻進新選組,也許只是時間問題。

若是真到了那一步,會津藩也只能放棄新選組以求得土佐藩的原諒了。

少年站起身,“原田先生,抱歉,能幫我跟土方先生請個假嗎?有點急事要去處理。”

原田看了他一眼,點頭,“快去快回。”

這個節骨眼上,村上清能去的地方也不過是一處。

再次來到會津藩邸的時候,清看見守門的士兵們甚至已經準備好了大炮□□,似乎只要土佐藩一有大動作,會津藩的士兵們就要沖出去和他們拼命。

少年和守門的人打了聲招呼,大概是因為他身上羽織的關系,士兵們並沒有阻攔。

柴司坐在房間中央的榻榻米上,褪去了上衣。他的兄長柴秀治拿著刀站在旁邊,二人身上的肅殺氣息激得少年想要奪路而逃。

清覺得眼前人手中的刀反射出來的白光有些刺眼。

看見他的身影,柴司放下刀,對他點了點頭,“沒想到阿清你會在這個時候過來。”

“我要是晚兩個時辰過來,恐怕就見不到你了吧。”少年看著柴司身邊的柴秀治,倚在門邊,語氣薄涼,“你想好了?”

僅僅是一次誤傷,你沒必要付出自己的生命。

這句話卻是無論如何都沒法說出口的,因為村上清沒有理由和立場。

“這是我闖下的大禍,我必須負起責任。”

柴司字正腔圓的音調讓他想笑。

你闖下的大禍?你必須負起責任?你以為一死了之就是負責了嗎?

死只不過是懦夫的逃避方法罷了。

他側過頭,不去看對方的臉,“我不攔你,反正攔不住。”倘若再看下去,也許自己真的會罵人。

柴司露出微笑,“阿清真是個很奇怪的人呢……又要新選組的各位和我撇清關系又要我安心。明明知道這兩者絕對不可能同時達成的不是嗎?”

看著他平淡的笑容,清重重地嘆了口氣,“於公的,和你撇清關系,新選組就安全了。但是於私的,你是我的朋友,沒有人希望自己的朋友去送死。”

“朋友啊……”對方笑起來,“能和阿清成為朋友,也不枉我在這世上走一回了。”

“……”你真的願意,和一個想要至你於死地的人做朋友嗎?

“我真的很崇拜你們呢,池田屋的那件事,如果是我,恐怕連站立的勇氣都沒有,更別說抓捕犯人了……阿清真的很厲害啊,還有永倉先生、原田先生,你們都是頂天立地的好男兒,都是會津藩的驕傲!”

少年仰起頭,閉上眼睛,“不,最少我們沒有你這樣,為會津藩獻出生命的覺悟。”更何況,他並不是真正參加那次行動的人,又怎麽能夠接受這般讚美?

“這是阿清的誇獎嗎?沒有想到,阿清也會誇人。”

“啊啊……其實我不常誇人的,等我功成名就之後,你可以拿這件事去炫耀喲。”

對方低聲笑出來。

誰都不願意點破,他要做的事。誰都希望時間就這麽一直停在這一點,不流動分毫。

可是該來的終究要來。

“因為我一個人的事,竟要釀成土佐藩和我藩絕交的嚴重後果,實在是惶恐。”柴司再次拿起刀,“唯有——切腹謝罪。”

“你的意思,我會轉達給近藤先生他們的。”實際上除了轉達,他村上清也無法做任何事情。

“阿清,我的槍在那邊放著,你拿走吧。”

“我不會使槍。”

“就當留作紀念,畢竟朋友一場。”

“我……知道了。”

“還有留在屯所的甲胄,永倉先生不是很喜歡嗎,請幫我對他說,那是送給他的禮物。”

自始至終,少年都仰著頭閉著眼,沒有看向柴司。

胸腔中充斥著濃濃的無力感。自己的朋友就在身邊,自己分明可以阻止他的死亡,可是到頭來,他還是什麽都做不了。

太弱小了。

他也是,柴司也是,甚至連新選組,也是。

在政治鬥爭中,他們不過只是高官們權利取舍的犧牲品,只要老爺們願意,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們就會變成不值一錢的可憐蟲。

空有力量又如何?在權的面前,力不過是陪襯。當你有了權的時候,你就會發現,力什麽都不是。

何況我們的力量還那麽弱小,弱小到連想要拯救的人又拯救不了。

暗色的液體浸在墻上,猙獰的、妖嬈的,仿佛是世界上最美麗的花朵。

眼眶很熱,兩腮發酸。清張開嘴巴努力呼吸,如同擱淺的魚。若是不這麽做,他一定會哭出來,當著柴秀治的面哭出來。

負面情緒是會傳染的,他不能哭,柴秀治也不能哭。

因為死的是會津藩的“罪人”,“罪人”是沒有被人悼念的資格的。

柴秀治看著少年微微顫抖的單薄身影,嘆息一般吐出一句話,“阿司說,能身為一名新選組隊士而赴死,他……很驕傲。”他的身上還沾著胞弟的血,深深淺淺,格外諷刺。

指甲嵌進肉裏,有殷紅的血絲從指縫中流出來,徘徊在指背上,落不下去。

就像聚在眼眶中的眼淚。

“……新選組能夠擁有這樣的隊士,我們也很驕傲。”

清低頭,將眼神藏在劉海之下。

作者有話要說: Q口Q寫郁了

說真的光看資料都替柴司騷年可惜,那麽好一孩子就這麽沒了,介錯人還是他親哥

從柴司死後,清才開始正視自己所在的新選組

可以說這是一個轉變

下一節明保野亭事件收尾,然後回歸劇情,進入禁門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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